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3 ? D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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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Dec.

◎冬◎

第13章

喬落盯著那杯茶,沒去喝也沒動。

保持著陳川下樓前的姿勢。

桌子上的玻璃杯表面有歲月的痕跡,被洗刷的很幹凈,霧氣蒸騰表面。

渺渺熱氣飛散。

房子外有人聲鬧音,似乎那才是真正的生活。

他們每個人都在行走,往不同的道路上奔跑。

而她只能坐在這裏。

不停地重覆沈默放空,無聲崩潰,再次重建的這個過程。

喬落楞楞地望著水霧,過了幾秒,移動開視線,落在陳渝背對她的腦袋上。

毛茸茸的,光看背影就知道她有多麽認真,對周圍的一切都沒好奇。

她手指碰在一塊蹭蹭。

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能做什麽,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好多。

包括最重要的自由。

不過沒過多久,陳川就上來了。

喬落聽著沈沈的步子,心裏數著樓梯。

總共是30階臺階。

陳川推門進來,垂眼先掃過她,擡手拍了拍陳渝的頭,“去不去菜市場?”

陳渝畫筆一頓,立馬擡頭,“炸米花。”

“可以,只能吃一小把。”

陳渝點點頭。

“畫吧,半小時後出發。”

陳渝繼續埋下頭,開始加速畫那只藍色的鯨魚。

陳川這才斜頭看一直微垂頸的喬落,感覺她跟被冰封了似的。

淡淡道。

“一塊去轉轉?”

喬落正出神,被打斷了思緒,沒搭理他。

她一點都不想出去。

天冷路滑,她不想處處被人包容。

那感覺挺紮人了,現在可以屋頂在屋子裏,少麻煩別人就盡量少麻煩。

陳川沒強迫她,他下去提了泡腳桶上來。

湧入鼻腔的中藥味兒讓喬落眼皮猛跳,“昨晚不是泡過了?”

陳川沒擡眼,蹲在她跟前,頭發上的啾啾隨他的動作晃動。

他輕嗤了聲:“你一天就吃一頓飯啊?”

“……”

喬落趁他過來給她挽褲腳的機會,一巴掌拍在他天靈蓋上。

陳川:“……”

他擡頭看她,眉頭皺著。

“不是,是你腦子裏有水,”喬落表情特認真地說,“我在幫你。”

“合著你給我一巴掌,我還得謝謝你?”

陳川被她逗樂了,笑瞇瞇地看她,少帶著點“你當我傻逼”那意思。

喬落眨了下眼睛,裝作看不見,不知道, 甚至蠢蠢欲動第二巴掌。

察覺她的攻擊,陳川立馬把頭往後仰著,眼神帶著不屑看她。

她蹦住表情。

回了剛才那句話。

“嗯,不客氣。”

“。”

陳川嘖了一聲,抓住她左腳踝放到水裏,那塊凸起的骨頭硌手的慌。

水腫的皮膚並不好看。

尤其上頭的疤痕猙獰。

喬落一眼都不願意多看,只好把視線放到陳川身上。

註意到他右手虎口的淺褐色小痣。

修長的手指趁著水流在她腿上輕按,痣在水裏若隱若現。

她換個角度,能看見桶裏的熱氣熏紅陳川手臂的皮膚。

他毛衣袖子挽過了胳膊肘,並不孱弱,反而力量感十足。

屋子裏暖氣也燒的足,陳川後頸冒出一層薄薄的細汗,在光下泛著光。

喬落正觀察的認真,突然對上一雙狹長漆黑的眼眸。

他離得很近,能看清楚彼此臉上的絨毛。

“看夠了嗎?”

“這樣夠不夠清楚。”

陳川嘴角翹著標準假笑。

喬落身體發僵,神色卻沒有任何被戳穿的痕跡。

“有病。”

“誰看你了?”

陳川用鼻音嗤了下,沒跟她糾纏這個問題,用毛巾給她擦凈腿,拎著桶往外走。到門口了,他忽然停頓轉過頭。

“大膽點看。”

“我不收你錢。”

說完,陳川就走了。

這個sb。

喬落壓住氣,擡起胳膊,兩條袖子都摁住眼睛。

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外頭不有雪嗎,看雪不好嗎。

真服了。

她氣得吭哧吭哧推著輪椅回了房間。

-

陳川上樓覷一眼關好門的臥室,慢悠悠地笑了,那邊陳渝換好了衣服,站在他一步之外,跟著他一塊喬落的房間。

“炸米花。”

她重覆。

陳川“啊”了下,習慣性用手狠揉她的頭。

陳渝猛退,他笑意濃了起來:“不吃炸米花了?”

陳渝眼皮耷拉著,動作姿態都十分戒備。

陳川不逗她了,拎著米放到自行車上。

落下的雪變小了,天空灰撲撲地轉著灰度不一致的雲,他摸著個口罩戴在臉上。

自行車後座上按了棉墊子,陳渝自己上去,帶著半指手套的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保持著一小段距離。

“坐穩了?出發了啊,”陳川懶洋洋地朝後看。

陳渝木楞地點頭,由拉轉為抱著陳川的要,重重地發出一聲:“嗯!”

