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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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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於歸,百兩禦之。九月初十,廣陽市陽光明媚,連風中都帶著廣陽市極少有的清爽。

這天廣陽市大部分商業大鱷聚集在清熙山莊,夜家的一處產業。

只因夜家的孫輩獨女夜瑾萱出嫁,紅妝十裏,熱鬧喜慶。

因山莊在廣陽市市郊清熙山的半山上,很多人選擇在今天到山莊住下。

清熙山莊依山就水,布局分區明確。

南部清凈雅致,分布著十幾個大小不一的別墅群。

東南區有河流穿過,原本的設計者夜瑾萱的爺爺夜老爺子還建造了兼具江南之秀和北方之雄的人工湖泊,假山、涼亭、草地,今晚那些公子小姐就打算在那裏開一場篝火晚會。

北部則是樹林和跑馬場。

婚禮前夜,山莊的主樓別墅內,明日婚禮需要用到的裝扮一應具備,紅色布滿了家具各處。

為了明天以最好的狀態出席婚禮,新娘夜瑾萱並不打算參加今晚的一切活動。

夜家的廚師已經準備好的晚餐,按夜瑾萱的吩咐,只有一盤少油的牛排和蔬菜沙拉。

另好友雨若陪在身邊,便一起吃了。

“奇怪,依寧哪裏去了?”雨若問了一句。

平時她們三個是最愛黏在一塊玩的,今日特殊,是夜瑾萱的最後單身夜,按理徐依寧不該缺席。

雨若對面坐著夜瑾萱,身穿灰色上衣和同色印花半身裙。

夜瑾萱抿嘴一笑:“她不肯說,我也是這些天才發現端倪。”

雨若更加好奇,催促夜瑾萱快講。

“夜氏一位董事,叫季閆禮的,好像在追求依寧。”

夜瑾萱不疾不徐地講到。

“季閆禮今年四十有餘,歲數差挺大的。不過保養的不錯,說是三十也有人信。外人都道他性格溫厚,儒雅君子。”

雨若白了一眼,她知道季閆禮的基本信息。

雨若哼聲道:“君子?君子也會找外遇?難怪依寧躲起來了!今天季閆禮也來了吧?”

夜瑾萱對雨若不屑的態度也是讚同的。季閆禮的妻子一直待在北美,從未回國。

季閆禮國內國外兩地飛,外遇不少,只是隱蔽,少有人發現。

“雖然季閆禮確實不行,不過,我還是好奇,依寧到底會喜歡上什麽人呢?這麽多年了,也沒見她動心過。”末了,雨若感嘆道。

夜瑾萱先是瞟了一眼外面,再低聲道:“你忘了溫寒盡了麽?”

提到這個名字,兩人都噤聲了。

山莊北部的跑馬場,此刻臨近黃昏,沒人會到這裏來。

休息室內,一個穿著杏黃色暈染長裙的女人,妝容精致,五官妍麗,正低頭辦公。

有馬場的工作人員過來送一些點心和咖啡,徐依寧禮貌道謝後說:“不用管我,我一會兒就走。”

徐依寧專心地看向筆記本電腦,最近在備考中級會計師證。

她畢業後便去了閨蜜夜瑾萱家裏的企業夜氏集團,在財務部擔任一個小職員。

中級會計師證需要工作年限,雖說對於現在手持CPA的她來說,這證有沒有都差不多,但總是有勝於無。

何況,對她來說,並不太難。

低頭看的時間長了,脖子酸痛。徐依寧站起來走動了一會兒,放松一下。

忽然,徐依寧的目光透過落地窗,看向休息室外的馬場。

空蕩蕩的馬場,唯一馳騁在馬上的人影格外引人註目。

他穿著黑色襯衫,雙目直視前方,手中持著韁繩,夾在馬腹的雙腿強勁有力。身形挺拔,意氣飛揚。

徐依寧的腳步停頓了,手中的咖啡也停在唇邊,忘記要喝。

還沒等她回神,剛剛那個工作人員返回,臉色有些兩難:“幸好徐小姐還在這裏。”

徐依寧回頭:“有什麽事嗎?”

