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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舍:掉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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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舍:掉肉了

【冤家路窄】

【安安快逃!】

【不必驚慌失措,桃子姐很溫柔的。】

陶慈吉穿著墨綠色的軍大衣,圍著長到膝蓋的灰圍巾,頭頂氈絨帽,典型北方人在冬季的打扮。

她的個子高,還踩著一雙五厘米鞋底的大軍靴,氣勢霸道,壓得她兩邊的男人都矮了一截子。

寒氣的緣故,陶慈吉的雙目沾著冰水之光,更顯得英氣十足的雙目淩厲,似要奪今安的小命。

今安想,都是玩家,這陣子得與陶慈吉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不管陶慈吉有沒有記仇,搭理她總比不搭理她要強。

今安想通了,順著風迎上去,離陶慈吉有兩三米近,小虎牙貼著唇瓣,喊:“陶姐。”

“又見面了。”陶慈吉笑了起來,消去了奪命的氣息,她朝今安快走了幾步,像捉魚一樣,勾住今安的肩膀,吐著白汽說:“這一次,安安,你想要我的什麽呢?”

【可憐的安安,被扼住了喉嚨。】

“那要看看你有什麽了。”今安輕柔地說,被凍得通紅的小臉笑出淘氣的笑渦。

“我落魄了,只有命一條。你想要嗎?”陶慈吉在今安耳邊低聲問。

今安認認真真地搖搖腦袋,小巧的鼻子尖往上揚著,眺望遠處高坡茫茫的雪場,道:“我不想要你的命。陶姐,或許該輪到我給你什麽了。”

“哈哈……”陶慈吉笑得誇張,拍拍今安的後脖子,低了低頭,餘光發散出去,瞥向站於今安身後不遠的明棲。

呵,這又是個熟人,還是更熟的熟人。

陶慈吉沒半點見熟人的欣喜之情,她警惕怎麽這麽巧,跟今安撞上了,又跟這位“高貴”的明三少撞上了。

這時,從小花旅館內,走出來另一個領隊:一個舉紅旗子戴袖章的高胖男人,手裏拿著大喇叭。

男領隊右側還跟著兩位六七十年紀的老人,一個是穿著灰不拉幾的白襖子的大爺,另一個穿著大花棉襖的大娘,都面貌黧黑,眼睛精光,一米六左右的個子,瘦幹幹的老人體態。

即使穿臃腫的冬裝,在肥高的男領隊跟前,這倆老人也像是七拐八歪的老拐杖。

男領隊走到五十幾位的研學組員前方,先躬身哈腰,朝大爺大娘遞遞手,再直起身子,把口罩拉到下巴底,籲籲喘著氣,介紹道:

“這二老是小花旅舍的兩位大老板!這位是花大爺,這位是花大娘。學友們,往前看,前方就是你們將要入住的豪華大旅舍——小花旅舍。你們為了本次的[造神]學習,要在小花村一段時間,希望你們能盡快做出不菲的成果。”

一堆玩家和NPC面面相覷,私下交流著:

“造神是行為藝術,還是思想計劃?”

“這是……要寫論文嗎?”

一個二十出頭,俊俏叛逆的粉毛小夥走到最前面,喊:“老師,有什麽提示沒有?”

“與神相關的,自然是心誠則靈。”男領隊笑得像被凍傻的彌勒佛,雙手合十,低低地念了句南無阿彌陀佛。

“他念的啥子?”一個四十上下大胡子,右手提著個不到一年的小嬰兒,擠著兩邊的人,挨到粉毛的左手邊問。

粉毛側著身一看,被流口水的小寶寶萌到了,戳了下小寶寶的臉蛋,直視雙眼透著求知欲的大胡子,瞎說道:“男巫惡魔托福之類的。”

