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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蔡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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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蔡湖

今安跟著明棲亂轉,轉著轉著轉迷糊了,被明棲帶到一處好似從沒見過的高鐵站,乘坐著。坐了五站,花了三個多小時的時間,到達大胡子所在的城市。

明棲如她的男朋友一樣,牽著她的手走下高鐵,一路上幾乎沒有松手。

將近中午的時間,兩人來到了晨輝街隆興大廈的負一樓。橘紅色的拉風牌子左側,即是大胡子的店。

“嗨!”有幾個玩家早到了,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喝著飲料嘮嗑。雖然有一兩個人身上帶著重傷包紮的痕跡,但精神都很好。

“嗨。”因為並沒有多熟,明棲用一個字招呼完,牽著今安入了店內,坐在靠裏的座位。

要不是位置比較狹小,真有在小花旅館大堂聚合的感覺。

不一會,陶慈吉騎著摩托車來了,穿著緊身的黑皮衣,脖子系著紅絲帶,頭發卷著,戴著鴨舌帽,像一條華麗的黑豹。

她坐在今安對面,招呼道:“兩位。”

明棲給陶慈吉倒了一杯青啤酒遞過去。

*

臨近傍晚,大胡子穿著病號服,逃出了醫院。他甩著膀子,一臉鼻青臉腫的豬頭狀,一瘸一拐地跑了進來,張開手臂大喊:“神賜予了我力量!你不知道,我跟又闖了一關似的艱難,才逃出來……”

“真是好樣的!”禿頭大漢走上前,兩個病友互相架著,坐在了位子的正中。

小嬰兒還沒有被送過來。

白口罩也沒個消息。

等了等,天黑透了,傳來一陣尖銳刺耳的警笛聲。

“壞了!不會是來捉越獄的口罩的吧!”一群人還沒從小花村混亂的秩序歸來,第一反應是擡桌子、搬板凳,準備打架。

“稍安勿動,我們什麽都沒做,老老實實坐著就行了。”陶慈吉淡淡道。

沒一會兒,走下來兩位法警,其中一位托抱著小嬰兒。

隨後還有一群全副武裝的特警。因為小嬰兒跟惡徒白口罩牽扯,唯恐發生當街殺人的暴亂,便先派了武裝力量偵查。

“我的寶寶,我的寶寶……”大胡子淚光閃現,被兩個人護衛著,朝小嬰兒踉踉蹌蹌地走去。

嘩啦一下,一堆人出於對警察的信賴,也紛紛圍上小嬰兒。

小嬰兒好似也認出了老朋友們,哇得一聲哭了。

“他尿了。”大胡子立即辨認出小嬰兒哭鬧為何,兩條受傷的胳膊硬撐著,熟練地抱起嬰兒。

陶慈吉誇道:“胡子,不錯啊,你成他的保護神了。”

“誰都能成為他的保護神。”大胡子望了望每個玩家。

小嬰兒雖然沒說一句話,但他在每個人心裏都留下了求救的聲音。

領頭的長官回覆:“無事,老友聚合。餘下把嬰兒的事調查清楚。”

“是!”

留下了兩位警察與大胡子交涉,其餘的武警力量散去。

大胡子面對著警察,支支吾吾,說不準小嬰兒的來歷,只知道他爸被他媽殺死了。

問話的警官並沒案件在受理,在一群若似有病的人的陰森森的註視下,交代道:“我先與監獄那邊對接,明天請你來警局。”

“謝謝謝謝!”

一堆人挨次看過小嬰兒,大大松了一口氣,坐在了座位上,老半天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來一份豬肉白菜餡兒的餃子,不用求神,咱也能吃。”陶慈吉一句話,活躍了氣氛。

“吃!吃個夠!”

還有幾個人沒來,白口罩來不了,法醫估計是受傷太重,也沒來。

不過,小嬰兒是主角,他一到,大胡子飯店還是正式迎來了今日開業。禿頭大漢掌勺,文秀打下手,別的人唱歌放歌,招攬生意。

在大胡子的領地,他是最聰明的人,他豁達健談,豪爽好客,又如女子八面玲瓏,照顧每個人的感受。

可是,人只要能肆無忌憚地舉動,就會變得惹人討厭。

大胡子也變了,他手上不止有小嬰兒,還有了現實的庸俗,他說他談了無數女人,什麽女強人,女老板,他嫌她們無情,全都拋棄不要……

侃天侃地,一口油肉,一口酒,男人聊女人,女人聊自己。

陶慈吉在什麽地方都能混,她跑到了熱鬧的別桌,她也聊,不聊自己,跟大胡子比著似的,她說著一個個男人,說他們的粗笨無能,虛偽自大。

大胡子談女人是紙上談兵,陶慈吉談男人則爐火純青。

男人比女人占據的社會地位更廣,優點和缺點都展露得更充分,但此時只說缺點,不說優點,所以一幫男人聽得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停停停,別胡說八道了!喝酒!”大胡子主動止住話頭。