工作人員的眼神已經看向了樓下那個人影:“霍二少似乎喝了點酒,突然跑來騎馬。這已經騎了一個小時了,外面風又大,我們不敢上前阻攔。還麻煩您勸勸。”

樓下的人是霍司默,擎宇集團的現任總裁,霍家的二公子,也是新娘夜瑾萱的曾經追求者。

徐依寧的秀眉輕蹙。霍司默因為夜瑾萱明天婚禮而郁悶,她能夠猜到。

但沒想到他居然這樣不能控制自己。

從表面上來看,徐依寧和霍司默是同學,朋友。

可是,實際上,他們之間,一點也不熟。

“你打電話給霍大哥,他或許可以勸得動。”

徐依寧口中的“霍大哥”是霍司默的大哥霍司廷,也是雨若的丈夫。

“已經打過了,可是無人接聽。”工作人員無奈地答。

徐依寧想到今晚山莊的熱鬧,霍大哥也許在忙。

其實有更有效的方法。讓夜瑾萱來勸霍司默,霍司默一定會聽。

不過,夜瑾萱早就不想理會霍司默了。何況今晚。

天陰沈沈的,跑馬場背靠著山,風從山谷吹過,格外刺骨。

徐依寧想了一圈,終究還是擔心霍司默,擡腳往外走。

工作人員見了,心裏一松,連忙跟上。

外面夜色暗沈,大風直往人身上吹。

徐依寧身上只穿著單薄的長裙,一到室外,打了個寒顫。

她走到馬場邊,聲音揚起:“霍司默!”

那身影像是沒聽見般飛快地從她面前過了。

但徐依寧知道,他聽到了。

剛剛錯身的一瞬間,霍司默的黑眸略過她了一秒,毫無情緒。

徐依寧披在肩後的長發被風吹起,長裙緊緊地貼著肌膚,不能為她抵擋寒風。

徐依寧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馬跑過了一圈、兩圈、三圈。

霍司默離自己越來越近,徐依寧的手緊拽著裙擺,音調提高:“霍司默!停下!”

徐依寧的嗓音原本細軟,提高聲音後伴隨著風聲顯得有些尖銳。

噔噔噔的馬蹄聲終於慢下來,霍司默停在她面前,利落地下馬。

他目光很沈,瞥見徐依寧單薄的衣服,小臉凍得蒼白。

霍司默轉頭對工作人員說:“客人備用的毛毯呢?”

工作人員剛剛註意力都在霍司默身上,疏忽了徐依寧。

這下立馬去取來,向徐依寧道歉。

溫暖的披肩裹住自己,徐依寧的臉這才紅潤點。

霍司默一言不發,徑直進了裏面的休息室。

徐依寧跟在他身後,很識趣地不說話。坐回原來的座位上,繼續看自己的電腦。

直到一股酒味蔓延開。

徐依寧擡眼,看到另一側的霍司默,開了酒櫃中的酒,自顧自地喝。

徐依寧抿唇,依舊默不作聲。她和他之間,連朋友都只能算勉強。

剛剛她去勸已經是過界了。

而霍司默也沈浸在自己的傷痛中。

他想到兩年前,得知夜瑾萱交男友時的心情。

原本以為經過兩年,他已經漸漸放下。

可是半年前,他們傳來婚訊。

霍司默沒忍住,去找了夜瑾萱。

“霍司默,你應該找一個愛你的人,而不是我。”夜瑾萱平靜地說。

“這句話我已經說了很多年了。”

“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是顧城?他比我們晚了那麽多年……”霍司默低聲不解道。

“這話我從來沒對人說過,包括阿城。其實一開始是我先對阿城動的心,他沒想過和我在一起。”夜瑾萱目光平和地看著霍司默。

“所以根本就不是阿城的問題。”

霍司默慘笑,嗤了一聲:“你一直都護著他。”

茉莉味的香薰縈繞於室內,讓人不經意放松下來。

“依寧,陪我喝一杯吧。”霍司默罕見地叫了她。

徐依寧心跳漏了一拍,看過去,他醉意已顯。

不忍他這麽難受,徐依寧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顧忌到她畢竟是女生,霍司默開了一罐啤酒,遞給她。

“霍司默,再難過也不要和自己過不去。”徐依寧緩緩開口。

霍司默意外地看她,扯著唇:“還以為你要替夜瑾萱說話。”

“在你心裏,夜瑾萱不需要任何人替她說話。”徐依寧直言道。

“明天婚禮一定會如常進行,這已無法更改。”

