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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掉馬 將軍懷了陛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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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掉馬 將軍懷了陛下的孩子?!!!!!……

“葉勉, 景軍沒糧,孤看你們怎麽撐過七天!”

虜軔臨跑前的威脅像一盆涼水,澆滅了葉軍勝利的熱情, 葉無憂撐起身, 護在肚子前的左臂控制不住地抖, 小腹的墜痛蔓延到後腰,他身形踉蹌, 險些從馬背上摔下來,追風極有靈性地趴在地上, 好讓葉無憂能安全滾下來。

聽到虜軔話的兵士, 面色看上去都不太好看,他們存放糧食的營地前日剛被燒……從蠻人手中搶回來的糧, 也不過寥寥, 根本沒法讓景朝的大軍吃上幾頓。

跟著將軍打贏了戰,卻面臨無糧的絕境……

“本將軍什麽時候讓你們餓過肚子?我們的陛下是死的嗎?!”葉無憂一聲怒喝喚醒被魘住的兵士, “六月的新糧即將送來, 營地的儲糧也足夠!”

前些日子虜軔燒毀的東營內只擺著一些陳年的草料, 不然哪能燒那麽快……葉無憂在得知虜軔想搶糧毀糧的心思後,他就已將糧草全都轉移分倉擺放。

東營存糧只是幌子。

他葉無憂帶兵,怎會讓手下的將士們連個飽飯都吃不上, 現在大破敵軍, 葉無憂咬緊牙關咧開嘴, 咽下一粒軍醫給的烏黑藥丸,顫顫巍巍舉起手中的紅纓槍喊道。

“怕餓肚子的跟我走!本將軍帶你們宰了蠻人的牛羊下酒!”

葉軍的士氣在葉勉三兩句話下又迅速活絡起來,追風站起身,馱著葉無憂往虜軔紮營的方向跑,奈何被一群野狼攔了路。

葉無憂腿一下就軟了。

“當了幾天赤那, 真投敵了?!”葉無憂忽覺背後一股涼意,回過頭看見楊棯冷冰冰看著自己,他故作驚訝。

“下馬,擄羊而已,何須你一個大將軍領路,讓在場的幾位校尉領兵去,我會讓狼群在前面引路,你給我回營。”葉無憂慘白的面色,楊棯看得比誰都實在,他雖換掉了虜軔手中的誘香,但葉勉為了迷惑敵軍,釋放了大量的信香,幾乎擠癟了腺體。

坤者孕期對信香需求極其旺盛,葉勉消耗太多,又無乾君補給,現在他肚子裏的孩子,恐怕不會好受。

不管葉無憂應不應,楊棯已經攔在葉無憂身前發號施令:“將軍前些日子重傷未愈,為了讓蠻敵降低警惕,今日更是硬撐著殘破的軀體誘敵,幾位校尉管好手下的兵士,我會讓狼群引你們擄羊,收拾好戰局後立即歸營!將軍再拖若留下頑疾,誰還能替我們去陛下面前討賞?我先帶將軍回營!”

葉無憂坤者身份的暴露,將楊棯一番話的可信程度提升至百分之一千,大家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沒一會兒,兵士中就有人先高呼應和。

“能讓北疆的野狼給我們領路,那可真威風!”

“是啊,將軍今天聞了蠻敵那香都倒下了,撐到現在多不容易。”

“北疆苦寒,將軍有賞有肉都先想著我們,和兄弟們共甘共苦,我們更應該體恤將軍!”

“支持楊副將!”

葉無憂終於還是下了馬背,浩浩蕩蕩的葉軍跟著狼群走遠後,他才靠著追風半躺,卸下了裹住身體的戰甲,讓狼群領著尋羊……也是稀奇了!

“本將軍的部下再讓你楊棯領幾天,葉軍就要改姓了。”葉無憂愁眉苦臉地和離身體不到一米遠的小狼大眼瞪小眼,“離我遠點,你叛將的身份還沒平反知不知道?”

