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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車:小壞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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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火車:小壞狐貍

歲王爺和白魂下了[牙牙火車],來到一處平坦山坡的野草地,設下一道圈住燈籠怪物的結界。

他倆來此副本,就是為了解決來吞吃今安的燈籠怪物的。

道士辦事故意大搖大擺,因此燈籠怪物一放進來,老孫機器人就把事情原委報告給了歲王爺。

這事沒讓明棲知道,主要是作為幕後黑手的道士,是歲王爺和白魂親厚的老熟人,尤其對歲王爺來說,道士是他唯一的“親人”。

歲王爺不想因為燈籠怪物,讓明棲和道士生出嫌隙。白魂則一切以歲王爺馬首是瞻。

七點左右,時間尚早,在無人光臨的幽深之地,氣息純粹,顯得比別的地方晚了半個多小時似的。

太陽光還沒在綠絨似的草地盛放,霧氣稠濃,環成一個圈兒。草葉的顏色綠得發暗,草尖尖上繞著水霧,遠處的坡上草地,更是撲朔迷離的朦朧。

藍靛頦兒飛跑了,歲王爺實在想要它,又把才享受自由的它喚回來,托在手指上。

白魂叼著一根銀色的牙簽,吊兒郎當地跟歲王爺並肩而行。

找了有五分鐘,白魂已經不耐煩,咬咬銀牙簽,說:“要是抓到那小家夥,你得為我辦一場慶功宴,我要豐盛的美食。”

“你別老想著吃。”歲王爺撫摸藍靛頦兒的羽翅說。

“絕對不是我的問題,我在你身邊,才老想著吃。”白魂慣會推卸責任,脖子一歪,半枕在歲王爺的肩膀上。

“那下次不讓你在我身邊了。”

“你總是給我雪上加霜。”白魂翻了翻白眼。

“獎勵你一根草。”歲王爺揪了根燈芯草葉子,餵到白魂嘴邊。葉子細直而尖,似是一刀刃。

“哎呀,為了博你一笑,我這位肉食動物,當一次草食動物了。”白魂活動著銀牙簽,含情脈脈地叼住這把綠油油的刀刃。

繞著繞著,歲王爺和白魂的四條褲管子都被濕透了,跟拖著一雙膠鞋般沈重,連一丟丟的燈籠之光都沒見。

等繞到山坡的陰半邊,得來全不費工夫,找到了燈籠,但不是一個,而是不可計數的燈籠。從日懸之頂,延至雙足之下的渺遠草原,參雜著一只只紅燈籠,全都一模一樣,分不清哪個是真的燈籠怪物。

白魂討厭這種捉迷藏,右手在眼上搭了個涼棚,問:“麻煩了,哪一個燈籠是真的?”

“靠它了。”歲王爺料到可能會這樣,挑挑指尖,將藍靛頦兒挑飛起來。

“這只鳥兒愛啄眼珠子,閉著眼,憑借著本能也能啄,人的眼珠子,動物的眼珠子,它啄的起勁兒,燈的眼珠子試試看。”

藍靛頦兒飛舞著,然後一個飛轉,被一個乍然自燃五米多高的燈籠變成了燒鳥,慘叫一聲死亡,屍體墜落草叢間。

白魂瞄向傻眼的歲王爺,指著淡淡問:“歲歲,你在親手為我做大餐嗎?”

歲王爺懊悔道:“我忘記它是一只弱小的鳥,不具備防火的能力。”

“你的方法不頂用,那用我的。咱倆有的是時間,挨個戳破好了。”

白魂嘖了聲,指頭捏著銀牙簽,一甩,甩成一根細細長長的銀拐杖,握著拐杖的蛇頭一旋,挑起來一只紅燈籠。

“掛起來的燈籠才像樣。”

歲王爺撿起燒焦的藍靛頦兒屍骨,撫摸了兩下,鳥兒重新煥發勃勃生機,鳥頭蹭著歲王爺的指腹,叫喚了兩聲,憤怒地要再去捉燈籠。

歲王爺捉著著它不放,拐著彎制止說:“燈籠和你一樣,都是舊時代的遺物。同類之間,還是不要相殘了。”

“上帝說,要有光,於是造了燈籠。”白魂晃了晃第二只被戳破的燈籠,笑盈盈地問:“對不對啊,燈籠?”

“不會回答,看來不是真的燈籠。”歲王爺回答道。

“沒勁兒。”

白魂手執拐杖,歲王爺拿著撿來的木棍,跟刺猹的閏土似的,戳燈籠戳到黑天,也沒被找到燈籠怪物。

月光如水,銀輝澆透了草地,染得豎直的草葉都跟明棲的銀發似的。

白魂餓了,蹲坐在草地上,捕捉一只黃毛兔子,將兔子的腦袋拆下,手指鉆進腦殼子內,抽出了一枚巧克力薄皮似的芯片,血淋淋地遞給歲王爺,“吃嗎?”

