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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知遇 在蕭允安面前脫掉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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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知遇 在蕭允安面前脫掉上衣

饅頭上多了五個黑手印。

葉無憂縮回墻角,四天沒吃東西的他三倆口啃完一個半張臉大的饅頭,怯生生望著又給他遞水的蕭允安。

“慢點吃,還有。”蕭允安又遞過去一個饅頭,葉無憂小心翼翼接過,他看著大白饅頭咽了咽口水,塞進漏風的破襖衫裏。

“怎麽不吃了?”蕭允安支開護衛蹲在葉無憂面前,簇眉疑惑。

“我,我等會吃……恩人您的手。”葉無憂直楞楞盯著蕭允安手上被咬出的牙印。

“這個沒事,快吃吧,別等會又被搶走。”蕭允安把被咬出紅痕的手掌縮進大袖中,見小乞丐還是不肯吃東西,起身走向護衛。

“走吧,不要嚇到他。”

蹲在身前的衣袍翻飛離去,葉無憂瞥見懷裏印著黑手印的饅頭,剛擡起的手又縮回去,他剛才沒敢看恩人的模樣,現在恩人要走,葉無憂貓在墻角,豎起耳朵使勁聽。

常年饑餓的他面黃肌瘦,這幾天被餓得聽力也不大好,只勉強辨出“殿下”二字。

……啊,是皇帝家裏的大官。

跟著大官,豈不是就能吃飽飯?

求生的本能蓋過一切,葉無憂也不顧自己和野狗打架摔破的膝蓋,忍痛沖過去,靈活避開兩個護衛,撲上前抱緊蕭允安大腿。

倒地碰瓷。

嶄新的外袍上瞬間被蹭上一片烏黑,蕭允安驚訝於葉無憂避開護衛的反應速度,擺擺手遣散準備強行扒下葉無憂的護衛。

蕭允安掙紮著試圖摸葉無憂下不去手的刺棱頭發:“沒有饅頭了。”

刺得七仰八叉的頭發沒地方下手。

“剩飯,泔水都行,我不想餓死,想吃飽飯。”葉無憂也縮腦袋躲開蕭允安白皙的手掌。

恩人手好白啊,自己臟。

但葉無憂在猶豫要不要松開恩人的外袍。

“你這是想跟著我?”蕭允安笑了,在大街上被人攔路,很新奇,這個和野狗打了半刻鐘架的孩子,更新奇。

蕭允安欣賞葉無憂身上的蠻勁,但不夠,他更需要有腦子的小家夥。

“想!我什麽都會做!只要恩人給口吃的!”葉無憂擡起自己的大花臉,第一次和蕭允安對上視線,他撞進那對溫柔的黑色眼眸中,恍惚了。

“我不養閑人,等你下次見到我,再說這話吧。”溫柔的黑色眼眸驟然沈下,葉無憂被蜂蛹上來的護衛丟開,被弄臟的外袍,也被蕭允安嫌棄地丟在路上。

鬧市上幾匹駿馬奔騰,葉無憂撿起蕭允安丟下的外袍披在身上,摸去河邊就河水啃起剛才舍不得吃的饅頭。

嘿!他很快就能每天吃飽飯了。

次日,太子微服暫住的府邸前,站了個半大的孩子,披著件不大合身的嵌金邊素色外袍,打綹的頭發亂糟糟披在身後。

姿態神氣十足。

“草民葉勉求見殿下!”

孩子吃飽了嗓門大的很,敲府門的動靜,也不像自薦,倒像是來砸場子。

“草民葉勉,求見太子殿下!”葉無憂舉著砸門的石頭又吼一嗓子,新一輪的指名道姓吸引來不少駐足的百姓圍觀。

府門終於顫顫巍巍開了,裏面伸出一只手,將葉無憂迅速拽進去。

“快……快跑!這府門吃人!”人群裏有人沖到府門前驚懼大喊。

府門前煙霧繚繞,府門好似扭曲起來,嚷嚷的人也被吃進門內。

聚集在門前看熱鬧的百姓頓時深信不疑,一哄而散,沒有人在意什麽太子,只記得大宅子會吃人。

被吃掉的葉無憂手裏還抱著砸門的石頭,他被侍衛拎到後院,看見坐在階上的蕭允安,太子殿下一身素凈的常服,正捧著柄長槍擦拭。

“膽子不小。”蕭允安用手上長槍遠遠地挑起葉無憂下巴,長槍上的紅纓從葉無憂脖頸墜下,“怎麽猜出來的?”

葉無憂被長槍尖指著喉嚨,不慌不忙眨眨眼:“我聽見他們喊您‘殿下’,只有皇帝家大官才能這樣喊。”

“哦?”蕭允安被葉無憂樸素的話語逗笑了,“那你又如何確定我的身份?”