初知葉無憂坤者身份的兵士被葉勉坤者的身份迷惑住,他們一邊感慨葉無憂威武,一邊又對他們的坤者將軍生出莫名的憐愛,但楊棯可不會,深知葉無憂是什麽脾性的他特意留了一匹小狼鎮住葉無憂。

“閉嘴吧葉勉,你現在胎氣不穩,再掄幾輪槍,我幹兒子就要死了。”楊棯手中無藥,他的醫術也僅僅只是能看出問題。

“什麽?!上回我雨露期都被勾出來了都沒出問題,這一次怎麽疼一下就這麽嚴重?”葉無憂不敢動了,他又想起軍醫營帳內,隨便下個床都有可能滑胎的經歷。

“葉將軍,懷孕可不是小事情……”楊棯翻了個白眼,他又給葉無憂餵了些水,待葉無憂方才吃的藥丸生效後,才松口讓葉無憂上馬啟程回營。

追風尚未進營,軍醫已在門口。

被楊棯罵了一路,看見軍醫葉無憂心虛地目移,他身上的護甲已經被楊棯成套扒了下來,葉無憂下馬一晃一晃跟在軍醫身後,褲子上暈開一抹顯眼的深色。

“你們太大驚小怪了,本將軍不還好好的。”葉無憂把手搭在小腹前,他被軍醫好一頓紮,額前滲著密密麻麻地細汗,倒不是疼的,只是被軍醫和楊棯一左一右盯著,有些緊張。

“將軍胎像不大好,喝了藥小將軍也不大安穩,將軍最好靜養,至少一月。”軍醫搭完脈,半分好臉色也沒有,葉無憂肩上剛結疤的傷口也又裂開了,葉無憂的情況,比上回中了誘香之後還差,軍醫頂著滿面烏雲翻找陛下送來的藥罐。

“……那不如殺了我。”聽見靜養,葉無憂面色一垮。

“不想靜養那就簡單了,將軍左手邊的藥瓶裏是早就調配好的落胎藥,現在喝下,不用等明日,將軍立馬就能坐上小月子。”軍醫眼都不擡,繼續找藥。

葉無憂求助地看向楊棯:“楊棯,杵在那幹什麽?替你幹兒子說句話啊!”

楊棯頭也不回直接走出軍醫的營帳。

葉無憂要靜養,那意味著軍中的事務,又要多壓大半到楊棯頭上,同將不同命,他真是跟了倆個活祖宗。

葉無憂一直和軍醫討價還價到天黑,交待出帥營內有不少沾著饅頭乾君的信香之物後,軍醫才松口讓將軍回帥營休息,期間楊棯已經和凱旋的兵士們交接好戰利品,替葉無憂轉達了要辦慶功宴的好消息。

這一次的計中計,葉無憂直接打得虜軔遁逃,虜軔手下跟著一塊逃走的蠻敵短時間內也都成不了太大氣候,葉無憂和軍醫分享了這個好消息,軍醫並不動容,只是抽了抽嘴角。

“將軍接下來的膳食,要格外註意,軍營上下一心,能幫著將軍瞞住陛下,但宮內的禦廚畢竟是陛下的人,或許還伺候過不少懷孕的妃嬪,將軍最好去和禦廚打聲招呼。”軍醫平靜地說。

“啊……”

葉無憂的確沒想過這個事情,畢竟和陛下要禦廚,只是為了擁有蕭允安裏衣而隨便找的過分借口。

“那,本將軍明天去威脅……啊不是,去說說。”

軍醫:“……”

他應該不是那個意思。

——

待葉無憂轉回帥營,操勞了一天的楊棯已經憔悴地在門口等著了。

楊棯:“陛下來詔了。”

“什麽時候?私信還是明詔?”葉無憂加快腳步。

楊棯:“明詔,在你桌上擺著。”

