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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活著就要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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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活著就要做傻事

今安看到了黃河。

她以為是光明的,但卻是黑夜;她以為是近距離的,但卻是遙遠的。看著那條河,她站在黑乎乎的山上,孤零零的,像個冒傻氣的大石頭。

荒無人煙,一條默默流淌的大河,冷幽幽的黑,了無鬥志。它的生命都被榨幹了,它已經不是它本來的樣子了。

她看個什麽勁兒呢?

想給老神仙打電話,讓他趕快把她運走,她才不要在這裏餵蚊子,但手機沒信號。

老神仙坑她。

今安跺著腳,踏著夜露,費了老大的勁下了山。

幸虧老神仙不是讓她迷失山林而亡,一到山腳下,她就步入了燈紅通明的城市。

靠著兜裏的現金,她成為早餐店第一位客人。受著老板娘驚奇的眼神,她趴在桌上等肉包子,又帶著一股傻氣。

這就是現實嗎?讓她幹什麽都有點傻乎乎的。

要說她對老神仙說的一切沒察覺,那是不可能的。

NPC也好,幻想情人也罷,她是有所感覺的。

但她之前就在逃避,逃避多快樂啊,她想一直逃避下去。

至於明棲愛不愛她,這點她自覺並沒有太在意。

因為她有明棲愛她的感覺為前提——這點任是誰說再多,也是不可磨滅的,所以她粗略地認為不用管明棲愛或不愛她,只要她能通過他,得到幸福的感覺就行了。

也就是她愛他就行。

可現在老神仙來攪局,把什麽都按他的心思擺了出來,醜惡居多,她信或不信,都有些被老神仙影響到了,這可一點都不幸福了。

若是萬分確定明棲是愛她的,她是不是就會幸福了?今安無可避免地想。

那是一定的吧,他要是愛她,她是NPC無關緊要,他殺了她無關緊要,她殺了他也無關緊要,她就又會是浸泡在愛的幸福泡泡的小女孩了。

她打算去尋找她的愛了。

吃了早飯,她提起了精神,搭乘開往另一個城市的高鐵,去了一個她上一次沒能到達的地方——古桃表演的地方,琉璃Live house。

找古桃的原因,是她想起了與古桃第一次見面,古桃的那句“好久不見”。

古桃一定認得之前的今安,那也說不定知道之前今安和明棲的事。

夜晚剛剛來到,今安到了地方,正遇到古桃在後臺跟人聊天。

古桃坐在高腳椅上,穿著表演的亮鉆連衣裙,吸著果茶,神情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說:“我的戀人,有星星一樣是眼睛,星星一樣的頭發。”

跟古桃坐一塊的女孩撞了撞她,笑著說:“都是星星,你嫁給星星得了。”

“對啊,我的戀人就是星星,我就要星星娶我的。”古桃很認真地說。

今安這時來了,她也是星星,就像一顆暗淡的星星掉了進來。

“安安!”古桃登時把抱著的果茶換成了今安。

古桃能一眼看出今安有很大的問題,可是她的聰慧讓她選擇假裝什麽也沒看出來。

她沒心沒肺地拉著今安聊,說她來晚了,她今天的表演都結束了……

“啊,都光我說了,安安,你也說。”

“告訴我,明棲。”

古桃在心內詫異地尖叫,明白今安的不對勁絕對與明棲有關。她知道言多必失,也不想摻和進父母愛情,便只把從白魂那求來的明棲表演的視頻,給今安放了一場。

“這場我最喜歡。”古桃指著舞臺上唱歌的明棲說,“你在臺下坐著的呢。他追著你看,為你而唱的。”

“歌叫什麽?”

“《今是明非》。”古桃一首歌名,自覺不對勁了,吐吐舌頭補充說,“你倆開玩笑搞出來的。”

古桃都覺得不太好,現在看什麽都是錯的今安更覺得,她想明棲早已暗示她和他是會分開的。

“我走了。”今安笑了笑。

她對愛更加不確信了。

“安安,你去哪?”古桃跟了她兩步問。

“我能去任何地方,我自由了。”今安邁著大步,想把所有東西都拋棄掉。

“安安?”古桃納悶的歪歪頭,感覺不對,給白魂發了一條短信。

白魂秒回:“沒事,歲歲在看著。”

今安像是從囚牢裏走出來,但她沒有絲毫的輕松解脫感,反而覺得是在背著囚牢行走。

她記起來了大胡子的飯店,想著就去到了。大胡子在搖小嬰兒,慢慢悠悠,一大一小相處的很好。

她什麽來這看這些?

特別沒有來由,她極端的納悶和焦躁,冷汗珠子臉上冒了出來,一會又散去。

老神仙的話像黴菌,在加重地侵蝕她。

待不下去了,今安拿出了便簽,給老神仙打了電話。

老神仙來到,他沐浴更衣過了,容光煥發,精神爽利,問她:“玩的怎麽樣?”

她瞇著眼看天,像是在尋找一種信仰,溫和天真地問:“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因為你是神仙嗎?”