明棲和今安一開始安安靜靜的,沒有說一句話,像是兩個局外人、一對小鵪鶉,只為找個對口的地方,心有靈犀地守護兩人共同的小秘密。

明棲想說話,他廢話滔天,他是被今安帶的無話說。好幾次,他可想找她說話了,向她瞟好幾眼,她都不理不睬,好像個天生的瞎子。

今安吃得半分飽,恬淡幽靜地笑了笑。一小口一小口舔著甜米酒。

歇著往後一仰身,她看到墻上一副青山綠水的掛畫,問:“那裏是黃河嗎?”

“對!對!這裏就是黃河!喝!喝黃河水!”一群酒蒙子信口開黃河。

“真能喝呀。”今安誇讚著笑了笑。

明棲來了點勁兒,想跟她較量較量了,嬉笑著搭話道:“安安,比賽,喝酒,怎麽樣?”

“輸的人怎麽樣?”

“答應贏的人一個條件。”

“比吧。”今安利索拿了兩個玻璃杯,請明棲倒酒。

紅的白的彩的混在一塊,今安和明棲喝了三杯。

第四杯,上純白酒,明棲喝了一杯,臉燒成了橘燈色。今安則面色不改。

她喝了第五杯,第六杯。明棲止步在第五杯。

“魔王又一次敗在妖精手裏。”明棲一臉酒痞神氣,似醉非醉地嘀咕。

今安抿回最初那杯甜甜的米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盯明棲,什麽話也沒說。

明棲與她對視,不滿足地砸了口氣,觸摸著涼酒杯,靜默了半天,問:“你想要什麽,說吧?”

“總有之後,不必急於一時。”今安低著頭,懶惰地趴下,沈默得像塊石頭。

明棲想說些什麽,見她頭發蓋住耳朵的樣子,話到嘴邊又沒了。

算了,繼續喝酒。

“滾!撒尿去,你跟個屁!”陶慈吉推開一個醉鬼,往洗手間走。

今安瞬間坐起,盯著陶慈吉的背影,從座位起身,也往洗手間去。

明棲如被拋棄的舊男友,哀怨著眼神,拐著頭望著今安消失。

今安洗了洗臉,等在洗手臺,一等陶慈吉出來,她說:“陶姐,我見到道士了。”

為了找到道士,了解明棲和愛人,她沒遵守與道士的約定,很爽快的把道士給賣了。

陶慈吉驚訝了一瞬,轉而又很快沈靜。

她洗完手,烘幹,用輕飄飄的音調說:“你不用為了安慰我編造謊言,7分自由區已經成過去了。一期一會,瞬間之甜蜜,非永恒可比。足夠了。”

今安不滿地聳聳肩,辯說道:“我真的見到了。”

她靈機一動,說:“道士跟人說話,挨得特別的近,對不對?”

“你看直播回放了?他第一次跟我說話,的確離我近得親密。我問他,他說與說話人離得近,是他的禮貌。但他那麽近,可就不太禮貌了。”陶慈吉帶點懷念的味道說。

“沒有。我真的遇到他了。他很虛弱,帶有森林的味道,他的聲音像從沒休息過的鳥兒的叫聲。”今安抽象地描述道。

陶慈吉不再糾結今安有沒有見過道士,她問:“安安,你為什麽向我證明他沒死?”