陛下送來的詔書好好地擺在帥營主帳,葉無憂出征未歸,傳詔的習慣性把詔書送入帥營。

在外如何他不知,反正給葉無憂的詔書,一直都是這個流程。

“走走走,一起去看看陛下給我寫了什麽體己話。”葉無憂篤信,扯著楊棯到桌前。

“朕牡丹花會微服私訪,在花樓不慎遭到采花賊……”葉無憂一字一句念……楊棯才聽個開頭,腦子嗡一下停了。

葉無憂嘴巴快過大腦,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念了什麽出來,已經來不及了,坐在對面的楊棯整個人僵在原地,看著葉無憂的眼神,如同看洪水猛獸。

葉無憂:“……”

楊棯:“……!!?”

“……巧合,一定是巧合,我捆的誰,我能不知道嗎?”葉無憂硬著頭皮往下念。

“朕尋訪一月有餘,采花賊留下的證物均指向葉卿……”

“……肯定還是巧合,你看陛下都沒懷疑我。”葉無憂磕磕絆絆狡辯。

“采花賊身染寒梅信香,葉卿分明是澤兌身,必是賊人汙蔑,朕恐北疆有變,望葉卿一切小心。”

好一封堪比私信的明詔……葉無憂瘋狂眨眼,捂住小腹掩飾心虛。

“我懂,還是巧合。”楊棯搶答,面色僵得已經找不出詞來形容了,他晃著身子起身。

“……沒事吧楊棯?”見自個副將嚇得不似活人的臉色,葉無憂格外擔心。

“我……我……葉勉你簡直是,噗——”又氣又驚愕的楊棯往後踉蹌兩步,捂住鈍痛發悶的胸口,吐出一口汙血,暈在了葉無憂營帳。

葉無憂尖叫驚呼:“來……來人啊!楊副將把自己嚇死了!!!”

——

楊棯被一群人簇擁著送往軍醫營帳。

葉無憂格外心虛地貓在最後,才掀開簾,他在軍醫面上看見了和楊棯之前如出一轍的神情。

看清葉無憂,軍醫也閉上眼捂住胸口。

葉無憂又驚:現在的大夫已經進化到看相了嗎?脈都不用把就參透了他和陛下的奸.情???

“您……您先別暈,看看楊棯。”葉無憂遣散部下,給軍醫倒了盞茶,同軍醫說話的聲音格外小聲。

軍醫雖然沒說話,但葉無憂猜測,他手上的這份詔書,可能通過什麽不知名的手段也到了軍醫手中。

“……陛下知道了?”軍醫咽了好幾口涼茶壓住喉嚨口湧上的鐵銹味,哆嗦著手指楊棯。

“尚不知。”葉無憂神色肅穆,言辭鑿鑿,語氣堅定。

軍醫又怔許久,才呼出胸口郁結了一個時辰的氣。

“那楊副將怎麽……”軍醫神情依舊恍惚,他強打精神抓過楊棯的腳腕。

“錯了軍醫,手在這裏。”葉無憂把楊棯的手遞過去,接著顫聲,“看完詔書就這樣了,楊棯他是不是嚇死了?”

“將軍別說得這麽嚇人,老夫今年三十有四,年紀大了,真受不住第二回!”軍醫的手聽見詔書後,又一抖。

造孽哦!他們將軍日日夜夜掛在嘴邊的饅頭乾君怎麽能是陛下!

軍醫下午收拾葉無憂上回抱來的瓶瓶罐罐時,在一個不大起眼的小紅瓶內,發現了一張紙條。

在經歷了半秒激烈的思想鬥爭後,好奇心戰勝理智,軍醫果斷打開了那張不知道是誰丟進去的小紙條。

只見紙條上寫了一行清清秀秀的小字。

[葉將軍吶,陛下徹查采花賊一案,但證據均指向將軍,陛下不讓奴外傳,但奴一想到這個事情,白天夜晚都不敢閉眼,今天還把陛下要的碧螺春茶泡成了龍井,奴腦袋差點就掉啦~最近陛下掛念將軍,擔心將軍在北疆出事,要給將軍送藥,奴趁著職務之便做了些手腳,鬥膽抗旨來問問將軍,可有此事啊?]

