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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真理普照大地 微微一點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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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真理普照大地 微微一點修羅場

離開時鋥亮的盔甲如今布滿泥點、血跡與灰塵, 聖騎士向來整齊的黑色短發淩亂地翹著,下巴泛著青青的胡茬。

他面色疲倦,卻似有一種奇異的力量支撐著, 眼中閃爍著灼人的光。

四目相對,路硯舟下意識揮開洛倫索橫在面前的手:“你來了。”清冽聲線裏流淌著洛倫索從未聽過的柔軟與欣喜。

他掀開被子, 露出一截潤白的腳踝。

未等他起身, 雷已大步跨到床前。單膝蹲跪在神官面前, 他將眼前這雙白皙的腳連同秀氣的腳踝輕輕攏進自己懷裏。

“殿下……”他小心地只用摘掉手套的寬大手掌橫托住聖子的雙腳, 而不讓沾著血與塵的鎧甲蹭到對方肌膚,“我回來了, 殿下。”

胸中翻湧的千言萬語化作唇間顫抖的餘韻, 他無法言說這一路的跌宕心境, 只能用交纏的目光傳遞自己的激動與渴慕——

他仍不敢相信,僅憑臨行前那未獲光明神祝禱的潦草宣誓,竟真與聖子結成了神聖的守護契約。

遮天蔽日的腐爛鷲鳥之下, 他瀕死的不甘與拼死戰意仿若還在眼前。然而下一秒,聖子的光芒便有如無形的羽翼, 自他身上全數擴散開,刺穿了一切仿佛不可戰勝的邪物。

他日夜兼程趕回來,不敢置信又自覺幸運之餘, 還有自己難以說出口的野望:

他想聽聖子親口說出自己是他的守護騎士。

托著殿下微涼腳掌的手微微收緊,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忽然聽一旁的另一位騎士緩緩將碗放下。

“殿下這會兒不想用餐,我稍後再端來。”

被眼前兩人一片難以插足的情意綿綿刺痛, 洛倫索面上溫柔笑意不變,眼神卻越來越冷。

直至看到雷的拇指在伊希斯腳踝上摩挲出一片漸染的薄粉,他眼神忽地變得怨毒, 恍若深淵爬出的惡鬼,轉瞬又被笑意掩蓋。

被打斷對話的雷卻毫不在意。

他已是殿下唯一的守護騎士,又剛得知自己被任命為聖子騎士團團長,滿心皆是平和的喜悅,哪會將旁人的眼色放在心上。

“殿下不愛吃這種腥氣太重的。”他就事論事,只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便知道問題所在。

“原來如此。”洛倫索聲音柔和得接近詭異,卻令人聽不出什麽問題:“我會讓人重做新的。”

他從床邊凳子上站起來,走之前深深看了眼一旁話語間親密得甚至無暇看他的二人。

燒灼的忌忮將內心煉作腐爛的瀝青,唇角虛假的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僵硬。

走出房門的一瞬間,他的視線詭異地與天上不斷轉動的純白巨眼重合。那令人驚駭的眼珠不斷轉動,轉動,直至鎖定房內二人。

他的兩位騎士之間,氣氛詭異到了一種能令周圍寸草不生的地步。

雖說早察覺兩人不對付,不過鬧到這種連法瑞恩都暫時不敢靠近他身邊的僵硬程度,倒是路硯舟始料未及的。

619似乎對目前的狀況過分緊張,經常給他灌輸一些不知從哪裏找來的端水小技巧。然而身處兩股暗湧中央,路硯舟卻只覺得有趣——

他總覺得,如今這局面好似自己不知不覺中養了一狗一貓。

貓狗向來少有合得來的,只要兩人之間的不對付影響不到他的日常生活,他倒樂得在一旁看戲。

系統不是第一次看見他對於感情的游戲心態,卻愈發好奇起他在原本世界裏的經歷。

——究竟是怎樣的成長環境,才會塑造出這般既保持距離感,又總下意識撩撥著尋找刺激的人啊?