“我想找到他,問清楚兩個人。”今安放輕聲音說,害怕被明棲給聽到。

“那你應該躲著我。依據我對道士的了解,他是沒有臉見我的。”

“我更感覺道士對你不同,他提起你的神情,很不一樣。”

陶慈吉踩著高跟鞋湊近,擰一下今安的腮幫,“討厭鬼,你別蠱惑我、利用我了。我現在是10分自由的人,你要找人,靠自己的本事。”

*

文秀孤零零地坐在靠近廚房的座位上,勉強地吃了兩口。

她不喜歡在人多的地方吃飯,在小花村必不可少,而在現實,她就想順著自己的性子。

她沒再吃,沒再搭理男男女女的談話聲,跑到廚房,主動幫禿頭大漢去酸梅的核兒。

“不和你胃口嗎?”禿頭大漢問。

“不是。”文秀深吸了一口氣。

“你有更喜歡的。”禿頭大漢肯定道

“嗯,那是媽媽做的飯,配上爸爸炒的土豆絲。”

“任何廚師都鞭長莫及。”

“我總有天會再次吃到的。”

熬完了酸梅湯,文秀喝了一口,酸得牙齒要掉了。禿頭大漢端著酸梅湯,去給客人們分。

文秀自覺沒有留下來的必要,第一個從大胡子店出來。

回頭看了看,好像沒有一個人發現她的離去,每個人都在燈光和熱氣裏閃閃發光。她真覺得自己孤僻,這麽熱鬧的場面都融入不了。

“文秀,我來幫你通關。”驟然出現在文秀左手邊的道士說。

他還是老習慣了,離文秀只有十幾厘米,寬大的長袖子掃到了文秀的衣角。他也還是老樣子,冷冷清清,又獨立不羈,穿著古舊而不邋遢的袍子。

文秀被鬼一樣的道士嚇了一跳,沒聽清他在說什麽。

她躲著道士,往右邁步,問出幾乎所有見道士第一面的人都問的問題:“你是誰?”

“我是道士。”道士輕輕淺淺地笑。

“哦,我知道你。”文秀聽過陶慈吉提過道士,但陶慈吉沒告訴她道士死了。

文秀不想與太邪怪的人惹太多的關系,朝負一樓指,“陶姐在裏面。”

“我是來找你的。”道士以不容違抗的口吻說:“讓你通關五百局。”

戰勝文東嗎?

見到爸爸嗎?

文秀渾身一顫,膽子放得大些,多打量了道士一眼,問:“你……你和歲王爺是同事嗎?”

“可以這麽說。”道士含含糊糊說。

見到文秀在思索,他像拉今安入[壽神居]一樣,馬上用可信又不過膩的口吻說:

“這是穩賺不配的買賣。我只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你成功入選時,要求舉辦一個慶典。我想要[0號]的大門開啟,熟悉的老朋友們團聚[壽神居],就同你們今日一樣。”

“你怎麽幫我?”文秀怯懦地皺著眉,問:“我怎麽可能做到?”

“幫你的人是我。”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出現在文秀的正面。

“我是蔡湖。”名叫蔡湖的少年說,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嗯……我是半人半神半NPC的怪東西,我能把你送到所有副本的[任務完成]的前一刻,只有結果,沒有過程。所以每一場,你只要進入,就能成功。”

文秀不敢出聲了。

蔡湖又是一個怪人,留著黑灰色的短發,右眼是黑色的,左眼卻含了一塊暗紅血,眼球破碎了半塊,似是瞎掉了。

他穿著男款但花紋妖艷的和服,腳踩著一雙黑木屐,左手蜷握著一只街角買的喜羊羊氣球。看其樣子他是少年,可言談舉止卻特別的老練成熟。

一個仙氣飄飄的道士,就夠另類的了,這又來個惹眼怪異的蔡湖。要不是有廣場的嘈雜音樂,文秀還以為她又進入[壽神居]的另類副本了。

蔡湖笑得很單純,輕輕繞著文秀走了兩步,套著近乎說:“不要猶豫了。我幫你,是看在歲王爺的份兒上。這是[壽神居]的福利,專為你這種找爸爸的好孩子提供的。”

文秀尋求著安全感,往負一樓瞄著,側著頭說:“我想找人商量。”

“哎呀!”蔡湖作怪地叫著,牽著文秀往前走,一邊說:“又有誰了解你想拯救家人的心呢?只有我是了解的。”

“你了解?”文秀吃驚地問。

煙鬥貼著手腕轉了兩圈,蔡湖悠哉哉地邁著步子說:“我的家也被[壽神居]毀了,父親離開了,母親不見了。我孤零零的一個人,多可憐吶。文秀,你多善良,沒有對[壽神居]的恨,與你不同,我是有點的,但我能做的也就小小的惡作劇一下。”

道士接著蔡湖的話,說:“文秀,沒關系的,來吧。”

文秀隱隱有點被迷惑,點了點沈甸甸的頭,補充說:“……不能害人。”

她把道士和蔡湖視為上天對她的恩賜,心裏雖然沈重,但也不免有所期待。

打敗爸爸,就能找到爸爸了。太好了,家人快要能聚一起了!