落款是“高肅”二字。

軍醫看完感覺自己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他無力地靠在椅子上,一直呆滯到葉無憂嚷嚷著帶楊棯進帳。

“將軍你自己看!”軍醫把下午翻出的小紙條鬼鬼祟祟塞進葉無憂手中,捶胸頓足去給楊棯紮針急救。

在救治楊棯這件事上,軍醫比葉無憂還上心,同為遭受葉無憂迫害的受害者,唯二知道葉無憂孕事的大夫,他們之間無比地惺惺相惜,若少了楊棯一塊承擔葉無憂的荒唐事,軍醫感覺自己至少要折壽十年。

一番手忙腳亂,楊棯終於回過氣,但剛睜眼的楊棯看見葉無憂湊過來的大臉,又硬生生給自己氣撅過氣。

急救回來的病人二次病危,軍醫丟掉手裏的脈案再度花容失色!

他嚴肅而又鄭重地握住葉無憂的手。

“將軍啊,天色很晚了,哪怕是為了小將……小殿下,您也先回帳歇息吧!”軍醫感覺,若今夜留葉無憂在帳內照顧楊棯,後半夜他就能忙碌到當場去世。

一個胎氣未安的孕夫!一個心悸受驚的副將!

未來八個月,不論少了哪個,軍營都要玩完。

葉無憂:“……那本將軍走了?”

聽上去,將軍怎麽還委屈上了!

“快走快走!”軍醫一邊揮手一邊兇神惡煞地瞪。

葉無憂只能頗為不忿地返回帥營。

桌上攤開的詔書還沒來得及合攏,葉無憂又坐回桌前,呆看陛下的筆跡。

葉無憂若認真寫,字有三分像蕭允安,他是被蕭允安親自教導啟蒙的,哪怕後邊入了軍營,葉無憂也會時不時偷偷拿蕭允安送來的私信臨摹。

剛才因為楊棯在場,他心虛得要命,現在回看蕭允安送來的詔書,字裏行間都是對他這位大將軍的信任與看重,哪怕證據都板上釘釘了,陛下竟也能把黑的說成白的。

葉無憂警惕地四處張望片刻,見帳外無人也無火光,才癡癡捧住詔書送往鼻下。

被濃郁墨香遮蓋住的青竹香就這樣毫不客氣鉆入葉無憂鼻間,葉無憂神情蕩漾,抱住詔書倒在床榻。

……

天又亮了,一夜無夢。

醒來的葉無憂看著懷裏空蕩蕩的詔書格外失落,他對陛下的思念在看見詔書筆跡後達到了頂峰。

陛下還是當年的殿下,哪怕他犯了滔天大罪,也還是想方設法給他撐起一片天。

葉無憂忽覺鼻頭有些酸楚,他訥訥走向桌子,翻出信箋開始回信,開頭仍是“問陛下安”。

[陛下莫要掛懷,臣一切安好。]

寫完葉無憂頓了頓,不知哪突然冒出的酸氣,他把一切安好劃掉了。

[臣近日不大好,軍營半月前遭襲,糧草前幾日被燒,臣的副將還被蠻敵擄走……昨日剛救回來卻累倒了。]

葉無憂滿意地看著信紙,提筆又添。

[但請陛下放心,北疆局勢已經暫穩,臣將北蠻新秀可汗虜軔打得頭破血流,只要摩伊斯安分,今年秋季的朝貢定能順利進行。]

葉無憂順著念了一遍,感覺賣慘有些明顯,便蹙著眉又添了幾句自誇證明業務能力。

[陛下放心,臣沒有受傷,而且北蠻人如今見臣如見洪水猛獸,臣定會替陛下守好北疆。]