“我知道。”霍司默的語氣含著苦澀,隨後灌入一口酒。

徐依寧知道自己的酒量,只敢小口啜飲。眼角餘光不由得聚在他臉上。

霍司默長得很好看,眉目英氣,鼻梁挺直。

此時他修長的指節握著酒杯,仰頭飲酒。頗有一副醉玉頹山般的風采。

否則,也不會讓十年前的她,一見傾心。

徐依寧穩住心神,不想多言。

兩個人沈默著,因為除了夜瑾萱,他們並無其他話題。

霍司默緊繃著臉。徐依寧低垂著雙眼,小口小口地啜飲。

手機鈴聲霎時響起,驚擾了安靜喝酒的兩人。

因為身邊沒有聲響,霍司默幾乎要忘了依寧在身側。

聽到聲音,轉過頭去,蹙著眉:“你臉怎麽這麽紅?不能喝別喝了。”

徐依寧摸了摸自己的臉,說:“我只是容易上臉而已,其實沒醉。”

隨後低頭看手機,果不其然是季閆禮。

徐依寧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當做沒聽見地把手機放回口袋。

說句實話,季閆禮一開始並不讓她討厭。

作為夜氏高層,在工作期間,季閆禮一直對人溫和。

徐依寧對他是有好感的,但那不是男女之情。

她也從沒想過一個已婚男人會來追求自己。

還美其名曰“和妻子只是形式婚姻”。於是徐依寧對季閆禮的感覺瞬間變差。

徐依寧還是高估自己的酒量了,即使是幾杯啤酒,她此刻腦子也暈沈沈的。

“霍司默,如果她不愛你,你也要好好對自己。”

徐依寧眼神已經渙散,語氣因醉酒顯得嬌嗔。

“日子是自己的,就算……沒有心愛的人攜手共度……”

剩下的話已聽不清,但意思很明了。霍司默見徐依寧的醉相,笑了笑。

想到她的話,霍司默忍不住好奇,她有如此體會,難道也有一個愛而不得的人?

卻從沒聽夜瑾萱和雨若提過。或許是自己多想。

門外一陣腳步聲,霍司廷挾著外面的冷風進來,著急地問:“你怎麽跑這裏來了?還喝了酒?”

隨後看到依寧,楞住,問:“徐小姐怎麽也在?”

霍司默將杯中餘酒喝完,答:“碰巧。”

霍司廷見弟弟還算冷靜,放下心來。而後讓工作人員幫忙把徐依寧扶到樓下自己的車內。

周遭的環境一片漆黑,只遠處別墅區有點點燈光,以及湖面倒影著暗淡的月光。風聲鶴唳,更顯得寂靜。

霍司廷開著車,瞥見副駕的弟弟,忍不住開口:“向前看,方知天地廣闊,方知柳暗花明。”

霍司默嗤笑了一聲,暗含輕諷。“放心,爸媽千叮嚀萬囑咐不可鬧事。”

隨後又補道“有人倒是巴不得我鬧事,正好把我踢出局。”

“這段時間霍司明的人說了什麽,不要理會。”霍司廷提醒道。霍司明是他們倆的堂弟,由於父親早亡,在霍老爺子那兒很受寵。

“仗著老爺子的幾分憐惜還真想篡位不成?呵。”霍司默冷笑。

“你知道分寸就好。”

霍司廷不再提這些事,而是說另一件。

“瑾萱那裏你也要有分寸,顧城雖然來廣陽市不久,但他在國際上的身份特殊,盡量不要招惹。”

顧城是夜瑾萱的丈夫,母親是外國人,身份特殊,暫不提。

“我招惹了,你能幫我打國際官司嗎?”霍司默玩味地笑。

“不能,不會。”霍大律師一本正經地說道。

“……”

車子停在主樓別墅前,雨若已經在門口等候,臉上的焦急之色掩藏不住。

見他們回來,雨若連忙上前,打開後車門,徐依寧已癱軟在座位上。

雨若瞪了霍家兩兄弟一眼,伸手扶徐依寧下車。

“寧寧,醒醒,我扶你去房間睡。”雨若輕聲道。

徐依寧殘留些意識,就著雨若的力道行走。

受兄弟牽連,霍司廷受到老婆的一記白眼。

霍司默看依寧的背影隱沒在黑夜裏,對大哥說:“回去吧。”

第二天的婚禮很盛大,也很順利地舉行。

霍司默到底還是選擇祝福,不再執著於夜瑾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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