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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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怕地不怕的潑辣性子。”◎

這裏還沒有就走, 便有個消息傳到了永壽宮。

佟妃將馬佳氏的布老虎拿走了,馬佳氏氣急攻心,又出現產後出血的急癥, 現在正請了太醫過去診脈。

馬佳氏生產時本就損傷了身體,好不容易撐過來了,現在又出現這樣的情況, 顯然又是命在旦夕很危險了。

佟妃其實是讓人取布老虎來時沒讓人欺負馬佳氏。

但她的行為無異於搶,這可是人家親女兒給的東西,馬佳氏不想給,佟妃的人一頓威逼利誘拿走了,馬佳氏當然會受刺激。

佟妃一心想著要拿住琇瑩的過錯, 最好是越大越好。壓根沒想到馬佳氏這裏還會出事。

她想做皇後,不單單只有皇上的支持就夠了,自然還需要太皇太後的支持, 尤其是在太皇太後屬意鈕祜祿氏的前提下, 太皇太後就沒有那麽喜歡她。

佟妃就有點慌了,想親自去慈寧宮解釋一下, 生怕太皇太後會因為這件事對她心生惡感,那之後的事情就更沒有著落了。

蘇麻喇姑沒有松口。

蘇麻喇姑仍舊和緩道:“這布老虎奴才得拿回去,過了太皇太後的眼再送去鐘粹宮馬佳小主那裏。太皇太後只召了郭絡羅小主回去, 別的事, 奴才也不能擅自做主。”

太皇太後都出面了, 鈕祜祿氏當然不會再攔著了。

鈕祜祿氏道:“嬤嬤安心回去吧。我一會兒便去鐘粹宮看著, 不叫馬佳氏有什麽閃失,等一切都妥當了, 自會報信給太皇太後的。”

鈕祜祿氏這幾年是做慣了這些事的。想要得到太皇太後的繼續支持, 她當然要更好的照顧嬪妃。

馬佳氏絕不能有事。雖然馬佳氏有什麽萬一, 對佟妃會是致命的打擊,但鈕祜祿氏的性子也容不得她自己做出這樣填命的事來。

佟妃其實這時候也不該去慈寧宮分辨什麽,而是該去鐘粹宮看著,叫馬佳氏好好的活下來才是正經,這樣她身上的罪過還要輕些。

佟妃到底年輕,還是事情經歷的太少了,不及鈕祜祿氏這樣周全。

鈕祜祿氏說了之後,佟妃才反應過來,忙也說自己會去鐘粹宮,一定會讓太醫將馬佳氏給治好的。

蘇麻喇姑其實還是有一點擔心的,怕佟妃年紀小又亂來,但有鈕祜祿氏看著就可以放心許多了。

琇瑩看了一場,心裏琢磨的是,不知馬佳氏那邊是不是真的很嚴重,但就算是裝的,怕也是七分真。

剩下的更不可能透底給她知 道了。

但願馬佳氏爭氣些,這一遭熬過去了,那日後就都是好日子了。

畢竟擺明了的,太皇太後在給二公主還有馬佳氏撐腰呢。

琇瑩跟著蘇麻喇姑去慈寧宮,一路上都安安靜靜的。

倒是惹得蘇麻喇姑看了她好幾眼,心說郭絡羅小主可不是這個性子的,這禍都闖了,難道還能嚇得轉了性子不說話?

當初這位小主在慈寧宮裏能說會道的磨珠子,可不是這樣的。

蘇麻喇姑心裏也正琢磨呢,誰知進了慈寧宮的大門,這位小主開口了。

琇瑩說:“嬤嬤,我不能就這麽去見太皇太後。”

她在鐘粹宮將就了一夜,天亮就直接去了永壽宮。

雖說這時節也沒有出汗什麽的,當然更不至於說一晚上就臭了什麽的,她去永壽宮見鈕祜祿妃沒什麽,但琇瑩更希望在太皇太後跟前保持一個良好的狀態。

這也是基本的禮貌和規矩。

最關鍵的事,她還沒用早膳呢。

琇瑩與蘇麻喇姑小聲道:“嬤嬤,我想洗漱一下,還想換一身衣裳。能不能用了早飯過後,我隨便吃點什麽,再去見太皇太後?”

琇瑩眼巴巴的模樣,倒是叫蘇麻喇姑心裏莫名覺得好笑。

瞧瞧,這位就總是這個模樣。

明明做了那樣膽子大的事情,臨了惦記的還是這個。光看著那水靈靈的目光,還真是沒辦法狠心拒絕她的請求。

蘇麻喇姑道:“奴才奉命去永壽宮的時候,太皇太後剛起身不久,這會兒想來正是洗漱過後用早膳的時辰,太皇太後用膳沒那麽快,還要盯著公主們吃飯。小主也不必著急,既已來了慈寧宮,時間還寬裕得很。”

太皇太後讓她將人即刻帶來,也沒說即刻就見,時間還是有的,總不能苛刻的不許人洗漱用飯了。

琇瑩甜甜一笑:“太皇太後寬仁,嬤嬤也是待我最好的。”