葉無憂寫完又端著蕭允安送來的詔書看,看得心花怒放,看得寒梅信香控制不住地溢了滿帳,他才回過神匆匆封信送出。

——

葉無憂往軍醫營帳內探出一個腦袋。

帳內兩人對坐,葉無憂將目光送往楊棯身上,見自己任勞任怨的副將終於有了活人的氣色,大為感動。

“我可以進來嗎?”罪魁禍首試探。

楊棯:“……”

不想面對。

葉無憂已經喜滋滋把腳邁了進來,他局促地坐在兩位知情人面前,手不知所措地盤著軍醫擺在桌上的脈枕。

“臨行前,陛下給我密旨,若葉勉有失,末將必遭酷刑。”醒來的楊棯癱著臉,感覺自己從此不會再笑了,他直勾勾盯著葉無憂,“原來是這個意思。”

葉無憂艱難地壓下心底再度湧起的心花怒放,逼著自己皺眉疑惑:“陛下還給你傳過這種旨?”

“將軍不知嗎?我也曾在陛下手下做過幾年暗衛,只是那時不叫楊棯。”楊棯破罐子破摔地自爆身份,本來還搖擺的他徹底被葉無憂勾上賊船,這下真成一條船上的螞蚱了。

“你真是深藏不露……”葉無憂這回不是裝了,他看著楊棯擰緊眉,“那你和我說的出生於狼窩的經歷?”

哪怕楊棯再自爆一個和北蠻赤那有關的身份,葉無憂此刻也能面不改色。

“那也是真的,我八歲後才會人言,好在勤勉,如今腦子比將軍強上那麽一點。”楊棯視線總忍不住撇向葉無憂小腹,尚未接受自己幫葉無憂綁了陛下的楊棯,攻擊力強得可怕。

他怎麽能出點啞穴這種餿主意!還幫葉無憂找了軟骨散!就連花樓房間的清場和魅香都是他幹的……

“葉勉。”想到自己忙著對陛下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楊棯咬牙切齒喊著葉無憂名字,又開始捂住胸口恍惚。

“陛下如此愛惜我……”葉無憂欣慰,但感受到楊棯冰冷的視線後,他及時噤聲改口,“楊副將好慘,今後只能做本將軍的人了。”

還不如不改口!

楊棯頓時胸悶氣短,他看向軍醫,感覺自己胸口郁結的汙血沒吐幹凈。

軍醫正因這段混亂的三角關系捂住耳朵。

亂!

好亂!!

皇家秘辛真的太亂了!!!

但他也沒忍住詢問。

“所以楊副將其實是陛下養在將軍身邊的眼線?”

葉無憂也格外凝重地開始思考。

原來他這個死樣也需要眼線監視,就是這個眼線,好容易策反……

只有楊棯在捂住胸口生悶氣,他涼涼開口,語氣格外絕望。

“眼什麽線,離屍體不遠了。”

葉無憂咽了口唾沫賠笑:“哈哈,那到時黃泉路,本將軍盡量走在你前面。”

被轟出營帳的葉無憂只能轉到禦廚處。

剛適應北疆軍營作息的禦廚心口莫名一慌,看見是葉無憂,他又將亂蹦的心臟安撫冷靜。

“將軍要吃點什麽?”禦廚看著自己的衣食父母笑著詢問。

“饅頭配酸梅湯。”靠近堆滿肉腥味的竈臺,葉無憂空空如也的胃又開始叫囂,他背對著禦廚幹嘔了一下,突然很想吃些酸食。

禦廚:“……?”

這是什麽奇怪的配餐?