“我願意做素食動物。”歲王爺托著一顆蛇果拒絕。

“那我吃了。老趙,我要吃燒鳥大餐。”白魂對機器人老趙說完,叼起來芯片,吮吸著芯片傳遞出來的夾雜著血腥味的燒雞大餐味。

歲王爺戳破一只燈籠,直起身子活動著,忽然在不遠處的草叢中,望見猶如流星閃過的雪白身影。

他嗅到了寒春時期的冷木香,側側耳輪,又聽到熟悉的鈴鐺聲,他知道是道士來了,急忙對白魂說:“交給你,我先溜了。”

白魂吐出芯片,昂了下頭,就見歲王爺消失了。

“啊……”而歲王爺一走,白魂也沒有跟燈籠怪物磨嘰的必要。

他站了起來,一轉拐杖,將其變成一把白得透明的,仿佛由眾多游魂凝成的大劍。

“小燈籠,你鋪的燈籠是多,但底盤太小,我的白劍都放不下啊。”

白魂繞著有力的手腕,對著天空攪了兩下白劍,乍然劍刃擊地,轟出千軍萬馬齊震的聲勢。

隨即,草原被一陣地震般恐怖的龍卷狂風席卷,草和紅燈籠如一張皮,被一揭而起,順時針旋轉著飛上天,如同關進了碎紙機裏,被霸道的劍氣切割成絨絮。

白魂半弓著腰,望著天空的盛景,嘟囔句:“紅配綠賽狗斯,不好看。”

他再出劍,將泥土卷上去,混著草綠和燈籠紅,比賽狗屎弱了一分,所以與

真正的狗屎沒什麽兩樣。

被這麽折磨著,燈籠怪物藏不住了,從龍卷風中掙脫出來。

吃了那麽多的人油,燈籠怪物也隱隱展現肥頭大耳的油態,張著血油大口,叫囂道:“讓你見識見識俺老燈的厲害!”

“老逼登,終於現身了。”白魂架起來白劍,嘴角扯出一個對鉤,爽利地笑。

“不要給我加上奇怪的修容詞!老燈!不是老登!”燈籠怪物鼓脹著通紅的巨臉,朝白魂吞來!

可惜太慢了,白魂看燈籠怪物的攻擊,就跟奄奄一息的老牛拉犁似的。

白魂都沒耐心等到燈籠怪物近到跟前,就先往上一跳,逆風而動,白劍一戳,噗呲!將燈籠戳出個大洞。

“戳燈籠也是解壓的方式之一。但是,太多也會煩的。”

燈籠癟了,噗噗漏著氣,變成正常大小,從天空掉在草地上,不服氣地喊:“你到底是誰?!!”

“我是安安的守護天使。”白魂胡鬧地笑著,踩了燈籠一腳,把它踩得扁成一塊手帕。

燈籠費勁想鼓起來,終於害怕畏懼,不打自招道:“你誤會了,我不是來吃今安的。”

“我知道,你是來找打的。”白魂踩著它不肯松開。

燈籠感覺它要被踩地裏了,它不想化成土地的廢料,更大的驚慌襲來,悲催大哭,流著白花花的人油喊:“嗚嗚嗚,我不想死。我只是想變成能提著燈籠過節的好人。”

“放心,多虧有你,我和歲才有今日的二人約會。我不會毀了我的恩人的。”

白魂挪開了腳,吹了口氣,將燈籠吹鼓起來。他將白劍重新變成拐杖,提起抱著拐杖蕩悠悠的燈籠,去找歲王爺。

*

在草原中出沒的,的確是道士,他來此就是來逮歲王爺的。

歲王爺一逃,道士也極快去追。

踏著草坪追了有半分鐘,一眨眼,竟不見歲王爺人了,道士沒感覺到施法的氣息,好似歲王爺是掉坑裏不見的。

道士不能理解地轉著圈,掃看了兩圈,除了草還是草,完全沒發現歲王爺的身影。

又一次讓他逃了嗎?

道士不甘心,蹙了蹙眉,想到歲王爺托著的那只鳥,有了個主意,吹了幾聲招鳥的口哨。

噓噓噓——道士吹出來的清越的口哨聲,引得藍靛頦兒心癢癢,忍不住張嘴要隨唱,歲王爺要堵鳥嘴,已經來不及。

啾——鳥叫聲,暴露了歲王爺的所在。

找到了!

