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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舍: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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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舍:棺材

兔子是月光族,太陽一高高掛起,它們就集體鉆回了土裏,消失無蹤了。

天微微亮起,今安從船艙翻著起身,裹上羽絨服,鉆出頭,迷迷忽忽的往前看,見到了明棲朝她的腦袋來襲的大手。

她睡得亂發蓬松的,不修邊幅,衣服蜷成一團,像個野孩子。明棲嗅著她身上芳冽的氣息,不勝憐愛地給她梳理頭發。愛情愛情,他喜歡對她的愛情。

晚上偷窺他的心虛,今安乖乖沒有動彈,任由他在她的頭頂搗亂,她好奇地伸長脖子,往他鞋邊裝滿魚的桶看,驚嘆道:“好多魚啊。”

“我釣的。”明棲面色不改地攬功。

“啊,餵,咱們回去看看。”陶慈吉交疊著兩只手,打斷兩人不分場合的親密。

三個人收拾完備,原路返回小花旅館。

兔子肆虐一晚,場景大變樣,土地似被翻爛的蛋糕,建築似東倒西歪的蛋糕插花。

農村起的早,這才六點多鐘,學員們都起來了,也可能是一夜沒睡,現在也不想睡。

學員被兔子刺激的不輕,腦子有些抽抽,變得想解放自己的天性。

他們沒有遵守今安昨晚定下來的界約,不少人在院子內逛悠悠,有的還出了院子巡邏張望。

即使看到今安拿著槍回來,閑逛的人也不回到他們的界,而透出淡淡的死志,對今安歪嘴挑釁,恨不得讓今安把他們的腦漿崩出來。

難以想象,一個晚上,居然會對一個小群體,產生這麽大的影響。

今安比在7分自由區更深刻地意識到,[壽神居]是一場戰爭,無惡不作,損人神志。

或許,他們要造的,是會讓他們迎來滅頂之災的邪神。

今安生了點氣,一部分是生[壽神居]的氣,一部分是生這群不把她的話當一回事的人的氣。

擒賊先擒王,她率先沖到抱著嬰兒撂高玩的大胡子跟前。

“咋了?發生啥事了嗎?”大胡子爽朗地問,宛若忘記了所有的仇恨。

今安更氣了,兩個軟腮幫一陷,吸了一口氣,架起槍管子,說:“沒有危險的時候,我就是危險。你們越界了。”

大胡子將嬰兒交給身邊的一個人,他正要與今安商量著什麽,突然,一個戴棉帽子的男人,二十不到,舉著自制的火藥激動地大喊:“我要炸棺材了!”

一喊完,戴棉帽子的青年就朝昨晚死過人,而今早被扒倒的墻沖去。

他踩過還沒收拾完的土磚瓦,沖到的棺材邊上,打火機一響,點燃了一指長的炸藥引線。

咚——他把亂呲花的炸藥,拋給棺材黑黑的口中,笑容滿面地跳著往院中跑。

轟隆一聲,火光還沒點到炸藥處就爆了,同時,天空轟來一道驚心動魄的閃電,擊在戴棉線帽的青年身上。

呲呲呲——電閃雷鳴,火藥沖天。

院中的學員們鴉雀無聲,等了約三分鐘,土塵消失,雲開雷散,棺材完好無損,但戴棉線帽的青年消失了。

而在棺材邊上,多了一個花崗巖墓碑,左上角陰刻著戴棉線帽男人笑容滿面的半身像,栩栩如生。

他死得讓人心裏一涼,但還有點價值,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了一點:棺材不可破壞。

【哈哈,安安傻眼了,有人比她還危險。】

【但沒安安殺傷力強。】

【我不信她敢開槍。】

這次大胡子貌似具有了領袖的淡定,他沒有大呼小叫,頗冷靜地註視著今安和明棲,玩笑般說:“你們的腳印都沒踩出來呢,人就死了一個了。哥們兒,姐們兒,你們是帶著詛咒回來的吧?”