道士點點頭,水汪的眼睛瞅著文秀,說:“[壽神居]是很私人的,能傷害的人只有自己。”

文秀年輕,再小心懦弱,也不免有想戰勝神話般的父親的鬥氣。機會擺在她眼前,她不想拒絕,說:“我同意了,什麽時候開始?”

“現在就試一試唄。”蔡湖按住文秀的肩膀,手腕一轉,變魔術似的,氣球收線,變成了一把短刀,捅入文秀的胸口。

“第一次,小姐姐,就讓我殺死你吧。”

血狂湧而出,濕熱了蔡湖的手指。蔡湖有些不舒服,想把血窟窿堵住,手掌一用力,反把刀往裏插得更深。

文秀疼痛地一晃神,進入了[壽神居]副本。

她位於[牙牙520火車],是一名乘客,坐在07包廂4號下鋪。

她的手提箱攤放在膝蓋上,整整齊齊地放著六瓶娃哈哈,還沒反應過來什麽情況,下一秒,傳來歲王爺的聲音:[任務完成]。

“yes!成功了!”

文秀裝作NPC,如同一道不被人在意的影子,跟隨著成功慶賀的玩家,走下[牙牙火車]。

下了樓梯,來到[壽神居]大廳,她躲著招待的歲王爺,拐了幾根柱子,來到一個機器人跟前。

先假裝是爽朗好奇的女孩,跟機器人隨便聊了幾句,她再貌似不經心地問:“啊,那個,問一問,文秀,我,通關幾局了?”

“八局。”機器人回答,屏幕顯示的文秀最新通關一局是:[牙牙520火車]。

成功了!

文秀眨了眨眼,走出[壽神居],回到現實。

蔡湖半抱著文秀,見她醒來,拔出短刀。血不再汩汩流動,傷口也覆原了,她沒有絲毫的疼痛感。

“真神了。”文秀驚嘆地咂舌,一雙手不知道擺哪兒了,捂了捂不見的傷口,又搓了搓手掌沾到的血。

蔡湖淡笑著,用和服袖子擦去短刀的血,刀柄朝向文秀,連同刀鞘遞給她,說:“送你了,適合你的刀。”

這是一把黑灰色日本短刀,做工頂級,刀刃細薄,刻著國誡二字的刀銘。

文秀轉著看,問:“它叫國誡嗎?”

“不,它叫大般若晉四。”蔡湖背著一只手,神情帶點捉弄感說。

“那我能給它改名嗎?”

“隨你喜歡。”

“那我要叫它秀秀。”文秀把短刀封入刀鞘,“感謝你們,我答應通關。但有方法不要我死嗎?啊,對不起,我要求有點多,可是……”

道士往後方眺了一眼,細長的眼尖銳逼視,問:“你有想救的人?”

“嗯。”

蔡湖想說什麽,但道士先搶先同意了:“可以。”

*

道士和蔡湖離開了,文秀一個人抱著短刀,吹著夜風,想發生的事。

等到半夜,大部分的人都離開了大胡子的飯店,文秀還穿著沾著她血的衣服,再走入胡子飯店。

大胡子不敢喝酒,他醉是假醉,人一走了,他就清醒了。

此時他正擦著小嬰兒鼻子上的口水,燈光中看到文秀,他不可置信地問:“你怎麽了?”

“我沒事,剛才流鼻血了。”文秀搖搖頭,捏著衣服角,訣別般說:“胡子叔,為你的兒子取個名字吧。我來救他的一生。”

“早取好了,叫胡圖圖吧!”大胡子豎起大拇指,“好記!”

“胡子的胡?圖畫的圖?”文秀問。

“對。”

“我知道了。我會讓他長命百歲的。”

大胡子猛然反應到了什麽,拖著一條腿,追著喊:“嗳!我叫胡八道!救我!先救救我吧!”

文秀頭也不回地走了,隱沒於無邊無際的夜色中。

留在店裏的禿頭大漢按住大胡子,他比一般人了解白口罩,不由擔憂地叮囑大胡子:“你最好好好照顧小寶寶,要不然,死刑犯會把你殺了的。”

“老哥,他是我的幸運兒,我當然會好好照顧他。”大胡子獻媚的假笑,無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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