雷回來之後,聖子親選的十五位聖騎士徹底歸位。

他們私下或許有協商過,聖子身邊的防務被安排得井井有條。

唯有在究竟誰要跟著伊希斯殿下這件事上,雷和洛倫索總是寸步不讓。如此頻繁的爭端下,三名貼身騎士中的第三人幾乎要隱隱成為透明人。

在聖子塔內修養身體,路硯舟已有好幾日未踏入藏書塔。

惦念著還沒徹底研究透徹的陣法,覺得自己精力徹底恢覆之後,他便又開始去翻閱典籍。

好不容易再次看見聖子殿下,西奧多蒼白的臉上浮現兩抹驚喜的赧紅。

他毫不掩飾眼底的渴慕,捧著羊皮卷便坐到路硯舟斜對面,亮晶晶的目光不時飄向心心念念的身影。

偶然他的視線也會掠過殿下身後的兩位聖騎士。

然而他的目光卻似透過虛影般毫無停留,仿佛那兩道挺拔的身影根本不值得他分神。

事實如此。

即便清楚這些騎士終將與殿下締結神聖契約,黑袍神官仍堅信:自己才是唯一能與聖子心意相通之人。

他對聖騎士們態度上的傲慢並沒有掩飾。雷心胸寬厚,向來不記這些不重要的事,故而早已對這般冷漠見怪不怪;洛倫索卻敏銳捕捉到西奧多高傲表象下的緊繃,心底泛起一絲嘲弄。

幾日未見到殿下,西奧多總想找機會靠得更近一點。

他知道聖子在光明術法上天賦卓絕,自然投其所好,特意向伊希斯殿下請教了幾個法術運用上的問題。

對於學習上的請教,路硯舟一向不會私藏。

他深入淺出地講解著問題,不時在草紙上隨意落下幾個字的重點,想法之新穎、講解之透徹,就連一開始只是抱著接近他的心思的西奧多也真正聽進去了。

神官還想再問,翻動書頁間,一封火漆封印的信箋突然從書頁中滑落。

是曾經見過的印章,路硯舟不由看了一眼:“卡利翁殿下的信?”

西奧多的臉倏地繃緊。

好在聖子似乎只是隨口一問,沒有再多提他堂兄的意思,西奧多這才松了口氣,也不繼續往近湊了,抱著書和信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地方。

卡利翁的信還是熟悉的論調,先是敷衍的幾句客套,便急不可耐地詢問聖子是否想起他、提到他。信末又說聖子威名傳遍北原之地,多麽多麽地令人仰慕。

冷哼一聲,西奧多眼神冰冷、神情驕縱。

瞥了信紙一眼,早已料到其中內容一般,他隨手將信疊起來,再次往書頁間最不起眼的縫隙一塞。

事實上,確如卡利翁在信中所說,聖子伊希爾拉斯的威名自墨涅斯之森後,便如破空的焰火般在北原大地轟然炸響。

不僅僅是諸如法爾瑪瑞恩、埃多蘭在內的大國開始更加重視這個名字背後的分量,大陸上零零碎碎的人類小公國更加將之視為奇跡本身。

其中,神國治下的教區自不必說,民眾的虔誠與狂熱近乎沸騰;就連許多非光明神信仰的國度,也紛紛打起了與聖子交好的主意。

——不為別的,如今籠罩大陸的黑色陰雲便日益擴散,若能在危局中獲得聖子的庇佑,足以成為決定小國存亡的關鍵。

一時之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伊斯貝洛斯之上。

神恩節將至,到時候,聖子肯定會出現在眾人面前。無論是結交還是接觸,那都會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與人類不同,北原之地上各非人類種族對聖子的揚名態度各異,其中尤以矮人的態度最為惡劣。

矮人的脾氣是出了名的爆和倔,向來不屑於虛與委蛇,又仗著族群頂尖的煉金技藝,連大陸上一般的法師術士都不怎麽看在眼裏。

他們信仰自己手裏的鐵錘,堅信絕對的力量能消弭任何威脅。聽聞聖子伊希爾拉斯的事跡,矮人們只覺得對方不過是聖庭那群無聊愚蠢的神官捧出來的又一個空酒桶。

虛偽的人類和他們虛偽的神。

想到人們信仰所謂的“光明神”的愚蠢模樣,矮人們仰頭喝盡杯中酒,呸地一聲將酒沫子吐在地上。

——要是將這個聖子放在自己面前,恐怕還經不住一個大鐵錘嘞!

許多矮人心想。

與此同時,銀歌林地。

許久未曾出世的精靈派出了他們的精靈使團,目標是:聖城伊斯貝洛斯。

路硯舟不曾過過神恩節。

他來到聖庭還不足一年,之前在洛瑟恩的時候從未接觸過光明神的信仰,自然無從參與這個節日。

神恩節在每年秋天,農作物豐收的時節。

聖城邊的最後一顆麥子也成熟之後,人們會用一周時間完成收割與晾曬,這周的最後一日便是神恩節。

往年慶典向來是由教皇陛下主持,而今年聖子威名響徹北原,聖庭決意借此良機擴大其在非教區的影響力。

故而,今年的神恩節被安排由他主持。

路硯舟在聖城內熟悉神恩節的流程,北原之地上的諸多美酒佳肴便如百川歸海般湧入伊斯貝洛斯。

奧瑞維芙河支流,綠大道。

伊戈尼姆騎著灰白戰馬立在山丘之巔,俯瞰腳下。

兩側林海夾著寬闊的行道,一箱箱美酒沿著道路向遠方的伊斯貝洛斯延伸。

拉長的車隊形成蜿蜒的蛇,游走在綠大道上。蛇身之上,每隔五六米距離便有一名持劍的騎手,來回騎行著保護車隊的安全。

車隊的謹慎並不是毫無作用,他們從自由港一路而來,光是路上格倫奇的襲擊就遭遇了兩次,更別說一路上的匪徒和強盜。

然而伊戈尼姆和他的暗影小隊蟄伏於此,目標卻非劫掠。

他血脈特殊,每次死後都會失去記憶,卻也會變得更加強大。

此次覆活後,某種本能如深海暗流牽引著他,直至來到此處——他要尋找的正是披風主人,令人魂牽夢縈的聖子殿下。

冷眼看著蜿蜒的線匯入遠方聖城,伊戈尼姆朝後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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