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3 ? J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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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Jun.

◎夏◎

第43章

宋書梅飯做的晚, 為了等趙明讓、何必言兩人放學。

夜色濃的晚上,廚房內的燈光溫沈柔和,溫度卻居高不下, 跟個大型蒸籠似的,黏膩的熱氣熏得人發懵。徐美好扯著插板,陳川在她身後搬著一個落地風扇放在廚房門口。

宋書梅剛拍了黃瓜拌洋蔥, 取下了圍裙,身上碎花短袖衫有些被沾濕,蒼白的臉色都熱出幾分紅潤,看上去健康不少。

“我不說了不用嗎,你們啊, 瞎折騰啥呀,”宋書梅的聲柔柔輕輕。

徐美好站直身體,本來是想笑著說話, 但在看向宋書梅的那一瞬, 心口猛酸了下,已經忘了哪天時候開始宋書梅看他們的眼神中帶著留戀、不舍, 總是想要多看幾眼,再多看幾眼,掐緊手心, 面上若無其事, 聲音帶著點撒嬌:“宋姨啊, 這天都快四十度了, 晚上最熱了,不吹著風怎麽能行。今晚可是沾了喬落的光可以好好過過嘴癮, 哎呀, 減肥失敗。”

“你呀, 再減下去就飛了。”

宋書梅笑了笑,拿著蒲扇對她扇幾下,視線慢慢從她身上挪開。

耳畔的風清徐,徐美好偷看幾眼宋書梅就和她一塊轉頭去看陳川。

別的不說,陳川個子是真高啊,蹲著都那麽大一坨,後背的背心有些汗濕,發尾也一樣,專心地研究怎麽讓電風扇朝宋書梅吹得準確還不會讓她熱感冒。

九點快半,附近的學生差不多都回家了,就剩下高中生在急奔,喬落轉著輪椅由前面過來,身後跟著陳渝。

她不和人對視,舉止呆楞楞,還抱著陳川在廣港買的那只小獅子玩偶,是真的喜歡,平時都要親手去洗,晚上都要抱著睡覺,吃飯也得一塊,是她的好朋友。

“喬小落,”徐美好喊了她聲。

喬落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麽叫她,反應遲鈍了點,擡起去看,只看見徐美好轉身進了趟她自己的屋,拿著一個快三十厘米高的包裝紙包好的盒子出來。

“生日快樂,喬小落,你可是這些十六歲裏第一個十七歲的小孩啊,我就不搞煽情那套了,就祝你每天都開心快樂。”

周圍人都在看她,陳川對著她吹了個口哨,被宋書梅用蒲扇呼了下,喬落不知道為什麽鼻子有點發麻。

她克制著伸手接住禮物,認真鄭重地說:”謝謝美好姐。”

話音未落,趙明讓咋咋呼呼的叫喊從副食店前門傳了過來。

超大的音量。

“喬落——”

這個點都挺安靜了,冷不丁地喬落嚇一跳,撕心裂肺的跟她欠誰錢一樣。

陳川嘖了下。

徐美好只覺得兩眼一黑又一黑。

因為那嘶吼的喊聲還再繼續。

“生日快樂——祝…嗆…唔,哎呀餵,哎哎啊!老何!”

後面的聲被外力強制截斷,何必言的聲加入:“你傻逼吧你,小點聲,喬落都給你嚇暈了。”

趙明讓發出嘿嘿哈哈的怪笑。

院子裏空氣悶,喬落抱著懷裏的禮物,嘴角極輕地上揚了一些。

別人註意力都在趙明讓身上,喬落以為沒人看見,剛收起嘴角,輪椅的輪子被輕踢下。

她側著頭找過去,陳川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了旁邊的空地上。

他發絲都些濕,是洗過造成的,聲音低低。

“喬面面,你這笑起來挺好看的啊,沒事多笑笑,笑一笑十年少知道不。”

喬落忍住尷尬,微微皺眉,“喬面面?你能不能不給人亂起外號?”

