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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舍:吃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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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舍:吃吃吃

黑白二娃娃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就開始哇哇地放聲大哭。

大胡子依照餵養小嬰兒的經驗,判斷出這倆娃娃是餓了,招呼法醫和粉毛:“餓了,餓了。快去熬米稀飯!”

水煮米開,兩碗稀飯拿到門外被寒風吹得溫溫的,適合入口,再被大胡子餵給黑白娃娃。

兩娃娃一接觸到勺口,嘴巴開成了向日葵,露出鮮紅的口腔,把糯白色的米稀飯裹如口腔。一口,一口,吃得是小嬰兒的三倍速。

“嘿!這能吃。”法醫嘟囔,“妖怪似的。”

黑白娃娃吃完了一大鍋的米稀飯,等了一分多鐘,又開始嚎著嗓子哭:“哇哇哇!!”

“尿褲子了?沒啊?”大胡子來來回回檢查著黑白二娃娃,沒發現什麽問題,“這咋了?”

陶慈吉按了按小嬰兒的肚皮,鼓鼓飽飽的,又按按黑白二娃娃的肚皮,癟癟的,幹幹的,像是什麽東西都沒有吃。

陶慈吉招呼道:“繼續給這倆吃。”

“得嘞!一鍋米粥又來了!”粉毛蹦著跳著,把一鍋涼好的稀飯端來。

一鍋吃完,又來一鍋,再來一鍋……第十鍋吃完,黑白二娃娃在不知不覺間長成了兩三歲的樣子,頭發半長,皮膚比嬰兒時更有光澤,像浸了油的羊皮紙,還長了一口尖銳如鱷魚的牙齒。

“神跡出現了。”禿頭大漢感嘆。

有神跡就更有把握神會出現!

大胡子打起十二分精神,繼續餵米稀飯,但這倆黑白小妖怪不給了面子,癡癡搖了搖頭,拒絕吃稀爛的飯。

“吃啊,吃啊,小寶貝,吃了才能長高高!長壯壯!”大胡子擡舉著碗,逗弄著哄。

但這倆玩意半點不買賬。

陶慈吉拿出一根竹棒子,交給大胡子,囑咐道:“不吃?打!”

大胡子斜眼看她,遞出一個手勢,“交給你這位壯婦了。”

“快餵給他倆吃!”陶慈吉用棒子打了大胡子。

大胡子嗷叫一聲,給米稀飯內放了兩顆糖豆,可是黑白小妖怪瞧都沒瞧一眼。

“不吃拉倒。”大胡子沒有更多的耐心,不想管了,晾著兩個黑白小妖怪,轉而跟正常的小嬰兒玩。

而大胡子不管,別的人更是厭孩兒的過分,更加不會管。

半個小時後,大胡子和小嬰兒玩累了,朝黑白小妖怪一看,發現他倆個子低了,頭發短了,瘦幹幹的,好像從兩歲變成了一歲!

“啊!”

大胡子驚詫一叫,所有人都往他那看,再順著他看的方向,看到縮了的黑白小妖怪。

“不好,這倆人長得快,縮得也快。”

“快餵給飯,不能讓他倆不吃東西。”

“這倆是漏氣的氣球,只要不灌氣,就會一直縮。快給他們吃!”

一群人手忙腳亂行動,剩的米稀飯端進廚房熱了熱,再餵給黑白小妖怪。餵了這鍋,黑白小妖怪又成二三歲的樣子,但也拒絕再吃稀飯。

“拿來!”粉毛奪過碗,強餵黑娃娃。

"哇——"黑娃娃被逼得哭了。白娃娃隨即應和,兩股聲浪在狹窄的大堂碰撞,像鈍刀劃玻璃,比著難聽。

明棲被煩的耳朵疼,橫三豎四的抓了抓銀發,趨近黑白小妖看了看。

他按住黑妖怪的頭,牙醫檢查牙齒似的探看了兩眼,白妖怪也看了看,說,“這倆孩子長牙了。能吃些硬東西了。”

明棲的話音剛落,黑白娃娃突然咧嘴一笑,兩排猛獸般的尖牙,閃著珍珠的光澤。

而今安對猛獸超愛,她接收到這股光澤,急急地跑到黑白小妖怪前,端詳著,露出了恬淡如小白兔的笑容。

“吃!”黑白小妖怪第一次說話,雙目對著今安,放出捕捉般的光芒。

野獸遇到小白兔,自然是要吃了。

今安沒察覺,反而更開懷了,伸出一根細長的食指逗弄著。

黑白小妖怪嗤嗤嗤地笑,同步朝今安爬去,盯著她的手指想咬。

唰!明棲搶先一步,他用手掌將今安的食指攥住,挪動著長腿,輕輕挨著她的肩膀,把她蹭到一邊,俊氣的眉眼沈著陰冷,說:“離遠點。”

今安沒吭一聲,甩開明棲而走。

【惡毒娃娃想吃了安安。小明哥是在救安安啊。】

【安安你可長點心吧。】

法醫讚成明棲,轉頭對總負責人大胡子說:“對,該換食物了。”

大胡子一揮手,白口罩從廚房出來,端著疊放的兩個竹編蒸屜,“液體變固態——饅頭,來了。”

米稀飯換成了饅頭,連續吃了幾十個,黑白小妖怪大約七八歲,牙齒長得健壯,頭發也逐漸飄逸,已垂到了腰背。

“吃!”黑白小妖怪呦呵一聲,但跟對米稀飯一樣,對饅頭不再感興趣。

這下誰都知道,這是要換食物了。

換什麽?