道士快速一閃,來到從草叢中站起來的歲王爺跟前,亮出一把碎光粼粼的如水細劍——名曰椰蓉劍,此名取自於道士愛吃的食物,除了有點滑稽外,倒是與劍本身相配的。

道士攔堵住歲王爺,難掩傷心和驚喜,躬身行簡禮,道:“好久不見了,千歲爺。”

“你就鬧我吧,你這煩人精。”歲王爺指桑罵槐,和和氣氣地笑著,掐斷了藍靛頦兒的脖子。

道士別了別頭,表請轉為淡漠,問道:“一見面,你就說罵我的話嗎?”

歲王爺丟了藍靛頦兒,歉疚的神情一閃而過,舊友重逢般,卻更諷刺,說:“我來找你了。見到你太高興,腦子糊塗,好話賴話都說不清。”

道士是直性子,硬懟:“若你真是來找我的,那你可來得太晚了。”

“真是來見你的,見完了,我要走了,請你讓開。”

歲王爺的態度超然,真正修道者的模樣,對道士沒有責備,也沒有長者對晚輩的欣慰,他看道士如草木,溫和且無情。

在老神仙和三個徒兒中,只有歲王爺有此與世無糾的神相。

道士眼中滿是憋屈的淚光,遞出椰蓉劍,兇氣外洩,把話說得更絕情:“要麽你死,要麽我死。”

歲王爺連重話都不舍得對他家糯米粉的小狐貍說,更不用說跟他舞刀動槍了,

歲王爺只能逃,可道士這些年不是吃素的,甩掉道士,一定非常麻煩,而歲王爺又很討厭麻煩,暫時僵住了。

為難之跡,白魂提著破碎的燈籠,從天而降,擋在歲王爺面前,對道士調侃道:“誰家的寶寶,戾氣這麽重,一見面就喊打喊殺的?啊,原來是我家的人。”

“對不起。”道士沒理白魂,先低著頭,對被他害得慘兮兮的燈籠道了個歉,雖然沒什麽用,但能讓道士的心裏好過些。

燈籠怪物哼了聲,不接受道士的道歉。

歲王爺走上前,捏捏白魂的手心,低聲交代道:“別傷他。”

有白魂擋著,歲王爺多看了兩眼道士,趁機逃走了。

白魂拋開燈籠怪物,拐杖再次變成白劍,囂張跋扈地仰起英俊的臉,說:“我來和你打,看看你這些年長進多少。”

道士氣出了一身的汗,憋屈道:“你滾開,我不和你打。”

“我也不想和你打的。”

“那讓千歲爺來跟我打!”道士忍無可忍,憤怒地大喊。

“他不會的。他舍不得。”白魂很懂地說。

道士根本不信白魂的花言巧語,冷冷地反問:“所以他選擇讓我被別的人殺我?”

“寶寶,我不是別的人,我也舍不得殺你。”

道士一如很早之前,被白魂惡心到了。

光沖白魂的這張嘴,道士就得承認,他不是白魂的對手。

他收了椰蓉劍,如烏木的眉目裝著尖銳的無力,說:“白,你走吧,你告訴千歲爺,我還會接著找他。”

“托人傳話,是要給小費的。寶寶,賞我個吻唄?”

道士還沒接話,白魂猝然襲來,雙臂狂野地抱住道士的腦袋,重重親了口道士的嘴角,親親蜜蜜地說:“我親你一口倒也可以。”

白魂一點沒變,還是那麽愛搞少兒不宜的突然襲擊的行為藝術,讓任何一個正常人都難以忍受。

在道士拿劍捅他之前,白魂用刻入骨髓的習慣閃開了,灑脫地揮揮手,“拜拜,胡要。”

“我現在叫道士。”本名胡要的道士,雙眸如冰一樣晶亮,冷則冷矣,卻因太過漂亮,而沒有太多的威脅性。

白魂欣賞且懷念地註視著他,用慈愛的口吻說:“果然是長大了,名字也這麽大人了,不過……味道還是一樣的。胡道士,我會把你的新名轉告給歲歲。”

“不是胡道士,只是道士。”道士嚴肅地糾正。

“好的,胡要道士。”

