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3 ? 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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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Jun.

◎夏◎

第73章

手機響了下。

賀玉的回信。

:剛好我有位朋友回國, 讓他給你帶回去,貓這邊的手續三兩天辦好。他有只狗要一塊,出發前跟你說, 你到時候安排小尤去接。

喬落回了個“好”,飄眼對面就差把“我要名分”四字寫臉上的男人,全當沒看見。

:你不回來了?

賀玉這條信息發過來。

喬落卡了一下才打字。

:小姨, 我見到他了。

那邊好一會沒回,最後發來個“嗯”字。

算是結束聊天了,但不知道怎麽了,在這個早上,對面坐著想見已久的人, 吃著他做的飯,空氣舒爽,外面的人聲都顯得那麽可愛, 喬落會有點想哭的沖動。

她會質疑這是不是一場夢。

有一天, 夢醒了,他不在這, 她也不在。

真是夢的話。

能不能一直做下去。

陳川收拾桌子上的垃圾,擦幹凈,擡頭瞄眼一臉沈思的喬落。

他擡手蹦了下她的額頭, 引來道不耐煩的眼神。

“發什麽呆, ”陳川懶笑, “滿臉都寫著“我是不是在做夢”。”

喬落手摸了下臉, “你為什麽每次都可以……”她止住話頭。

“為什麽每次都可以知道你想什麽,”陳川坐在椅子上接過她的話, 沈吟了片刻說, “我要說本能你信麽?就好像察覺你的情緒跟呼吸那麽簡單。”

“所以……”

知道他要說什麽, 喬落心裏突然發慌,她站起來,掀開簾子往下看。

陳川沒再說下去,滑過她背脊上那道清晰的骨頭,在心裏嘆了口氣,怎麽能這麽瘦,打火機在手裏來回扔了幾下,他緩緩起身。

八點了。

青石板路上濕漉漉一片,陳渝準時出現在‘流河’的門口,舉止還是直楞楞,挎著個小熊的帆布包,在等跟她一塊開店的好朋友李子梅一塊去上班。

她長大了。

與喬落初次見的那個小女孩判若兩人。

如果宋書梅還活著,她一定會很欣慰吧。

“還不打算見見小魚兒嗎?”陳川猶豫了下,準從本心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搭在喬落的肩上,“她一直記得你。”

“你不困?”

喬落沒回答他,反問了句,手腕一動,簾子拉回原來的位置。

只剩下細碎的聲音躍進來。

陳川沒有放開她,閉上眼睛,嗓子輕啞地說:“困啊,快困死了好嗎。”

喬落掙紮沒掙開,“那你還不回去睡覺?”

“看我這麽可憐的份上,小狗,”陳川臉頰蹭著她的臉側,“給我個名分吧。”

沒人說話,喬落手 抵在窗沿上,掙不開那就換個方法,她在他懷裏轉了身,腰靠在墻與窗的交界,目光冷冷涼涼地望著垂頭看她的陳川。

“你可以回去了。”

陳川安靜幾秒,沒忍住樂了一聲,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小狗,你什麽時候願意給我個名分。”

以前怎麽不知道他這麽磨人,喬落往後仰,他收緊手臂,距離更近幾分。

沒辦法了。

“看我心情,”喬落沒好氣地說,“我現在就心情不好。”

陳川眸子一揚,點著頭松開手,往後退一步,“行,我走。”

門開了再次關上,見他真走了。

喬落喘上那口氣,拉開抽屜拿出藥吞下去。

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與陳川接觸時那種皮膚發刺的不適感。

很喜歡,但很艱難。

她仿佛在進行脫敏治療,一次一次的靠近是一次一次的痛苦,可是不靠近就更難捱。

靠近了雖然仍然會產生過分強烈的痛感,但她可以忍耐,可以無視。

房間的光越來越來暗,席地的裙擺輕晃,喬落慢慢垂下眼皮,睫毛煽動出的淺色陰影與她刻在骨子裏的恐懼無差別。

-

“哢”,門從外頭打開。

猝不及防的動靜,喬落被驚醒一般轉頭。

門外的光潲進來一片,陳川淡睨她,拎著個包大搖大擺的進來,毫無‘客人’的自覺。

喬落:“……”