但作為一個好禦廚,他從來 不問上面稀奇古怪的要求是為什麽,反正最後都要做,哪怕是把禦廚流放……哦不,把禦廚送往北疆賜給葉無憂這種荒唐的旨意,他都為了腦袋照做了。

幸好,北疆的天地,除了剛開始差點練沒半條命,還有時不時出現的刀光劍影外,這裏比皇宮會遭遇的危險少多了。

禦廚先給葉無憂拿了幾個大白饅頭讓將軍掰著玩,然後才做起到了北疆就從未做過的酸梅湯。

葉無憂給自己搬了個椅子沒回頭,他嚼著饅頭提醒:“本將軍不要糖,往酸了做。”

禦廚笑意盈盈端著做好的酸梅湯走到葉無憂面前,揶揄道:“將軍小心酸倒牙,先試試,酸了我再給您加糖。”

葉無憂面不改色接過酸梅湯,酸意從味蕾滑入胃中,終於壓住惡心的葉無憂面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他很有禮貌地道謝:“謝謝你,味道剛剛好。”

禦廚有些懷疑地看著酸梅湯道:“將軍可是不舒服?孕期的坤者口味也不過如此。”

“你沒想錯,本將軍確實懷孕了,兩個多月,陛下的。”葉無憂嚼著饅頭又咽下一口酸梅湯。

禦廚堆笑的臉僵了,他不敢置信地擡起雙手,用掌心按了兩下耳朵,木訥道:“我剛剛好像出現了幻聽,將軍你說什麽?”

前有楊棯,葉無憂對禦廚便沒有了心理負擔,他樂觀地重覆:“本將軍懷孕兩月了,是陛下的。”

“知道您和陛下關系好,將軍您別開奴才玩笑……”禦廚崩潰地仰天嚷嚷,宮裏養出來的口癖不受控制地往外蹦。

“不是玩笑,軍醫剛給我看過,以後本將軍的飲食方面,要讓您多費心了。”葉無憂氣定神閑地小口飲酸梅湯,就著饅頭味實在有點怪,他便將饅頭擺在一邊,喝完了酸梅湯後才又將饅頭捧在手心。

身後傳來砰一聲巨響,葉無憂回頭。

葉無憂捧住饅頭高聲嚷:“來人!快來人啊!!!廚子好像也把自己嚇死了!!!”

軍醫的營帳內又多一員昏迷不醒的知情人,楊棯的面色比之前好上了許多,在看見新的受害者加入後,看向軍醫的表情甚至又沾上了些許幸災樂禍。

啊……原來這就是迫害別人的感覺。

楊棯感嘆。

葉無憂繼續氣定神閑地嚼饅頭,有楊棯先例在前,葉無憂明白了,在軍醫兢兢業業救人的時候,他需要遠遠坐著,靠近了反而容易將禦廚送走。

葉無憂搶過楊棯剛倒的茶,順了順噎住的食道,嚇暈而已,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楊棯。

楊棯:“……?”

被葉無憂看了一眼,楊棯總覺得又有什麽壞事纏上了自己。

許是早就遭遇過大風大浪,禦廚比軍醫和楊棯更容易接受葉無憂懷上陛下孩子的事實,他世代禦廚出身,祖祖輩輩傳下來的宮廷秘聞,寫什麽的都有。

只是陛下對他的大將軍生了私情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要堅強。

總比前朝某位皇帝把自個皇叔囚起來當豬養正常。

總比上上任陛下,吃飯睡覺喝水都要殺個人正常。

總比上上上任陛下,將自己心愛女子的夫君也一塊納入後宮正常。

他伺候的聖上,很正常!

無非是把他流放到北疆,無非是把大將軍睡大了肚子!

乾坤相合,你情我願!

正常!

很正常!

葉無憂看著時笑時哭的禦廚擔憂地看向軍醫,軍醫淡然出聲:“將軍將陛下綁進花樓,睡完挾皇子遁逃,正常人都該經歷這一遭,消化了就好。”

時哭時笑徹底變成了哭喪臉。

禦廚感覺自己傳家的秘聞裏又能加一件大事……

葉無憂坐得遠遠的,還在嚼饅頭。

那三個人談完沒啊!他快吃飽了。

葉無憂剛拍完手裏的饅頭碎渣,然後對上了三雙如狼似虎的雙眼。

葉無憂下意識起身往後退,但三位受害者一齊朝著葉無憂撲來,葉無憂想跑,但他的雙腿被楊棯緊緊抱住。

軍醫和廚子相視一怨,一起戰戰兢兢抱住葉無憂跪在了將軍身前。

“你們想對本將軍幹嘛!”葉無憂嚇出一身冷汗。

軍醫廚子還有楊棯再次相視對望,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抱住葉無憂就開始嚎。

楊棯:“將軍吶!您千萬要保重龍嗣啊!!!”