白魂一走開,道士不端著了,失望地倒在草叢中,望著漫天沖他眨眼的星星。

他第一萬五千六百九十八次覺得狐貍不如狗狗好,狗狗動動嗅覺靈敏的鼻子,就能精準捕捉到歲王爺,他廢寢忘食地耍陰謀,偏偏一次又一次讓歲王爺如同流產的胎兒溜掉。

等了好久,道士站起來,渾身濕黏黏的,跟他的心一樣。

點亮藍色的狐貍眼,他彎著腰尋找了半天,找到被歲王爺遺棄的藍靛頦兒屍體,挖了個洞,將其埋葬了。

“對不起。”道士對鳥兒道完歉離開了。

*

很多年前,在白魂還沒出現在歲王爺身邊時,道士就已和他的鏟屎官歲王爺,建立深厚的主寵兼搭檔關系,相協在[壽神居]的各個副本游歷。

道士當時還是一只未能化身成人的小狐貍妖,每日的生活就是纏著歲王爺撒嬌混吃交朋友。

因為他的性格貪婪又單純,這也想要那也想要,被歲王爺取名胡要,諧音狐妖。

胡要和歲王爺一路走來,交了不少的朋友,白魂算是其中之一,雖然他名義上是歲王爺的師弟。

但有一天,歲王爺成神了,但他一轉身,卻把胡要和所有的朋友,都拋棄在了囚牢般的深洞——道士叫它[0號],象征著無極。

在胡要看來,歲王爺對他的所作所為,真就這麽草率的一句話概括的。

太簡單了,太可氣了,他不理解,就要問why了。

可他問不了,歲王爺沒來見他,他也不能出去[0號]。

[0號]很深很深,深到昂著脖子往上望,望到脖子快斷掉,也不能望到一絲明亮的天。洞的表面是蘑菇的顏色,光滑且堅固,往下鉆不透,往上爬不了。

在[0號]苦熬生活的轉機是一個朋友死了,眾人就跟乘電梯似的,往上擡了一米左右。雖然依舊在很黑很深的最底層,但距離天空更進一步了。

然而,就是這一步,讓所有人都頓悟了。

於是,朋友反目,開啟了大屠殺。

死啊死,升啊升,死到只剩下胡要一個,[0號]與地平線平齊。

胡要低頭望著腳踩著的朋友們的屍體,邁出一步,他如是一顆太陽,從地平線冉冉升起。

他回來了,卻也變得孤零零的。

他還活著,還在行走,他不僅要問歲王爺why?他還要找歲王爺,幫朋友們和他自己報背叛之仇。

因為他是一只覆仇的兇狐貍了,為了不給清純可愛的狐貍界添汙,自然要謹小慎微守住他的狐貍身秘密,所以他給他取了個人名,叫道士。

道士一名,其實也算是歲王爺給他取的。

那是跟歲王爺在一起的第八年,他突然懷有了遠大的志向,想當搬磚的、白領、和尚、道士、醫生、胸口碎石頭的……

絞盡腦汁選擇不了究竟幹什麽,歲王爺就給他制作了個一套多項職業的抽卡。

他深思熟慮過後,抽了一張,寫著道士,可他又嫌難放棄了,現今撿了起來,將其作為了名字。

從[0號]出來之後,他一直在尋找著歲王爺,不過歲王爺仍一直躲著他,偶然尋到歲王爺的身影,也是很快消失。

為了引出歲王爺,道士開始擾亂副本,比如在7分自由區哄騙陶慈吉,將7分自由區的時間無限延長,可歲王爺根本不鳥他。

當道士看到今安——這位歲王爺的弟媳婦,他發覺了希望。

於是,他誘今安再入副本,又用今安誘燈籠怪物,終於再一次引出了歲王爺。

但是,又一次被歲王爺躲開了。

*

白魂隨後回到[壽神居],看到歲王爺正坐在一處門廊看天空。

他脫下鞋和上衣,愉快地轉了個圈,坐在歲王爺左手邊,感嘆道:“小胡要好可愛啊,比之前更愛粘著你,更想把他做成狐貍鬥篷,披在你身上了。”

“是很可愛,若是不可愛,我就能狠心把他殺了。”歲王爺很讚同,手指在天空一勾,組合星星,形成一連串道士的樣貌。

白魂聽出歲王爺的傷痛,舉起手,搖動被拐杖勾住的破燈籠,邀功道:“歲歲,燈籠給你提來了,你有用嗎?沒用我拋給小棲了。”

“沒用。”歲王爺都懶得看燈籠一眼。

白魂當即搖動拐杖,拋飛燈籠去到明棲身邊,他再將拐杖變成挖耳勺,強健的右胳膊環住歲王爺的腰,傾身臥趴著,頭枕在歲王爺膝上,“歲歲,獎勵我,給我掏耳朵。”

歲王爺捏住挖耳勺,兩只手摸了摸白魂鉆了好幾個孔的耳朵,將他的耳朵摸得發紅發熱,說:“打那麽多的耳洞,不疼嗎?”

“實在熬不住想和你做.愛,我就去打個洞。”白魂癡迷地舔舔唇道。

歲王爺挨著數了數,也就十五個,“次數不多嘛。”

“再多我就要亡了。”白魂吐著鑲鉆的紅舌頭苦笑,麥色的脖子扭著,吻了很久歲王爺的柔軟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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