陳川對她扯了扯嘴角,一言不發地整理了下包裏的東西,拿出套換洗衣服走到洗手間門口,沒忘了回頭說一句:“在你身邊比較好睡。”

沈默蔓延,喬落差點被氣笑。

水滴到地上的聲音密密匝匝,像看不見的水霧籠罩著她。

差不多十幾分鐘,洗手間的門拉開。

陳川擦著頭發出來,赤裸著上半身,只穿了一條黑色睡褲出來,腰上的繩帶沒系緊,松松垮垮地掛在胯上。

“吹風機在哪?”他問。

喬落卻沒回答,藥上勁了,反應遲鈍起來,但他轉身之際彎腰拎包時,空氣中傳來的聲音微顫又輕:“你後腰上是什麽?”

陳川停了一下,若無其事地起身,轉頭看她,懶洋洋一笑,欠嗖嗖地說:“能是什麽,當然是男人的標志啊。”

“你別動。”

喬落慢慢走過去,“轉身。”

陳川垂眸,溫熱的指腹摩挲她的嘴唇,“這次以後,就別再怕了。”

說完,他側點身,勁瘦的腰身線條更加立體,完完全全地展露。

洗手間的燈沒關,光線很難不清晰,盡數透出了門框落在她和他的身上。

喬落眼驀地紅了,他右側後腰那有一條十四五厘米那麽長的刀疤,甚至快到屁股。

昨天晚上她竟然都沒有發現。

當時他一定害怕極了,真覺得自己活不了了,於是一聲不吭地離開。

那個時候他也才十八歲啊,還是個孩子,帶著陳渝一塊離開,能夠活下去了得是一個怎樣的奇跡,她胸悶的上不來氣。

喬落後退一步,眼紅透了。

她手撐在墻上,微弓著背,不斷深呼吸,聲音努力地從聲腔裏擠出來,太用力顯得有些撕裂,“你知道我沒發現,所以才來的嗎?”

陳川靠近她,同樣小聲說:“是,我怕你再晚一點看見就要不見我了。”

喬落不知道說什麽了。

眼前模糊一片,四處都好像在漏風,她只會張著嘴努力呼吸。

陳川伸手把她抱到懷裏,“哭吧,哭完就過去了。”下巴壓在她的頭頂,努力遏制眼角的濕氣,脖子側的青筋一陣一陣鼓起,不停低頭去吻她的發絲,眼睛,鼻尖,唇角。

雖然後悔,後悔當初。但如果再來一次,他其實還是會走。因為當時他不知道結果,也不會提前預知他是不是可以活下來。如果那會兒有了什麽事兒,他走了,死在外頭,沒人知道,就與她無關,喬落多少還能有個盼頭。可如果他真有什麽事,死在她的面前,他知道她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

可是千算萬算都算不到最後,只能說時間太快了,活下去太難了,不留神間就過去十年,陳川沒憋住眼裏的眼淚,他擦著喬落的眼淚,喉結來回滾動。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也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好。

喬落哭著哭著,突然擡手給了他一巴掌。

打完,兩人都楞了下。

陳川舌尖頂了頂右臉,親了親她的手,“還打嗎。”

喬落望著他掉眼淚,控制不住表情,委屈、憤怒、心疼種種參雜。

她哽咽著說:“我現在不想見你。”

陳川點頭,“好。”

他伸手去拿衣服,手腕被極大的力道抓住,接著就是猛疼。

毛茸茸的腦袋低下頭,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她下了狠勁,跟要撕下那塊肉似的,但誰都知道兩個人心上都被挖走了一塊肉,直到現在,傷口才有了愈合的跡象。

陳川“嘶”了聲,掌心按在她頭上揉了揉,“這麽多年了,牙口還這麽好。”