試了試面條,不吃;試了試紅薯,不吃;試了試大白菜,不吃。

“當然是吃肉!”粉毛擡來一鍋熱騰騰的兔子肉,順利送入黑白小妖怪的嘴裏。

“咯咯咯……”黑白娃娃品嘗到肉味,笑得更開懷,一口比一口大,肉在遞過去的瞬間就被撕成碎片,進入永遠都填不飽的肚子。

跟吃肉相比,吃稀飯和吃饅頭那簡直是小鳥胃。

餵來的肉停下不到半分鐘,黑白小妖就開始哭,吵嚷著喊:“吃!吃!吃!”

“都忙起來!給他倆煮肉!”大胡子擦了擦被滲出來的汗,號召著全體人都動起來,不能讓黑白小妖餓了。

三口大鍋支起來,不間斷地煮著兔子肉,一煮熟就給黑白小妖吃。

吃吃吃……黑白小妖饕餮般進食,都能聽到骨骼生長的咯吱聲,清晰看出頭發像活物般蠕動生長。

今安過了把投餵野獸的癮,朝黑小妖丟出一大塊兔肉,“來!”

黑娃娃的脖子伸得老長,精準叼住半熟的肉塊,嚼都沒嚼就咽下。

*

黑白小妖生長迅速,一天一個大模樣,五天就長成了青年,身高已經超過一米八。被韌性十足的兔子肉鍛煉著牙口,黑白小妖貪吃的嘴巴進化了:一張大口占據了面容的三分之二,塞滿了五排的尖牙,舌頭壯碩而彈力十足。

因為一直坐著吃吃吃,吃且不拉,他倆的骨頭生長的畸形,並不能直立行走,只能如黑白的顏料山一樣,癱倒在地上。

“吃!吃!吃!”黑白倆妖拍著癟平的肚皮,又在叫喊。

陶慈吉已經煩了,把一坨生的帶冰的兔腦子丟給黑白倆妖,冷嘲熱諷著:“不愧是神,就是有神跡。”

禿頭大漢不好意思地眨眨眼,抱怨:“太能吃了,咱們只有十五個兔子頭了。”

大胡子倒是樂觀,喊:“給他吃,吃完了,說不定就成神了。”

【要是孩子都能這樣快速長大,天下就會少許多可憐的父母心。】

吃吃吃,繼續吃,又吃了四天,十五個兔子頭被吃完了,青年的黑白倆妖,變成了中老年的黑白叔妖。

“中老年應該清淡飲食了。”陶慈吉說著,給黑白叔妖一塊熱豆腐。

“吃!”黑白叔妖憤怒地吼叫,轉著渾濁的眼球,紫黑色的舌頭一彈,壓碎了豆腐。中年發福,這倆怪物現在像兩具過度肥胖的木乃伊,看得人惡心。

大胡子吸了一根煙,咬了咬牙,說:“肉!魚肉!給他們魚肉吃!”

【感覺要完。】

【饕餮老妖是把自己都吃的怪物。】

【不用給吃的吧?我光聽喊吃,沒聽喊餓啊。】

【餓他幾頓才好!我家孩子就是這樣。】

吃吃吃,吃吃吃,吃魚。

三天後,魚也吃完了。

怎麽辦?

開始吃雞蛋,一天多的時間,雞蛋也吃完。

沒肉了。

而這兩個最惡心的吃貨,長成了八九十的年紀,變成了黑白老妖,好似只差一步就死了。

禿頭大漢來試探,端著一碗五谷粥,放在黑老妖跟前,說:“老人更應該清淡飲食,多吃粗糧,促進消化。”

黑老妖兇猛地叫著,推開送到他身邊的五谷粥,饞欲直流,盯著眼前的禿頭大漢,沒忍住,伸出長滿倒刺的舌頭舔過他的禿頭,帶起一串的血珠子。

“艹!”禿頭大漢嚇得栽倒,捂住被刺破的頭,驚恐地躲閃著,追著人低聲喊:“他們是野獸,得籠子,得用籠子關住他們!”