陳川腿一發力,自行車從坡上沖上去,車尾在地上劃出半圈,以一個利索的速度往前。陳渝激動的露出一個笑。

不是那種很自然的笑,而是嘴角上揚,眼睛無法聚焦一處的笑。

陳川能感覺她的開心,眼睛不由自主地彎下來。

進了市場,路邊都是大黑棚,一個接一個,只有零散的小鋪支在逼仄的棚中間。他先去了水果攤上,買了半斤橘子和半斤蘋果掛在車把上,路過糖葫蘆買了七串,陳渝自覺地拿了一串。陳川撿了點芹菜後調車頭,又去拐彎肉鋪。

“小川來了啊!”

剁肉棚下的男人矮胖,特白,一見他就笑,“可算是回來了,給你留了最好的。”

陳川扯下口罩,笑了笑:“謝謝五叔。”

見他往裏多裝了雞腿,立馬說:“叔,不用,你把那個算進來我結賬。”

五叔用刀代替擺手,“這是給小魚那丫頭加餐,你一大小夥子邊上呆著去。”

聞言,陳川沒再推拒,從車把上的袋子裏拿了幾個橘子隔到桌子上,“解解渴。”

“哎,你這孩子……”

“走了啊叔。”

陳川沒等他說完,騎上車就走了。

市場上的大部分老店都認識他,一路過去陳川沒斷招呼聲,最後停在炸爆米花的地方,那圍了一圈小孩兒等著炸開那瞬。

陳川把米遞過去,“叔,二斤米花。”

“得叻。”

一聲暴響,爆米花從筒子裏噴出,陳川提前一步捂住了陳渝的耳朵。

一群小孩兒沖上去撿砰出來的爆米花。

陳川繞開他們往家走。

陳渝一手提著炸米花,一手拿著糖葫蘆,改為坐在陳川身前的杠杠上。

到了路口,正好碰上徐美好停下車,宋書梅從車上下來。

“小川,正好,我去還了二叔的車,”徐美好伸長胳膊捏了捏陳渝的臉,“大豐收啊小魚。”

陳渝抗拒地後退。

宋書梅半張臉都被圍巾擋住,她拍拍兩個孩子身上的雪。

“喬落醒了嗎?”

陳川點頭,餘光掃過她手裏的醫院袋子,翻身下車推著車。

“放心吧,”一進院子宋書梅就把片子打開,“劉醫生說沒事,挺穩定的。”

陳川接過片子,薄薄的一張。

他沒說什麽,把口紅掏出來給了宋書梅,“禮物。”

宋書梅欲言又止,心裏酸疼,見她要哭陳川忙推著她上樓。

“媽,你去看看喬落。”

“……你啊。”

宋書梅握緊了那只口紅,什麽都沒說,用力握住陳川的手。

“如果我的身體穩定,你就回學校吧。”

她的孩子她了解。

也心疼。

樓梯口的光線晦澀,陳川低垂著頭,遮掩著眉,他無所謂地扯唇,“沒事,媽,我心裏有數,你先上去歇會兒,我做飯去。”

宋書梅轉開發紅的眼,拍了拍陳川的手,把陳渝拉過來,蹭了蹭她嘴角的糖葫蘆渣,沒再多言,轉身上了樓。

二樓的門開了關。

樓梯道的空氣陰冷,掛著繩子上的臘肉散出煙熏味兒,陳川原地站了會,摸著外頭兜裏的煙盒點上一根,肩支在墻上,煙霧朦朧了冷冽的眉眼,等吸完,他掐滅煙頭,洗洗手去廚房忙活。

-

樓上的喬落聽到了樓下的動靜。

她進屋後,停在那個黑色旅行包邊上始終沒動,整個人都藏在陰郁的空氣中。

無法形容的頹喪,她的眼中填滿了見不到光的晦暗。

窗簾拉著,微弱的夜燈未曾停止,喬落動了動,微側過頭,餘光斜到門口。

光只落在她極少的面容上,冷冷地氣息蔓延。

身體上的不適感在提醒她的無能為力。

外頭客廳開始有細微的聲音,喬落眸光暗下,忍著小腹的不適,努力夠到它拎起來塞進來櫃子最深處,就像是把她過去的人生封存一般。

剛弄好,門就被敲響。

宋書梅在外溫溫柔柔地問她:“喬落,我可以進去嗎?”

“可以。”

門內輕輕的一聲。

宋書梅推開門,喬落正努力地調整輪椅方向,低低地喊了句:“宋姨。”

“哎,”宋書梅應了聲,沒管昏暗的環境是否需要開燈,“小川去市場上買橘子,糖葫蘆,你也來吃點。”

喬落沒來得及拒絕,臉上被輕柔的力道擦拭,“屋子裏熱嗎?怎麽滿頭大汗。”

拒絕不掉了。

她想。

任由輪椅被推出去,推進了廁所,喬落耳朵微微泛紅,酸脹的小腹無形中爆出都是是羞恥。

她目光落在坐便旁的橫杠處,“宋姨,我自己可以的。”

不能一直被人幫襯。

沒人有這個義務,她總要學會以這樣的方式生活。

宋書梅看見她不斷顫抖的睫毛,局促的不安,明白她的自尊心已經到了極致。

沒有開口勸導,只說:“這次宋姨在旁邊看著,可以嗎?”

喬落唇瓣幹澀,說不出來話,下巴艱難地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元宵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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