喬落松開牙齒,口腔裏的軟肉貼著破皮的皮膚,滿嘴的血腥氣,止不住的眼淚砸在他的胳膊上,好一會,她慢慢直起來,“我沒讓你走。”

話音一落,喬落越過他,獨自進了浴室。

水流聲呼呼啦啦地傳來,陳川慢她一步,擰門把手沒擰動,屈指敲敲門。

“小狗,讓我看看你。”

落在臉上的冷水沖走了眼痕,喬落貼著墻壁,小聲嗚咽,整個人都變得蒼白,皮膚上泛起戰栗,她淚眼朦朧地盯著門。

一點都不想出去。

可他在門外。

敲門聲不斷,陳川慢慢垂下手臂,彎下腰打量了下鎖眼,老式的,好開。

他去錢包裏抽出張銀行卡,抓住門把手,從側面插進去用力一別,哢噠一聲門開了。

看清楚裏面濕漉漉的人,陳川眼神一變,臉色陰沈下來。

他一言不發地伸手關上淋浴開關,把喬落拉起來,手臂箍住她的腰,喬落下意識去推開他,陳川低眸,底色發冷,聲音更冷,“你在動一下試試。”

入手的皮膚冷冰冰,陳川眉頭緊皺,一副隨時要炸的模樣。

喬落沒聽見一樣,手繼續推他的肩膀,陳川手臂上的肌肉凸起一瞬,把她抱起來按到洗手臺上,低頭在她脖子上咬了口。

疼意入骨,喬落仿佛被定住一樣安靜下來,陳川松開口,手掐住她的脖子推遠點,一字一句壓著火說:“喬落,你再動一下,我不要名分,直接在這要了你。”

喬落眼皮都有點腫了,偏偏她眼大,看不出來變化,面色蒼亮刷白,唇微微張開。

輕輕嘆了口氣,陳川指腹揉了揉手下的筋脈,眼神漆黑,聲調慢慢;“小狗,乖一點,我不想對你動粗。你聽好了,我一點都不覺得疼,不覺得不對。當年就算是再來十次百次千次萬次,我都樂意你懂嗎。”

喬落固執地盯著他,指甲死死掐著手心軟肉。

陳川沈著臉,掰開喬落的手,拽住肩帶把她身上濕透的裙子拉下來,眼神都沒挪半分的去扯下浴巾把人圍起來固定好後,他克制著親了親她的嘴唇,把人抱出洗手間放到床上,又回去拿了幹毛巾過來給她擦腿擦腳,用手捂熱涼涼的皮膚。

房間光影昏昏沈沈,喬落不看他,陳川沒管她,伸手拍了拍她的頭。

“裏面的衣服你自己換,”他站起來,拉開衣櫃,“在哪放著?”

身體漸漸回溫,喬落手臂也被浴巾裹了起來,不願意說話,擡了兩下下巴算回答。

陳川拉開小抽屜,拿了內衣內褲走到床邊,給她解開浴巾,“換吧。”

陳川身上沒濕多少,頭發幹差不多了,背過去,想抽煙壓壓那兩道糾纏的火,最後只往嘴裏叼了一根過癮,身後的聲音窸窸窣窣,耳根子一燙一燙的,幹脆進了浴室,研究那條滴水的裙子,料子應該是真絲,得送幹洗店,他把它掛起來,等晚點找個袋子帶出去。

煙扔到垃圾桶裏,陳川出去就看見喬落已經換上了另外一條銀灰色的緞面裙子,假肢也摘了,側躺在床上,背對著他這個方向。

估摸著昨天晚上她也沒睡,就算睡了也沒睡好。

陳川上了床,沒說話,慢慢過去把喬落抱到懷裏,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等同於默認。

折騰一晚上加一個早上,困意席卷,陳川拉被子蓋住兩人,閉上眼睡了。

喬落是不困的,但很奇怪,可能是懷抱太溫暖,他的氣息太濃烈。

雜音變得像白噪音,聲聲催人眠,她眼皮一點一點落下來。

-

等她睜開眼,意識不清醒中聽到的是陳川刻意壓低的聲音,“嗯,在開會。你直接給人退了,再送一張七折劵和一份蛋糕。”