陳川手指在她臉上劃了一圈,嘴角勾了勾。

“瞅瞅你的面癱臉,我總不能喊你喬面癱吧,那多不可愛,喬面面就可愛的多了不是嗎。”

喬落無語了秒,選擇挪開視線。

再看下去,怕她抽過去。

趙明讓他們奔過來,兩人手裏都提著袋子。

喬落感覺懷裏一沈,低頭看去,是一個木盒子,看上去像是手鏈的長度,扔禮物的人已經站了起來,眉梢沾點夜燈,眼尾低垂,嗓音冷冷淡淡,“生日快樂,喬落。”

她抿了些唇,不好再置氣,“謝謝。”

趙明讓竄過來,“喬落,生日快樂,祝你越來越漂亮。”

“謝謝。”

何必語遞過來個袋子,目測很沈。

“喬落,生日快樂,這些新的習題,還有我給你謄抄了一份我高一的筆記。”

喬落眼睛亮了下,“謝謝。”

趙明讓表情瞬間變得一言難盡,雷劈了一樣:“不是……你倆什麽毛病……這大好日子老何送題夠離譜了,但這行為挺符合他,但,但喬落你幹嘛也收的這麽開心,讓我覺得毛骨悚然。”

他還配合的用抱胸,手來回搓著上臂。

一群人看他演,趙明讓一副被蹂躪的模樣靠在陳川肩上,“川哥~他們好嚇人哦。”

陳川:“……別逼我扇你。”

“嗚嗚川哥!你也變了!怎麽那麽沒有愛心!”趙明讓哭唧唧地挪到徐美好跟宋書梅身邊,“宋姨,美好姐,他們欺負我。”

徐美好活動活動脖子,“準備開飯吧,我去房間喊小語,陳川,老何你倆端菜。”

趙明讓:“?”

宋書梅把蒲扇塞到他手裏,“吃飯吧。”

趙明讓:“……”

他看向喬落。

喬落輕喊:“小魚,過來洗手。”

“……靠!!”

轉眼就剩下趙明讓一個人。

他大喊:“你們都沒有人性!沒有道德!”

何必言端著炒雞在他旁邊路過,“雞腿我吃了啊。”

趙明讓屁顛屁顛地跟過去,嘴裏絮叨說:“那不行,不行,我的!”

一樓的洗手間在外,對著一口井,已經被封上了,喬落等著陳渝擦手,腿上還擺著禮物,眼圈有點紅,心口熱熱的,似乎是枯萎的花又開了一樣,細弱無聲,偏偏細水潺潺。

他們真的很吵,吵得她鼻子發酸。

-

吃吃喝喝瞎聊天鬧騰快兩個小時,老何小趙就沒走,直接在陳川房間打地鋪。

喬落洗漱完,挪著輪椅回房間。

她把何必言送的題和筆記一一歸置好才去拆其他。

徐美好送了個淡藍色的手工杯子,上頭有一只手繪的小兔子,憨態可掬,邊上還有張小紙條:“騷瑞啦,第一次做,希望你喜歡。”

天天見面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去做的,喬落手指摩挲著小兔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桌子上。

趙明讓袋子裝的是一只泰迪熊,放在床頭正好。

最後一個了。

喬落拿起陳川給的木盒子,看上去像是手工打磨,她握了握盒子,打開卡扣。

一條細細的銀色長鏈子,上頭掛有個圓圓有厚度的鐵片。

鐵片一面是雕刻的一只幸運小狗頭,和平時陳川畫的差不多,特別欠揍的簡筆畫。另外一面是喬牌神專署,邊緣刻著宇宙無敵幸運幣的小字樣。

幼稚,喬落心裏念了一句,比了比鏈子大小。

這個程度……她默了下,和她的脖子、手腕好想都不太符合,倒是和腳腕十分符合。

所以,這是一條腳鏈?

拴狗呢?

她高高拎起這條鏈子,冷眼看它在半空中搖晃。

光下有層細密的光澤,平心而論,好看也可愛,喬落把它抓在手心,看接口,是手工焊的,應該做了很久,打磨的實在是精致。

門被敲響。

喬落淡淡開口:“進。”

陳川提著桶進來,瞟她手裏的鏈子。

“好看吧,我做了七八次,就這一個好看的。”

喬落微停,目不轉睛地看他,忽然問:“其他的呢?”

“什麽?”陳川正倒水,抽空睨她一眼,“哦,都在你這啊,這是銀的,融了好幾次。”

喬落沒吭聲,陳川也沒再說話。

一直到按摩完,他準備收攤兒。

“不給我戴上嗎。”

喬落垂著眸靜靜地看他。

陳川單膝跪在地上,正要起身,聞聲擡眸。

視線對上,喬落面無表情,眼仁漆黑。

房間的光還是那盞小夜燈,映襯的她整個人都有些陰郁。

陳川看了她幾秒,瞇縫著眼,“戴啊。”