葉無憂一抹鼻子,不太好意思道:“我聽過太子和王爺,一個個試總沒錯。”

蕭允安笑得更深,他收回抵住葉無憂咽喉的長槍,冷下聲繼續:“葉勉,你可知跟蹤洩露皇子行蹤,是大罪。”

葉無憂當然沒被嚇住,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葉無憂一個有上頓沒下頓的乞丐,大不了就是脖子一橫,腦袋分家。

總比餓死來的痛快。

葉無憂不止沒有露出懼色,反而因為被記住了名字笑嘻嘻道:“跟蹤殿下多累啊,我們整天在巷子裏跑,城裏哪家哪戶多住個誰,我們最清楚了。”

蕭允安狐貍似的瞇起眼睛,把擦了小半個時辰的紅纓槍朝葉無憂扔去,葉無憂不躲,還往前了兩步,伸手接住了那柄比自己還高的長槍。

蕭允安不說話,看著葉無憂毫無章法地被舞動長槍。

小娃的膽子大得很!

長槍又一次試圖往剛才拎住葉無憂的侍衛那挑,葉無憂對準的還是侍衛的的腰帶,蕭允安輕咳兩聲,給站在葉無憂身後的侍衛又動了,葉無憂左閃右躲也沒逃過被奪槍的命運,他又被拎起來。

這回葉無憂懷裏空空如也,拎起來輕松不少。

“把他拎下去。”

葉無憂掙紮起來,不敢置信地望著蕭允安,尚未發育的短胳膊短腿對著侍衛拳打腳踢。

“殿下你說話不算話!昨天明明就答應了讓我跟著你的!!”葉無憂放開嗓門大嚎。

“零一,帶下去清理幹凈。”葉無憂的大喊大鬧只換來蕭允安的漠然命令。

葉無憂心裏涼透了,砸門時什麽都不怕的小乞丐扯下蕭允安留下的外袍,在上面留下個氣憤的烏黑腳印。

葉無憂被零一關進屋,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被拽下當成垃圾,葉無憂羞紅臉,捂住自己下腹。

“你們好變態!殺人還要脫衣服!!!”

這群住在大房子裏的達官貴人花點子就是多!

零一面無表情把葉無憂扔進蒸騰著水汽的木桶,一手把葉無憂按在桶壁上,一手麻溜搓泥。

葉無憂氣憤地把洗澡水吐到零一臉上。

木桶裏的水換了五遍,葉無憂終於被收拾幹凈,零一身上濕得仿佛也洗了一遍澡,他癱著臉給被搓得虛脫的葉無憂擦頭換衣服。

“……你們殿下,喜歡把人洗幹凈再宰啊?”葉無憂摸著鎖骨下被摁出的紅痕,膽戰心驚道,“白刀子進去我不就又臟了?”

“難道要勒死我?!”葉無憂瞪大眼睛捂進自己脖子。

剛轉出屏風拿到衣服的零一忍無可忍:“閉嘴,等會帶你去見殿下,殿下說什麽你就做什麽,少說話!”

“哦……那我知道了。”葉無憂搶過繡著雲紋的藍衫,自己穿。

零一看著葉無憂紅紅白白的臉色,有不大好的預感。

一個時辰後,葉無憂臭著臉站在蕭允安面前,他終於有了人樣,烏亮的頭發被零一硬紮了個小揪。

歪的。

“還算清秀,今後陪侍在我身邊吧。”嚇過之後的葉無憂安靜不少,蕭允安十分滿意,走上前終於摸上了葉無憂的腦袋。

葉無憂恍若做夢般,跟著蕭允安進了書房,然後自覺把門一關,脫掉了上衣。

“殿下想做什麽就做吧,葉勉這條命都是殿下的,我會保密。”葉無憂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恨得咬牙切齒。

蕭允安楞住,他在典籍有看過前朝皇族喜好孌/童的記載,十二三歲雌雄莫辨的小男孩被送入深宮,及冠後又被拋棄,簡直禽獸不如。

而豢養孌/童在景朝被明令禁止!蕭允安也不是那種人!

“你做什麽?把衣服穿上!”蕭允安頭暈目眩怒喝,“你才多大?”

“洗幹凈了,不臟。”葉無憂光著上身訥訥問,“殿下不是這個意思?”

“你以為我是什麽人?半大孩子不學好!”也才十五歲的蕭允安學著夫子老氣橫秋拿起手邊書卷朝葉無憂頭上砸去,見葉無憂像傻子一樣呆在原地不會躲,蕭允安氣消了大半,他走上前蹲下身給人撿起衣服,沒好氣道,“看你身形不過十歲,這種東西是誰教你的?”