“我嘞個親娘……造的是外國邪神啊。”大胡子悟了,右手往內側甩,將小嬰兒快凍傷的小臉,往熱烘烘的胸口一懟。

【這又不是親子活動,大胡子叔叔還帶baby來啊。】

【男人帶娃,活著已經算不錯了。】

【大胡子爸爸是好人,嬰兒是他在路邊撿的。】

【說個可怕的事,小嬰兒也是玩家。】

“花大爺,花大娘,您看,大家夥都凍很久了,先讓他們進去吧。”女領隊跳著被凍得冰冷麻木的雙腳,對倆老人說。

花大爺貌似會錯意了,老樹皮似的老臉顫了下,雙手叉著腰,大喊:“此屋是我的,此地是我的,別仗著你們人多,不給住宿費。要想進去,先交住宿費!!”

“哎哎,大爺,我們哪可能做出這種事。”男領隊客氣地對花大爺說完,拐了個下頭,架起喇叭喊:“學友們,冒昧了,都聽到了,先交錢吧。”

五十幾個學員們翻著口袋,窸窸窣窣地找錢。

今安掏掏羽絨服的內口袋,取出一枚粉紅色的小錢包,拉開鎖鏈,看到有一沓上萬的紅票子和零零碎碎的幾百塊。

嗯……她比在[牙牙火車]上富有。

“一人兩天一百塊錢,對的吧,大爺?”女領隊靠近花大爺問。

花大爺哼了聲,推開女領隊,踱著大步子,走到排頭第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玩家跟前,目光灼灼,盯著眼鏡男翻動錢包的手。

在眼鏡男察覺到不對勁,停下翻動時,花大爺如一條油光水滑的大狼狗,往前一躥,雙手按住眼鏡男的肩膀,牙齒叼住眼鏡男手腕的一圈肉!

“哦!!”眼鏡男發出要將雪崩了的痛嚎。

花大爺可能天天嚼土坷垃子練牙口,或者跟吸血鬼沾親帶故,牙齒比刀還鋒利,剛入口,牙齒一合,就從眼鏡男玩家手腕上,生生拽下來一塊拇指頭大的肉。

【嚇死我了。老東西咬人前能不能先說一聲?】

【真他娘的窮鄉僻壤出刁民。】

【老頭子動了,老婆子沒動,證明男人比女人更愛吃肉!】

五十幾個學員裏,看到花大爺厲害牙口的都往外撤;沒見到咬人一幕的學員,不太明白,則一窩蜂湧上來,將花大爺和被咬的眼鏡男半圍著。

兩邊的人跟唱兩出戲似的,各喊各的:

“咬人了!”

“死人了!”

“啥?”

“發生啥了?”

眼鏡男害怕再被咬第二口,捧著流血的手往人群中猛紮,先隨便躲在高個子人之後,再去觀察花大爺。

花大爺從狗樣成了老人樣,將肉吐在手心裏,倒沒有咬第二口的意思。

他像老頑童一樣蹦跳,一百年沒吃過肉似的,歡欣鼓舞地喊:“肉,吃肉,有肉吃了!”

花大娘隔著老遠,且被從花大爺周圍散開的人擋住了視線,她沒能看到什麽,但聞到了淡淡的血腥肉味,也聽到了老大爺的聲音,也跟著甩著膀子跳起來。

本就怪異的倆老人,現在更是發神經似的怪異。

“你這老王八,你幹啥咬他!!”有幾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沒被這詭異的場面嚇住,捋著袖子質問花大爺。

“發生什麽事了?”還有很多人跟今安一樣不明所以,一直地在追問。

此時,眼鏡男不躲了,仗著人多,他如同一個英雄站出來,舉了下鮮血淋漓的手,又趕緊用棉布捂住,喉嚨裏奏出沖鋒般的吶喊:“這老大爺咬了我一塊肉,正高興地在這跳著!!”