他去洗了洗,順帶把桶帶走。

沒兩分鐘就回來,喬落仍然坐在床邊,一條腿空蕩蕩的懸空,另一條白皙瘦弱,不堪一擊。

如果不是一直堅持按摩,都不知道肌肉會萎縮成什麽樣,好在現在只是看上去無力。

她個子不低,該有個一六八差不多。

風扇晃著頭,喬落肩頭的發絲飛起有落下,薄薄的衣衫貼著身體,還是很瘦。

陳川還是單膝跪在她腿邊,拿走她手中的鏈子,把她的腿擡起來放在弓起的膝蓋上,鏈子夠繞兩圈,喬落的腳踝細,皮膚白,戴上去很漂亮。

那條腿神經壞了,喬落感覺不到什麽觸感,看他握住她的腳踝,順著往上看,陳川鼻尖墜著抹暖黃的光,低垂眉眼,察覺她的視線,撩起眼皮看過來一眼,她輕眨兩下睫毛,偏開了臉。

“好了,”陳川喉結上下滾動,把她的腿放回去,“好看。”

空氣悄無聲息地發生微妙變化,喬落口幹舌燥,本能地躺下去,嗯了聲。

“我要睡了。”

“嗯,晚安。”

陳川站起來,走到門口。

“晚安。”

身後傳來細細小小的一聲,他嘴角翹了下,走出去關好門。

半小時過去,喬落撐著手臂坐起來,盯著腳踝上的銀光,躺下去,閉上眼又睜開,莫名其妙地熱,來回掙紮好幾次才睡著。

-

“弄好了?”

一張不大的書桌擠了兩個人,何必言把寫完的作業裝進書包。

旁邊的趙明讓還在奮筆疾書的寫,偷貓一眼,“下個月川生日咋過?”

陳川把曬好的衣服疊進櫃子裏,頭都沒回地說了仨字:“不過了。”

“為啥不過,”趙明讓說,“你生日我們正好暑假呢,不過怎麽行,十七歲哎,距離十八更近了,想想挺美的。”

何必言好笑地問他:“美什麽?”

“那可是十八歲,成年了啊,想幹啥不行,我都可以出去看看了。”

“外頭有什麽吸引你的?”

陳川坐在床邊,盯著他問。

趙明讓寫完最後一個字,合筆收本,轉頭趴在椅子上,“你們就真沒想過離開這?就算沒想過,咱們縣也沒大學啊,到時候還得出去上學。完事,咱就不能早點去看看世界?”

對這個一向不感冒的其他兩人沖他聳聳肩。

趙明讓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倆能不能有點追求?”

何必言笑:“來,請講你的追求。”

趙明讓踢他一腳,“賺大錢發大財啊!”

陳川躺到床上,枕著手臂,聞言樂樂:“咱們明明志向遠大啊。”

“你嘲諷誰呢?哥發達了能差了你們誰?”趙明讓傻不拉幾的笑,“到時候一人一套房,就住一塊。”

何必言撐著下巴笑,“趙財主,喝點什麽不?”

“給你讓哥開個八二年的拉菲。”

陳川笑出聲,“不是,你丫有病吧,還八二年拉菲,老何,給他開個06年哈啤。”

何必言說:“那怎麽行,高低不得05年的啊,越老越有味。”

“你倆!”趙明讓跟著一塊笑,又說,“我認真的,咱盡量別分太開吧,在一個城市,到時候好一塊回來,我知道美好姐不想出去,就想呆著洛城,宋姨也在,我們都要回來的啊。”

陳川靜默一會兒說:“你們倆先去吧,回頭我領著喬落找你們。”

他休學了一年,等九月開學,他倆就是高二。

而他和喬落高一生,後年趙明讓何必言會先一步離開洛城。

何必言出去拿了今晚剩的啤酒進來,扔兩瓶分出去。

他說,“行啊,到時候見。”

趙明讓蹭過去,“你讓哥和你言哥先去趟趟,到時候帶你和喬落吃香喝辣。”

陳川笑了笑,懶散地嗯了聲。

上學,大學,未來,對他來說有點陌生,像上個世紀的事。

趙明讓喝了半罐啤酒,突然想起什麽了,哐哐當當地把書包裏的東西倒出來,“今胡小塞我書包裏個碟子,說是絕對好片子,不看會後悔。”

啪嗒,碟子掉在地上。

燈一照,何必言對碟片封面上的圖眉頭一皺,極其迅速地撿起碟子,倒扣在桌上拿本子壓住。

“大半夜看什麽,明不上學了?”

趙明讓啊一聲,滿臉懵。

瞅何必言那樣子,陳川稍過去點,馬上知道那是什麽,頓時樂了:“趙明讓啊趙明讓,你可真是個大傻逼。”

趙明讓莫名其妙:“我咋了我?”