“還帶了魚。”明棲從桶裏捏出一條快結冰的魚,他的嘴唇咧開一點,頭微微往肩膀偏著,好似在思考怎麽殺人。

大胡子捏著鼻子推讓道:“我不喜歡魚。”

“不是給你吃的,讓你臨死看的。”明棲往後倒退幾步,退到今安之後,驅使今安般,吐出清楚的字眼:“開槍。”

【天作地和的一對陰鬼夫妻。】

【這倆多登對啊,要是安安沒男朋友就好了。哭。】

大胡子自己遇到危險,他不能淡定了,揮著手喊:“別別別,別開槍!我與陶姐定了約定,今後你們幹什麽事我都不管!”

今安仰仰腦袋,嘴快懟:“我殺了你的事,你當然沒法管啦。”

“不不不。那個、那個……什麽界線啊,都沒有生死界線分明!我們得合作。你看又死一個人了,這都是咱們不合作造成的。”

大胡子吹著胡子,愁得滿頭滿眼冒汗,汗遇到冷氣,又結成一層冰霜,這兩句話的功夫,他的棕黑色胡子都被染成白的。

見今安沒有動,大胡子覺得穩了點,又離得近點,無奈地哀求道:“咱要完成任務的心是一樣的。我該怎麽做,咱們能重歸於好?快放下槍,你也不想開一槍,讓整個陣營分崩離析吧?”

今安老實人,搖了搖頭。

“那我們還是朋友。嘿嘿,朋友。”大胡子躲開了槍,來到今安正面,朝今安遞出一只手,餘光看到面色不善的明棲,再嘿嘿笑著把手一轉,轉給明棲,等了三秒鐘,明棲沒握,一手多用,他又轉給陶慈吉。

但陶慈吉也沒給他握,大胡子是會給自己找臺階下的人,擡起另一只手,自己握了握。

今安周全考慮,沒什麽氣了,要求道:“有一個條件:不要把你自己當成這裏的主人。”

“歡迎!”大胡子點著頭,退後一步,他把自己當成了司儀,興高采烈地大聲喊:“他們是英雄!我們的神!!鼓掌,為英雄的歸來!!”

一群人看熱鬧不嫌事大,配合著圍了上來,鼓了鼓掌,大喊著英雄英雄,好像今安他們真的做了什麽偉大的事。

文秀對近處的粉毛說:“有人比你還中二。”

粉毛啃著酸黃瓜吃饅頭,說:“在某些時刻,中二是男人維護自尊的面具。女人沒有嗎?”

文秀說:“女人有化妝品。”

陶慈吉受夠了被人當猴子圍觀的熱鬧,叫罵著翻了個白眼,把今安和明棲手裏的肉塊拿到,推著人離開。

她來到刮肉的繩子跟前,在花大爺虎視眈眈的註視下,將肉塊重新掛在繩子上。

掛到最後一塊,陶慈吉對旁邊礙事的眼睛男說:“讓讓。”

眼鏡男跟昨日相比,宛若變了另一個人。

他陰柔而做作地望著他的肉塊,繞著他的肉轉悠悠,像是跳鋼舞,動容含淚地說:“這塊肉是我的,我永遠都不會認錯。我本人看著它還真奇怪,好像在照一面穿越過去的鏡子,看著另一個我。”

眼睛男張開嘴,似要含一口他的肉,他不夠高,他只含到一絲肉氣。

“我要感激那老大爺了,我肉最漂亮——在所有的肉中,它最漂亮。跟著我,它是不會有得到這種價值的。它好像是我飛黃騰達的孩子。你有過這種經歷嗎?”