葉無憂:“???”

楊棯你人設崩了知不知道!!!

葉無憂腦內因為神秘力量冒出幾個莫名其妙的詞匯。

軍醫:“將軍吶!我們能不能活,就看您肚子裏的小殿下了!!!”

葉無憂:“……?”

其實他也可以只是本將軍一個人的孩子,如果瞞陛下瞞得好的話。

禦廚:“將軍吶!您一定平安誕下小殿下啊!!!我一個廚子被流放到北疆已經夠遠了!不能再繼續流了!!!”

葉無憂:“……”

好吧,這位是真的無辜受連累,葉無憂短暫地心虛一秒。

“你們……”葉無憂才開口。

三道撕心裂肺的聲音一齊打斷葉無憂。

“將軍吶!!!”

“好了好了!本將軍聽話就是了!”魔音餘韻悠長,葉無憂恨不得閉眼捂緊耳朵,但他才剛有擡手的動作,壓在身上的三座大山又開始進行不懷好意地對視。

葉無憂急忙阻止!

他先看向最好解決的廚子。

“您世代禦廚的出身,往上數一定伺候過不少妃嬪,本將軍以後的飲食,就要靠您了。”葉無憂言辭誠懇,“本將軍要吃得好,小殿下才能長得好。”

禦廚心滿意足地松開葉無憂站到一邊。

葉無憂又看向軍醫,這位嘴硬心軟,也很好拿捏。

“軍醫……本將軍一定靜養,好好安胎,接下來北蠻無論什麽動作,本將軍都盡量避免沖動交鋒,有事沒事都來你帳內嘗一嘗藥味,讓您為本將軍的身體親自把關。”葉無憂繼續違心,“您說什麽本將軍聽什麽,不醫鬧,遵醫囑。”

軍醫也將信將疑地放開了葉無憂。

現在只剩下最難搞的楊棯,葉無憂瞇眼一笑。

“楊副將啊……”葉無憂將搭上楊棯的肩,楊棯心裏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下一秒,預感成真,葉無憂張嘴就來,“軍醫說本將軍要靜養,禦廚也要本將軍舒心吃好,那未來幾個月的軍務……還有陛下那邊……”

楊棯退得比軍醫和禦廚更快。

果然是壞事!跟著葉無憂就沒好事……

“葉勉,你和我有仇呢?”楊棯想就地叛逃。

“誒呀,本將軍肚子疼。”葉無憂虛弱蹲下。

“……”

“……”

“……”

可惡!被葉勉一起反拿捏了!

——

葉無憂在軍營好吃好喝被伺候著,喜歡熱鬧的葉將軍開始籌備慶功宴,他偶爾閑不住,哦不是,是忙裏抽閑去指點一下楊棯。

當然,寫做搗亂。

楊棯快瘋了,神志不清地開始召狼護法。

被那只夜裏跑進景朝軍營送信的小狼嚇了好幾回後,葉無憂不得不下令在軍營外圍灑了雙倍驅逐野獸的藥粉,對待楊棯這位副將也收起了捉弄之心。

另一邊,蕭允安處理葉無憂的爛攤子處理得焦頭爛額。

葉軍大勝北蠻虜軔的消息早早地托信鴿傳到京中,信中將前因後果都交代得很清楚,蕭允安看完心安了許多,他也趁機除了一批朝中心懷不軌的朝臣。但不知是不是他處理方式不當,朝中又出現了新的聲音。

葉勉,親佞媚上。

蕭允安:“……”

夢中確有其事,但是。

究竟是誰給這群只會動筆桿子的文臣如此自信,葉勉僅憑十萬大軍就鎮住北疆的本事,可不是是個人就行。

“陛下,您已經連熬三天了,臣都要著不住啦……”高肅端著濃茶的手抖得可怕,陛下連續三天徹夜未眠,他這把二十多歲的老骨頭,也跟著熬了三天。

“葉勉可有回信?”蕭允安沒頭沒腦突然問。

高肅一怔:“葉將軍像失了信一般……別是出什麽事了吧?”