“老師,能換個別的地方住嗎?”有學員小聲問兩位領隊。

男領隊很為難地說:“方圓幾千裏,只有這一家旅館。”

【恐怖片的經典場景。】

“咻咻咻!!!”女領隊吹了三聲勺子,吸引了一小部分學員的註意。

女領隊沒勸架,而是誇張地橫起雙臂,直面應對高冷的冬日,教育道:“學友們,你們都要向老大爺學習崇奉某物的情感……你們露出讚美太陽的笑臉,聖光才會普照你們,神才會被造出來……”

女領隊還沒教學完,男領隊歉疚地彎腰,道歉喊:“不好意思,大爺和大娘沒惡意,只是有點吃意。不必擔心,這就好了,他們得到一塊肉就好了。”

花大娘年紀一大把了,好像也會信口雌黃:“是的,我們沒吃過肉,見到你們這些吃肉的人就嫉妒,就想從你們身上撈塊肉。”。

“你們沒吃過肉為什麽想吃肉?”今安不明所以地問,眼睛掃看院子掛繩上的肉幹,一忽而,她想到了,她就算有一大堆冰淇淋,見到沒吃過的冰淇淋也想吃,便急忙一合嘴巴,把結尾的疑問口吻吞了。

明棲看到今安在做誇張的小表情,感覺她可能有點怕,便直率地說出男友力十足,但爛大街的話:“安安,我會保護你的。”

“嗯,這是你應該做的。”今安理所當然道。

這給明棲整不會了,問:“為什麽?”

今安仰頭盯著明棲,柔柔緩緩道,“你是替我的命賣身的仆人,我是我命的主人,換言之,我是你的主人,保護主人是仆人應該做的。”

明棲眼部瞇得細長,染著寒氣的面容端正清俊,淡定接話道:“也是男朋友應該做的。”

“女朋友也應該做!”陶慈吉一勾長手臂,半摟住今安的腰,朝明棲挑釁道:“當個仆人比較適合您,明三公子。”

明棲嘴角揚起一抹仿佛大度正宮的虛偽微笑。

【呦吼,安安成熱門貨了。】

【安安都燙手了,商家們,搞起來,可以註冊安安商標了。】

今安這邊亂,領隊那邊更亂。

花大爺被高大的人墻圍堵,可這老家夥半點不怕,身子板小,卻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一亮森然的上下牙,就把一群毛頭小子嚇了一跳。

會咬人的老妖怪,擱誰眼前亮牙口,誰都得精神一抖。

“都別鬧了!小王八羔子!老子我不想跟你們打架!錢我也不找你們要了!“花大爺舉起那塊肉說:“這就是住宿費。”

“你在說什麽?!”眼鏡男玩家率先跳起來,“我的肉,憑什麽你說了算!”

“老王八,你什麽意思!”

花大爺自以為是通融的話,把這群年輕人惹得更炸。

突然,那個抱著嬰兒的大胡子男人,被錢財的利益熏了心,擠著一條縫的市儈雙眼,問:“大爺,管多久?”

一群叫喚的年輕人被大胡子的背叛卡住了脖子,全都沈默了,憋得面紅耳燥的,一下子輸了氣勢。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哼。一群豬!”花大爺推開個人,大搖大擺地從包圍圈走出來,來到花大娘跟前,孩童般顯擺道:“看,我能耐吧。”

花大娘跳著三角形的雙腿,鼓了鼓掌,“第三百三十一塊了。”

花大爺和花大娘手貼著手,像玩一條蛞蝓,把玩了肉塊兩下,才來到放有亂糟糟東西的窗邊。

花大娘捏起窗臺放著的一包鐵鉤子,瞇著老眼昏花的眼,穿上肉塊,遞給踩著凳子的花大爺,把肉曬掛在院內扯著的白棉繩。

這樣的一口肉,掛滿了四條繩,加起一共是花大娘口中的三百三十一塊,如同吊死在繩上的雨的屍體,發著不詳的黑紅色。

*

一群年輕人沒再管花大爺和花大爺,他們就像掉頭攻擊的坦克炮臺,都對向了叛徒大胡子。

大胡子可不慫,他長著幹活人的體格,打仗人的雙眼,甩著肥壯的膀子,托起來被嚇哭的小嬰兒,怒目圓睜,問:“你們為難完老的,又要為難小的嗎?!”