陶慈吉敷衍點點頭,說:“我來例假時會有這種感覺,血液帶著我,流進了下骯臟的水道。”

“真難得你懂我。”眼鏡男用右手的手掌,憐惜地捧住側臉。

“的確不可思議。”陶慈吉哇哦一聲,進而閉了嘴,省得吐出來。她拴好了肉塊,轉身快速躲著眼鏡男離開。

【桃子姐不想跟傻逼對話。】

【戴眼鏡的這人瘋了吧?】

明棲不耐煩地沖人群喊了聲滾,將鬧哄哄的人都趕走,他提著魚,來到幹凈整潔的廚房。

他記得兔子最討厭的是魚的葷腥,便找了個不銹鋼鐵盆,把幾條魚開腸破肚。魚腸子扔盆裏,加水弄碎。

他端著這盆令人聞味而逃魚腸子水,繞著小花旅館澆了一圈兒。

澆罷,他又弄了一盆魚腸子水,以備不時需。

今安扛著槍,蹲在棺材側邊,發呆般地對著棺材。她縮抱著的影子在地上蔓延,漸漸與棺材投下的陰影融為一體。

約半小時後,她被凍得吸溜了下鼻子,回過神來,挪動著蹲麻的兩條腿,小心翼翼地更接近棺材,探出一只柔軟的手,撫摸了幾下棺材表面。

光滑滑,冰涼涼的,就像是不會融合的堅冰,很有價值的一具棺材。

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夢中的小精靈告訴她的,她總覺得棺材上是有花紋的。

雖然沒有看到和摸到,可她還是對此堅信不疑。

說不定到晚上才會顯現,就像兔子一樣。她抓了抓莫名發癢的右眼尾的紅痣,望著雞蛋花色澤而沒暖意的太陽想。

*

炸棺材的青年被雷劈進了墓碑,一群人都不敢再對棺材造次。

但在院子裏幹坐著,不動手動腳又很難受,所以就“考新”,對青年的墓碑動了手腳。

幾個男人換著用兩把鐵鍬,不大功夫,把青年的“新家”挖倒,拜訪了青年。

一圈兒的人在坑外沈默著,盯著黑焦色的屍體,凝視了片刻。除了人死的醜陋,什麽都沒有看出來。

“願安息。”

“保佑我們吧,大兄弟。”

“願你的靈魂安息,你的笑容在墓碑永存。”

獻完這些話,給青年的屍體埋好,墓碑重新豎好,左上角的遺像還擦了擦。

一個紮著辮子的女人彎下腰,從埋葬的土裏扒拉出一個七孔笛子,驚喜地喊:“look,神的啟示——音樂!”

“你試試?”

辮子女人攥著七孔笛子,洗了洗,試著吹了兩下,但就聽個響,屁用沒有。

辮子女人不服氣,讓三個孩子甩著毛巾當牛尾巴,哼著“玄鳥食草木,五谷敬天昌”的句子,在她吹奏的笛子的伴奏下,跳著魔性的舞蹈。

她說這是葛天氏之樂,專門用來敬愛神靈的。

一群人無所事事,蹲在墻角曬太陽看表演,其中一人很有文化地說:“葛天氏之樂源於河南。”

今安跟一顆嫩豆芽似的,混在其中,蹲坐在一個輪胎上觀看。她像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楞頭巴腦地問:“河南是什麽啊?”

被她問的人都不吃驚,都以為今安問的是河南一詞的歷史解釋。

唯一吃驚的是在屋頂上坐著的明棲,他差點滾下來。

“黃河以南稱作河南。”一個大叔感嘆著給今安說,“咱民族的發源河就是厲害,別的河都是水,咱河是土!生命的起源得是土,不能是水!水稀稀的,哪有土健壯。”

今安的一雙又大又圓的眼不眨了。

她覺得奇怪,什麽黃河?什麽土?還有什麽水?

好奇怪的論點。

他們是在說什麽虛構的書嗎?

今安腦子中冒出許多的小問號,她記得她上學學到的,生命的起源是一場大爆炸,人人和動物都是從爆炸的碎星中獲得了□□。靈魂是由爆炸產生的火,烤著人的腦袋頂點燃的。

灼熱的火才是生命的起源,什麽時候成了土和水?

她還想問什麽是黃河,這時,一個圍著藍圍巾的男人石破天驚的一句話,把她還沒出口的問話打得煙消雲散的:“朋友們,我們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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