市井裏摸爬打滾,葉無憂其實撞見過不少,他故意和野狗廝混,把自己弄得邋遢惡心,避開了不少變態……蕭允安好歹長得白凈漂亮,還年輕。

“……”發覺自己誤會大了葉無憂扯過衣服紅著臉不說話。

陪侍……不就是陪睡嗎?只是聽著好聽,他都被拎走洗幹凈,也換上漂亮衣服了。

葉無憂別扭地背過身。

“殿下,您別生氣。”葉無憂伸出手去拽蕭允安衣角,衣角上沒有留下黑手印,“我不敢了,不要把我丟出去……”

“看著不大,花心思倒多,把衣服穿好過來,教你研墨。”果然機靈,他沒看錯人,蕭允安把葉無憂喚過來,葉無憂一板一眼跟著學,蕭允安看他認真勁,忍不住揶揄,“小孩身上一點肉都沒有,還敢學別人自薦枕席,也不燥得慌!”

唰唰地研墨聲頓時轉得更快,墨條卻沒有研開。

天邊擦過薄紅,葉無憂回神,他常駐北地,已許久沒有陪侍聖駕了。

記憶總是會為過往蒙上迷霧,過了太久,當時被蕭允安硬按在書卷前的哀嚎都添上蜜意,蕭允安手握戒尺對著葉無憂屁股鞭策的記憶也早已模糊,葉無憂只想得起蕭允安不經意擦過面頰的衣袖,還有縈繞在兩人間的點點墨香。

嘖,色心方能長久。

葉無憂真情實感地唾棄了一下自己。

蕭允安在十七歲過半後毫無懸念地分化為乾君 ,同年,葉無憂十四歲,被蕭允安送進軍營。

葉無憂回想起蕭允安的低呵,心空了又空,他的陛下從來沒對自己生過不該有的心思,只把他當成暗棋培養,是他自己僭越。

唉……也是天意弄人。

葉無憂進軍營後,本來已將對蕭允安的心思藏進心底,奈何在同樣的十七歲,葉無憂突發高熱,分化成了坤者,不該有的心思又冒出頭,但不是時候。

葉無憂繼續做著北域的奇兵,事實證明,坤者的性別並不能絆住葉無憂,十八歲的葉無憂,分化不到半年,他和軍醫商談半宿,威逼利誘手段用盡,從軍醫手裏拿到幾瓶壓抑雨露期的藥丸隨軍出征,大景又一次向北蠻發起進攻,蠻敵狡詐,靠著後方補給玩消耗戰,葉無憂大膽請命,率領一千輕騎繞後破局。

蒼狼飲血,北蠻遁逃。

葉無憂回都領封時,兩人間的墨香成了青竹,葉無憂遠遠聞見那抹青竹香,在人前疏離地給太子殿下行禮。

此時的葉無憂官職在身,也不再是那個府邸前砸門自薦的冒失小乞丐 ,在北疆肆意狂奔過的蒼狼,第一次在蕭允安面前有了秘密。

葉無憂坤者的身份瞞住了所有人,包括蕭允安。

手裏握權,才能幫他的殿下坐穩龍椅。

隨後,身後無親族根基的葉無憂被先帝放心重用,委以重任,葉無憂親自訓練的葉軍也不負眾望,在北疆戰局勢如破竹,葉軍成後,鎮守在邊疆,北蠻已經有一年多不敢再主動進犯。

直到月前新帝登基的消息傳出,才又讓那群不死心的蠻敵孫子又起心思。

葉無憂拽緊韁繩,眼神陰郁。

得讓蠻敵知道,陛下和先帝比有過之而無不及,不是面團捏的!

思緒總忍不住飄回陛下身上,葉無憂感慨自己的秘密終於是成了大逆不道,他還拉上了毫不知情的楊棯墊背。

葉無憂倚在馬車上笑,睡一次陛下實在緊張,葉無憂這會才想起來袖袋裏的青綠色藥瓶,臨行前軍醫特意交代葉無憂完事後立即吃,但他忘了。

葉無憂打開藥瓶嗅了嗅,苦澀的藥香讓人作嘔,葉無憂手一抖,藥瓶滾進了小樹林。

反正都過去一天多了,吃不吃都一樣,他這破爛身體哪能那麽容易就揣上龍種,少吃點藥,還能多活幾年。

葉無憂又開始想遠在皇城的陛下,他會雷霆大怒吧?

想到蕭允安會持續出現的黑臉,葉無憂興奮地又顛了數下楊棯。

他格外期待陛下查明葉無憂就是采花賊的那一天。

他這花采的,可是漏洞百出。

車輪落寞地踐過新生的春草,葉無憂繼續禦馬馳行。

陛下啊,您還要繼續回避嗎?

而楊棯在車內快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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