蕭允安先是捏緊了手中的筆,接著啪一聲,他將沾了墨的筆尖砸回硯臺上。

“朕要就寢,伺候朕寬衣。”蕭允安面色極差,一想到葉勉可能出事就頭痛欲裂,他急急忙忙走回寢宮。

他要去赴一場不一定能赴上的約。

——

葉無憂在宰牛羊之前,提前讓軍醫給自己紮了那個止吐的神奇針法。

但這回卻失效了,葉無憂又吐了個昏天地暗。

軍醫把過脈後慎重地猜測:“將軍太久沒和陛下見面,小殿下應當是缺了陛下的信香。”

“那上回怎麽……”葉無憂想到夢裏幾次荒唐的約會,和那洗得心驚膽戰的一桶裏衣,及時噤聲。

“將軍要不再向陛下要點什麽東西?”心態轉變後的軍醫開開心心吃起陛下和將軍的飯,他現在看將軍和陛下,怎麽看怎麽般配。

這一句提議,在葉無憂聽來,總覺得軍醫興奮得有些變態。

“……陛下倒不是不送,就是陛下送來的,都是新的,本將軍要過一次了,不太好意思開口要第二回舊物。”葉無憂為難道。

他的陛下多聰明啊……他再去討要幾次,采花賊的身份就真的暴露了。

一想到自己在花樓對陛下做了多少大逆不道的行為,他就為楊棯軍醫還有禦廚的腦袋擔憂。

還是能拖一天是一天,萬一陛下真能看在小拖油瓶的份上,不追究……那讓他入主後宮當皇後也是樂意的!

“您還知道不好意思。”軍醫沒什麽感情地笑了一聲。

葉無憂:“嘿嘿。”

軍營內熱熱鬧鬧地開席慶賀,短短半月宰了兩回羊,坐在席中的大夥面上都洋溢著滿足的紅光。

盡管孕早期的孕吐反應難以全消,葉無憂也還是去入了席,大敗虜軔之後的慶功宴,他這位主帥總不能躲著不出席。

“受傷”的葉無憂站起身,抱歉地舉起茶盞:“本將軍前些日子受了些傷,軍醫特意囑咐要禁酒禁葷腥,吃不了發物,今天大家吃好喝好,本將軍以茶代酒就當陪個場!”

“將軍回營不想著養好傷,反倒惦記著大夥擔心沒糧,殺羊宰牛來犒勞我們,自己卻吃不到……我天天看將軍只吃饅頭,都餓瘦了。”葉無憂見席間一名眼熟的小兵開始抹淚,把自己感動得稀裏嘩啦的小兵正是康絳。

康絳帶了頭,一場好好的慶功宴莫名變成了對葉無憂訴衷腸,葉無憂對上楊棯幸災樂禍的神情,也只好跟著抹了幾滴淚。

有了坤者濾鏡後,他們格外擔憂自家將軍的身體,早早地散了席,比先前慶賀的時候,早了足足一個時辰。

葉無憂躺著床上抱著陛下送來的詔書,青竹香又揮散得幾近於無,他揉著鬧自己吐了一上午的小腹,低聲絮叨。

“也不知陛下最近怎麽樣。”

思念指引著兩人再次入了夢,葉無憂聽見水聲,低頭一瞧,發現自己出現在了眼熟的白玉溫泉內,周圍立著好幾棵高大的梧桐樹。

而蕭允安,也渾身赤.裸地靠在溫泉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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