“因為我關心你們。我是偉大的神,博愛的神,智慧的神,我想你們都找到適合自己的東西。”老神仙一臉陶醉地說。

今安沒能被逗笑。

老神仙問:“你還好吧,我無意傷害你,我是想你認清自己和別人。”

“還好吧。我感覺經歷過,不止一次。只不過這一次的更空虛。不過,沒關系,我還有我,我還有我……我該回去了。”今安起了身,很給人添麻煩似的人歉疚,急急忙忙地搓了搓手。

老神仙把她送回了她的世界。

她懸在她的世界的一角,向明棲望了一眼。可她不知所措,把他當成死亡的愛人的殘影了,她與愛人告別,輕輕地別過了頭,離開了他。

她的世界清晰了,可她沒有地方去,哪哪都沒有她想要的。

多明白,街上,商場,車裏,少部分人具有南鬥七星,大部分人沒有,玩家和NPC,比兩種性別還清楚,在她眼前擺著。

她迷茫地走到她之前的小公寓。好破舊,門鎖著,門檻堆滿落葉和蜘蛛網,與相鄰的光鮮亮麗的公寓格格不入。

她進了公寓,輕手輕腳步入臥室,掀起來鼓鼓的沒被收拾的枕頭。

那張愛人給她畫的滿天星圖畫,在上面放著,可它只是一張廣告紙,還被踩了一個黑鞋印。

滿天星則是真的,它是真的明棲送的。她把滿天星貼在廣告紙上。

她默默地望著,想著,這輩子不想再做這樣的傻事了。

她究竟在與什麽糾纏?

抓取過去的回憶,塑造如今的框架,她是造世者?

她沖出了公寓的門,一瞬間,整棟公寓轟然倒塌,落地成灰。

她向前奔跑,與諸多的玩家和NPC交錯。她誰都沒有看一眼。

“嗨,安安。”突然,街角遇到了夏涵,她最熟悉的朋友了。

今安停住,怔然地望著夏涵帶笑的面容,她感到一陣的憤怒。

夏涵是NPC,是被操控的,一舉一動都是虛偽構造的!

真的嗎?今安望著夏熏的笑臉,又疑惑了。

那就試試看。

今安擡起胳膊,攥了一把黑槍,瞄準夏涵的眉心,把人殺死。

她蹲在夏涵腦袋邊,黑槍換成電鋸,哢哢哢哢,她切開了夏涵的腦,看到了芯片。

她宛若受了當頭一棒。

夏涵真是NPC。

一會兒她看到了好多人,什麽人都來了,南鬥七星亮閃閃的,沒南鬥七星則空空白白的。

本來是這些人追著她的,不知怎麽的,換成她追著這些人了。

她換著武器,砸碎一個個人的腦殼子,有的什麽都沒有,有的挖出了芯片。

這些人在她手裏死了,沒有什麽不同。

每個人都很虛假,是裝飾物一樣的墜子,被什麽吊著,表演和任人觀賞。

她像個被遺棄的孩子,沒感覺太傷心,可是好像不會笑了。

她現在才遲鈍的感覺到,她就是個被操控的木偶,表演著,華麗的荒唐,偽裝的高明,她不是她,她只是今安NPC的投射。蹭了明棲的光,才變成了游動的小妖怪。

她沒有愛人。沒有人愛她,她也不愛任何人。她一無所有。

這個世界讓她冷的直冒冷汗。

她被冷哭了,哭她自己,哭今安和明棲的好故事。

她哭著走去了跟明棲相遇的診所門前,坐下來。

她想算命,算她這一生有沒有命。

等著等著,等到黑夜,又等到白天,等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十四年了,那診所還是沒開。它不會開,永遠都不會開。

它存在的意義就是關著用的。它就是個場景布置,就像她是孤兒的設定一樣。

“……我好想你。”

“你抱抱我好不好?”

“你在哪呢?……我又在哪呢?”

地上都是雨了,天上還在下,她對著路上的積水照。

她是血人,可臉異常蒼白,雙眼黑得發青,有種萬念俱灰的平靜。

拿出刀,對著這灘像黃河之水的積水,她想給她自己的腦袋開個洞。要是聽到哢嚓一聲,她就是NPC,要是聽到噗嗤一聲,她就是人,上天會為她見證。

什麽都沒有聽到,一群警察突然來了,他們拿著護盾,遮住了身體,讓她看不到是NPC還是玩家。

“武器丟下!”

“你已經被包圍,快快束手就擒!”

“我們不是同類嗎,為什麽抓我?”她楞蒙蒙地問。

【一個NPC瘋了。】

她奔跑起來,警察在身後追個不停。

她跑得疲倦,想要人幫助,找誰呢?

朋友?

明棲?

都不要。

她想要媽媽,什麽都比不上媽媽。

她呼喚媽媽,用眼睛和聲音,忽然之間,她看到了楚萱的媽媽,也是她的媽媽。

媽媽站在天上,把白雲一樣的手遞給她。

她抓住媽媽的手。

她被拉起來,往天上去,感覺風吞噬了她,她閉上眼;感覺風又把她吐了出去,她再睜開眼,卻看到拉她的人是歲王爺,不是她的媽媽。

男人永遠成不了媽媽。

她難掩失望。

這輩子,她再也喊不出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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