“嗯!”這話今安讚同。她再喜歡野獸,也不會讓野獸與她貼身相處。

“加一。”明棲更同意。

“我不同意!有兩坨屎就夠了,居然還要給屎加籠子?混賬!糊塗!”花大爺怒吼著否定。

小花旅館是花大爺的,他老有一票否決權。

加籠子的事飛了。

*

雞少女吐了五顆雞蛋,一顆存著,熱水煮熟四顆,今安給黑白老妖送來,問:“你們什麽時候成神?”

“死的時候就成神了。”黑老妖吃了兩顆,呼出腐肉的味道,

雖然不太禮貌,但今安還是要問:“你們什麽時候死?”

"這兩天就要死了。"黑老妖哀求著,"再給點肉吃吧。"

“再給點肉就死了。”白老爺隨之而求,托了托肥碩冒油的手掌。

“我不做主。”今安踮起腳尖,一跳一跳似的走,對一群人喊:“啊餵,他倆說,再給他倆一點肉吃,他倆就死了,成神了。”

“真的?那快把他們餵死!”大胡子驚喜地喊。

轟隆!

一道道雷聲響起,中號棺材邊出現了一座接一座的墓碑——死的人都是離開小花旅館的人。

一群人掉轉頭,奔到棺材邊。他們與這些人不太熟,可總有些聯系,看著這些人死去,慶幸有之,沈痛更強烈。

眼鏡男也在死亡的這列。

幾個人想起他,去看看墓碑上他的遺像,再人默契地去看看掛繩上懸著的他的肉。

看來,最後留下來的,不是眼鏡男這個人,而是他的肉。

跟一塊肉慪氣丟了命,值得嗎?

但眼鏡男的肉也留不住。

繩子上的肉丟了一塊。一塊丟完,又丟了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全餵給了黑白老妖,為了讓造神的大計。

【真餵給黑白兩個怪物吃人肉了?】

【吃的搖滾樂,正式開場。】

“人一死,那就不是人了。人肉,也不是人肉了。”法醫感慨道。

誰都能感覺到不對勁:這樣下去,早晚得餵給黑白老妖活人。

但不甘心啊。

感覺黑白老妖只差一步就死了,非得把這一步邁過去才行!

丟了二十幾塊肉時,花大爺和花大娘再不發現就是死了。

花大娘都氣惱了,花大爺的氣更沖到腦門,臉紅脖子紅,提著菜刀闖到黑白老妖跟前,正見到一塊他制作的肉被白老妖吞了!

“人肉!人肉啊!我的人肉啊!”花大娘痛嚎著。

花大爺像個火炮,瞄準黑白老妖的炮口,對準了大胡子,喊:“你們這群賊。”

“吃!”黑老妖拍著饑餓的肚子,急躁地喊了聲。

幾個年輕人在花大爺的質問下,本來唯唯諾諾,但看了眼黑白老妖,一時間想到了造神任務,不再怕花大爺。

他們順手拿起適合幹架的工具,攻擊上花大爺和花大娘。

花大爺再強,也一刀難敵眾人。

把花大爺和花大娘打倒,幾個人並沒停手,腳踹著,凳子揮著,叫罵著,要把在花大爺那兒受的氣都討回來。

粉毛跟二位花老人相處不錯,想上去拉架,但他反被大胡子拉住,“別做傻事!”

“救人怎麽成做傻事了?”粉毛淒涼地笑著問。

大胡子悲哀地搖了搖頭。

粉毛推搡著大胡子,仇憤地低聲喊:“你是首領,你去制止。”

“不是,我現在是‘領獸’。我上去制止,會被當成叛徒一塊幹掉。”大胡子幽默了一把,但沒能逗任何一個人笑,連他自己都沒笑。

粉毛又去看今安,求她拿槍威懾,但今安跟沒看到這一幕似的,雙目沈沈地呆站著。

陶慈吉則晃著走出來,直直目視粉毛,一忽兒笑了,打了個無聊的哈欠。

粉毛已絕望。

在黑白老妖“吃吃吃”的吶喊中,兩位老人不被當人,被殺死了。

鮮血噴出,狀似凝結成“吃”字的形狀,被黑白老妖伸長脖子吸吮幹凈。

“吃!”所有曬幹的人肉煮都沒煮,豪爽地丟給了黑白老妖。

吃吃吃,吃完了舊人肉,開始吃新人肉,花大爺和花大娘的屍體拋給了黑白老妖吃。

還不夠。

黑白這倆老不死的,看起來都一百歲了,頭發掉光,牙齒崩碎了一大半,偏偏眼裏還冒著黑乎乎的餓欲,嚷叫著吃吃吃!

“挖!”

死亡的屍體被挖出來,短發女人的、藍裙子女人的……還有墓碑下的所有屍體,全都挖出來給黑白老妖吃。

眼鏡男和他的肉,在黑老妖的肚子內團聚。

吃完了。

好像把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肉都吃完了,黑白老妖還在喊著吃。

“你們怎麽還不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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