“你TM無恥,拿嬰兒擋槍!”眼鏡男尖嘯批評道。

“誰讓我有呢。”大胡子得意地親了口小嬰兒的屁股。

“別打了!別鬧了!”男領隊橫在大胡子前,嘴急得要分成四瓣兒,勸說一群激動快打起來的年輕人。

“哎哎哎,學友們,冷靜冷靜,都是自己人,一塊一百多克的肉罷了,都消消火。”

男領隊眼疾手快,給想跳起來罵人的眼鏡男手裏,塞了大幾百塊錢。

眼鏡男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跟男領隊互相瞅著,誰也不動彈。

女領隊立馬給男領隊打配合:“是啊,學員們,那就是個腦子壞了的老人家,跟他一般見識,丟臉的是咱們。他都不要咱們的住宿費了,咱們省一筆錢,都高興點啊。”

一群年輕人好面子,氣來得得快,去得也快。看眼鏡男也不是有事的樣子,又有兩位領隊從中調和,頓時不語,不想再不計較了。

被咬的眼鏡男心有不甘,攥著紅票子,喊:“那是我的肉啊。我心疼。”

“你去搶回來?”大胡子嘚嘚瑟瑟地翹胡子,有節奏地拍著小嬰兒的屁股說。

眼鏡男將錢往懷了一揣,口中吐出白沫,撂著狠話:“下一次咬你,我也站著看笑話!”

“你能笑得出來,隨你怎麽笑。”大胡子踹了眼鏡男一腳,唾了一口:“慫貨!”

“你!”眼鏡男雙手攥拳,氣得心肺膨脹。

“嗳!你別亂動,嚇著好寶寶了。”大胡子杠著粗胖的腰,再次恬不知恥地拿小寶寶當擋箭牌。

【以為是撿了個累贅,沒想到是撿了個盾。】

【胡子爸爸躺贏。】

“我草!”眼鏡男被氣得笑了,也拍了小嬰兒的屁股一下,沒下重力,輕輕揉了一下。

一個的三十歲左右的少白頭玩家從邊上繞過來,插話道:“夥計,別氣了,戴眼鏡的,你攤上你自認倒黴。隊長不也說了,只咬你這一塊肉。”

“狗屁,這你能信?!”大胡子和眼鏡男異口同聲道。

少白頭微微一笑,指頭夾著的一截煙,往掛肉的棉繩一指,說:繩子掛的肉,大部分都是四五十年的。第二新的是眼鏡的肉旁邊的那塊肉,看風幹的程度,大約才一年。二老又說沒吃過肉,所以半年內,不會有人被咬第二口。”

“老兄弟,你的猜測可不可信另論。你怎麽知道肉是一年的,還是幾十年的?我看不出有什麽區別。”大胡子問。

“我能。因為我見了無數次,摸過無數次,我熟悉紋理特征,了解肉質的門道。”

“你是做臘肉的?”

“我是醫生,法醫。”

“懂了。”大胡子豎起小嬰兒的大拇指。

“醫生,幫我看看。我怎麽樣?”眼鏡男慌張地遞出越來越疼的傷口問。

少白頭法醫瞥了眼還在滲血的傷口,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灰雲狀的煙氣後,一口氣沒上來,而語氣沈重道:“短時間死不了。”

少白頭法醫宛若回天無力的樣子,令眼鏡男心一咯噔,欲哭無淚地喊:“那長時間呢?醫生,醫生,你救救我啊!我才二十七歲,我不想死!”

眼鏡男感覺被咬的位置在腐爛,精神在崩潰,指甲變長,牙根子癢癢,他變得不像自己,似要化成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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