“吵醒你了?”陳川扔開手機,捏了捏她的下巴尖,“還好沒發燒,不然我真抽你。”

有病。

喬落揚手拍開他,坐起來,頭發順著背落在床上,陳川的身上。

拿起手機看一眼。

“18:30”。

已經是傍晚了。

她居然睡了這麽久,很多年沒睡過這種踏實的無夢的覺了。

“這個作息歪了,”陳川趁機揉一把她的頭,動作迅速地起身,撈起T恤套上,“你晚上想吃什麽?”

簾子微微晃,喬落轉過頭看他,“都行。”

“行,走了。”

陳川走兩步,停下來在桌子的盤子裏拿出一串銅色鑰匙,“我去配一把。”

“?”

他沒等喬落說什麽,直接拉門走了。

房間就剩下喬落,她深深呼吸一下,端起桌角的杯子,發現裏面是溫水,靜了靜,洩憤一般惡狠狠地喝完一杯水。

然後她戴上假肢,去把墻角堆積的快遞拿起,一個一個拆開。

亂七八糟的一堆東西,都不便宜。

有她常用的香水、沐浴露,洗發水,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玩偶,料子很舒服的睡衣。

拆完,喬落還是最喜歡那條腳鏈。

她對這些沒興趣。

全都收拾好,喬落探手摸了摸後腰,那個長度。

他們是真想殺了他。

-

自從陳川那晚上去配了把鑰匙,喬落這裏都成他家裏一樣,晚上來這睡,白天去店裏,更離譜的是兩邊都沒人發現。

也不知道他過去十年都過得什麽日子。

才能如此熟練地來去自如。

喬落沒敢問,她就像個得過且過的小偷一樣,偷偷摸摸地過著小日子,不敢去觸碰危險界線。

相比較陳川就自然許多,他真的不在乎那些所謂的傷疤。

晚上快七點。

“咚咚咚”小尤敲門。

喬落拉開門,問了句:“要出發了嗎?”

小尤表情一楞,嘴裏說著:“是的,老板,我要去市裏接貓了。”

她的眼卻放在喬落身上。

一件淺灰色衛衣。

右邊細長的腿露著,左腿沒再藏起來,就這麽戴著假肢站在那,是小尤這幾年從未沒見過的一面,她往後瞄一眼,房間裏空調開著,溫度挺低,穿件秋款就算了,居然還是件男款,應該不是新買的,而且有點眼熟,她應該在哪見誰穿過,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她實在壓不住好奇心,“老板,你改風格了?”

“不好看嗎?”

喬落坦坦蕩蕩地看她。

“好看啊,”小尤誠心說,“真的好看。”

看來問不出什麽,她有些可惜地嘆口氣,“那我走了。”

喬落嗯了聲,目送她離開。

樓下關店過去快去半個小時,喬落換掉衣服,看眼衣櫃裏逐漸多出的衣服,掀開最下面的被子,那壓著一沓子照片和一件她偷來的黑色外套。

八點整,房間的門打開,陳川拎著幾個飯盒輕車熟路地進來。

“小尤幹嘛去了?”他邊掀蓋子邊問。

喬落拿起筷子,“她有事。”

陳川拿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過去,“你一會嘗嘗這個蛋糕,小魚新品。”

喬落點點頭,開始吃飯。

陳川吃兩口看她兩眼,上次那事過去七八天了,他突然嘆口氣。

正夾粉蒸糕的筷子一頓,喬落掃他眼,抿抿唇,還是問了句:“你嘆什麽氣?”

“不太舒服,”陳川表情微微惆悵,難得的一個神色。

她皺眉:“胃嗎?”

陳川不答,過會,他又嘆了口氣,“我怎麽這麽可憐,連個名分都沒有。”

“……”

喬落懶得理他,認真吃飯是正事,不認真吃飯的思想有問題。

【作者有話說】

沒什麽意外,小北方即將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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