蘇麻喇姑見她這樣笑又嘴甜,到底還是心軟了一點。

吩咐冬青讓人照顧琇瑩的洗漱吃喝,然後自己先去暖閣裏覆命去了。

慈寧宮這裏沒有琇瑩的換洗衣裳。

碧藍趁空回了一趟翊坤宮,取了琇瑩的換洗衣裳,還聽琇瑩的話在屋裏草草洗漱了一回,就匆匆忙忙回來了,正好時間趕得上。

大膳房那邊自然也有消息來源,知道琇瑩沒有在自己的房間裏,所以琇瑩的膳食就沒有送過去。

碧藍和慈寧宮的小宮女上回就有些交集了,這回自然也能找到相熟的宮女混一口飯吃。

琇瑩這裏倒是不必擔心自己的小宮女找不到吃的餓肚子。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琇瑩才清清爽爽的去給太皇太後請安。

這一回老太太見她了。

先前在鈕祜祿氏宮中跪著回話的時候,琇瑩悄悄偷懶,倒也沒有怎麽難受,這會兒有了時間緩過來,身上早就好了。

太皇太後沒有讓她久跪,只正常行禮請安後,太皇太後就讓她起來了。

叫她站著回話。

大清地位最尊貴的老太太和琇瑩想象是一樣的,歷經滄桑世事的太皇太後,一雙眼眸沈靜如海,幽深之中有著老年人不可避免的混濁。

但這位老太太顯然是不糊塗的,反而十分的精明深沈。

暖閣裏點著味道和緩的安神香,這裏的一切都是深沈安暮的,有一種歲月沈澱安靜的緩慢。

可是坐在太皇太後身邊的二公主,又給這樣遲緩的畫卷添上了幾分活潑與靈動。

太皇太後瞧了琇瑩片刻,對二公主道:“瞧瞧,你蘇麻嬤嬤是不是好好的把人給你帶回來了?”

“這下可以聽烏庫媽媽的話去睡覺了嗎?”

二公主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已經不紅腫了,顯然是經過精心護養了的。

她沒有同琇瑩說什麽,只是望著琇瑩眨了眨眼睛,眼睛都是很雀躍的顏色,然後乖乖點頭,又看了看旁邊好好放著的布老虎。

她沒有拿她的布老虎,就牽著冬青的手走了。

這麽只言片語,這麽一些畫面,琇瑩已經想到了。

怕是二公主為了她在太皇太後跟前說了什麽的。

二公主雖年幼,卻著實是個性情中人,也難怪琇瑩覺得自己與她有些投緣。

“她昨夜走的時候,哀家就知道了。”

太皇太後道,“只是不願意叫她失望心傷。這孩子許久沒有見過馬佳氏,惦記自己的親額娘,也是人之常情。”

“放她在鐘粹宮一夜,哀家這裏什麽都知道。她還年幼,外頭能有什麽名聲,就該像鈕祜祿妃說的,是你拐帶了公主去,和二公主自己沒有什麽關系。”

可二公主一回來,叫奶娘帶著匆匆洗漱了,都來不及吃早飯,直接就去候著太皇太後。

等太皇太後醒來,第一時間求見,到太皇太後跟前承認昨夜是她自己擅自做主,然後懇求太皇太後救救郭絡羅庶妃。

郭絡羅庶妃並沒有拐帶她。

“她同哀家說,她不管別的,只為了你惦記她和她額娘的心,就一定要維護你。她也不敢求哀家的成全,就說要對得起自己的心才好。”

太皇太後道,“宮裏早熟的孩子向來都多得很。可這一片赤子之心,也是難得。哀家應了。”

“郭絡羅氏,你可對得起公主這一片心?指天誓日的說,你沒有算計公主和馬佳氏嗎?”

琇瑩怎麽可能承認?

況且一開始想出解局之道,也未必事事每一步棋局都如她所願,但所幸現在的發展勢頭還不錯。

比琇瑩所想的其實還要好些。

琇瑩道:“奴才之心天地可鑒。奴才做事,也不是這一次豁出了性命的。”

“太皇太後什麽都知道,奴才的心思,瞞不過您的。”

“你倒也有幾分坦誠。”

太皇太後說,“在宮裏發願為長生阿哥試痘,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若非皇上攔下來,你就是要親身體驗一回天花。為了護住自己身邊的人,你倒也很是舍得。”

總有人還是有幾分她年輕時候的影子。太皇太後想了想。

莫說她做嬪妃的時候,便是她做皇太後時,也沒人像她這個性子的。

順治帝那會兒,宮裏出身博爾濟吉特氏的嬪妃還是她的親侄女呢,也沒一點像她的。

現在是玄燁做皇帝。玄燁後宮中,倒也有博爾濟吉特氏的嬪妃,只是不得寵,更是名頭上的妃主子,比不得鈕祜祿氏和佟佳氏,更做不了皇後。

太皇太後知道,博爾濟吉特氏的榮光已經在自己這裏終結了。

那幾個博爾濟吉特氏在玄燁的後宮中,活得跟隱形人似的,全當沒有這幾個人。

就更別說像她了。

誰能想到,她這位歷經三朝的太皇太後,竟在出身滿軍旗上三旗的包衣奴才的小庶妃身上,依稀看到了一點天不怕地不怕的潑辣性子。

“奴才也只有這一身的性命。除了這個,身無長物,不舍得也得舍得。”

琇瑩認真道,“奴才其實是很惜命的。”

太皇太後讚同道:“怕死是好事。怕死的人,總歸能在這宮裏活得長久些。”

“閑篇兒哀家就不與你說了。且來說說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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