“你倆背著我偷看過啊?不好看?”他伸頭去看碟子,何必言手一攤,幹脆沒攔他,就一眼,趙明讓的臉一下子紅透,比他還快地把本子按回去,驚慌失措地我操一聲,“胡小那王八蛋,死變態,明我就抽死他。”

陳川肩膀抖動,趴在床上笑個沒完。何必言也忍不住笑,椅子都跟他晃。

趙明讓罵罵咧咧個沒完,到最後都匯成一句:真是服了!

半小時過去,房間漸漸沈寂,燈關了,餘留窗外月色的痕跡。

趙明讓突然又說話:“老何,你到底喜歡誰啊?跟我說說唄,還有川,你有喜歡的人不?”

何必言眼都沒睜,翻個身背對他,“睡不了幾個小時了,趕緊睡吧。”

“你真沒意思,”趙明讓哎呀,轉頭看床上的陳川,“川哥,我知道你沒睡,別裝。”

陳川也翻個身,背對他。

“再說給你扔出去。”

“我靠,不否認!?你丫也有喜歡的人?”

“……”

“你睡不睡?”

何必言扔枕頭堵他嘴。

“悶死了!我睡還不行!”趙明讓嘟嘟囔囔幾句,終於消停了。

何必言睜開眼,沒戴眼鏡的視線模糊不清,他摸出手機,輕按鍵盤。

:睡了嗎。

那邊秒回。

:打團呢,你什麽時候有時間啊?

:明晚。

:OK,等你。

何必言放下手機,正面躺著,望著天花板。

時間一分之一秒的走,風扇的風沒用,陳川翻來覆去睡不著,等他們都真睡了。

他爬起來下去準備了點明早早餐攤要用的食材,攏手點上一根煙,擡頭望著唯一一個亮著小夜燈的房間。

入夏後,簾子沒拉全,窗戶開了一半,熱意湧動的深夜,陳川吸了一根又一根煙。

徐美好打完游戲回來,打開門讓他嚇了一跳。

“沒事吧你,大晚上的。”

陳川斜靠在門框上,撚滅手中的煙,“又去打游戲了?不順利?”

“嗯,”徐美好表情有點煩,蹲他旁邊,從煙盒裏拿了一根出來,點上火,“今晚不太順,打團,我情緣沒在。”

“情緣?”

“你不不找這個嗎,”陳川扭頭看她,“網戀啊?”

徐美好本能反駁:“什麽網戀,就一塊打游戲,前段時間有個活動,情侶獎勵高,我倆就一塊打。”

“哦,”陳川扯嘴角,表情淡淡,“多久了?”

“年前就認識了,情緣兩三個月吧,”徐美好回答完,咂巴過來不對勁,“你這麽晚不睡覺在這抽煙,搞什麽?”

“馬上睡。”

陳川晃晃煙,意思抽完就睡。

見他不想說,徐美好沒多問,少年心事重,理解,她扔了煙頭,“行,我先去睡了。”

一進屋,何必語擡起頭看她。

徐美好小聲說,“睡吧,沒事。”

何必語點點頭又睡著了。

徐美好拆開頭發上的夾子,看了鏡子裏的自己幾秒,又拉開門,探個頭出來,正好碰上要走的陳川,他停下來,扭著脖子看她。

“怎麽?”

她關上門,壓低聲問。

“那個,我要是網戀,咋樣?”

陳川頓一秒,沒什麽變化,“挺好,但見面我得跟你一塊。”

徐美好“哦”了一聲,“我開玩笑,睡了。”

她卸完妝簡單洗漱後調整好電風扇,預備上床,掀開薄被的那瞬停住。何必語的睡衣有點大,肩那塊露了點,有片淤痕,徐美好眉頭猛地一皺,“你這是咋了?誰欺負你了?”

何必語蹭一下坐起來,反應有點大,手拽好衣服,低著頭,聲音瑟縮,“沒,沒有,我不小心撞的。”

夜色暗,小小的臺燈不太亮,徐美好雖不信,但沒說什麽,摸了摸何必語的頭發,“這麽緊張做什麽,好了,沒事,”頓兩秒,繼續說,“小語,你身體現在沒好全,要多註意安全,有什麽事跟姐說,知道嗎,你哥你宋姨川哥我們都在,什麽都不用怕。”

何必語重新躺下去,埋頭悶著安靜了會,小聲說好。

【作者有話說】

來晚了(偷偷摸摸地來偷偷摸摸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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