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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妖風波(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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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妖風波(八)

猩紅的袍子充斥著整個斬仙堂,他們摩肩接踵地圍著比武臺,神神叨叨,念念有詞:“滅仙界!滅仙界!”

褚采霧四處環顧,一眼找到了殷濯,他在人群裏沒什麽存在感,看起來瘦弱不堪,卻又別有一絲不同,讓人忍不住想要垂憐。

就這一瞥,褚采霧竟和殷濯對視了。

猛然被看到,褚采霧有些不適應,她下意識垂眸,躲過小殷濯的眼神。

殷濯見她垂眸,倒也沒再看她。

褚采霧本來以為殷濯看不見她,現在殷濯儼然是小孩模樣,眉目帶著一絲絲清朗,竟然甚是好看。

可是,這是歌姬幻境,褚采霧已經困在這裏很久了,那歌姬極其詭異,說著很多她不明白的話,什麽她罪大惡極。

況且,殷濯和池策全都——成了縮小版的,都是童年模樣,會不會威脅生命,都不好說,絕對不能在這耽擱太久。

褚采霧毅然決然,向殷濯邁著大步,“咕……咕咕咕。”忽然間,肚子唱著空城計,她窘迫地步伐慢慢變緩。

空蕩的廟中,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極其明顯,“咕……”聲回蕩不停歇。

褚采霧臉色羞紅,恨不得把臉埋進土裏。

她尷尬地捂住肚子,心裏不停嘀咕,該死的肚子,怎麽這個時候就餓了?!

聽衣料窸窸窣窣的聲音,眨眼間,半塊瑩白發亮的饅頭被裹著帕子,遞到褚采霧眼前。

“姑娘你吃吧,別餓著了。”

褚采霧心中大喜,目不轉睛地盯著殷濯手中的饅頭,毫不客氣地一口咬下去。

面香濃郁,撲鼻而來,入口清甜,甚是美味。

褚采霧吃的津津有味,可那“饅頭”總想後撤。

褚采霧擡眸,小殷濯耳根漲紅,他大口喘息著,他想撤回手臂,卻又不忍得撤回。

褚采霧了然一笑,小時候的殷濯人也這麽好,這麽小都知道投餵她,不愧是她的糧票!

不知為何,褚采霧心間滿是驕傲,像一只傲嬌的小孔雀!

清甜在口中蔓延,時間一秒、兩秒,靜止了,卻流逝的極快,二人已經僵持很長時間了。

殷濯手臂依然懸在半空,毫不怠慢地舉著饅頭:“姑娘……你還吃嗎?”

“男女授受不親!”一聲大喝打破沈寂,池策向這邊走來。

褚采霧稀奇地盯著小時候的池策,小時候不一樣的是,他滿身掛著一堆刀劍,像極了……刀販子!

“姑娘你為什麽盯著男人,怕不是喜歡上我了?”池策收劍入鞘,得意洋洋。

果然,池策還是這幅德行,從小到大都沒變。

褚采霧對他沒興趣,天大地大,糧票最大!

褚采霧小小的嘴,張開了一大口,將殷濯手中饅頭吞咬了個幹凈。

殷濯肌膚本就跟白玉瓷瓶似的,此時眼眶紅的仿佛要碎了,整張臉漲紅。

饅頭有些幹,卡在褚采霧的喉嚨裏,滿是窒息感,褚采霧輕抻脖子,好不容易幹咽下去,呼吸平穩了些。

卻發現,殷濯紅著眼眶,整張臉紅透了。

褚采霧剛順過氣,現在又亂了,心裏顛三倒四:“我我……我是不是哪裏做錯了,你別哭,別哭哇!”語罷,她便要上手,去擦殷濯的臉。

褚采霧被緊緊攥住手腕,強而有力,是池策,他橫攔在二人面前。

“你傻啊!他都紅成什麽樣了,哪是哭了!男女授受不親!”池策義憤填庸正起勁,忽然被殷濯拽到後邊。

殷濯搖頭:“無妨,你別嚇到這姑娘,她也是餓極了。”

“男女授受不親?”褚采霧回味著這幾個字,剛才殷濯紅成那個樣子,她好像是做的很過分了,嗯……她就像采花賊。

茴香精成了采花大盜。

剎那間,一團綠影竄過,笛聲陣陣,詭異邪蕩不絕。

褚采霧回過神,大喊道:“小心!”

沒想到,池策早已擋在二人身前,拔出長劍,直指綠影。

那綠影一團,時刻流動著,沒有固定形狀,周身環繞著波紋,是碧綠的音波。

驟然!音波震動,入侵般擴散,一圈又一圈回蕩,向三人沖擊過來。

先是一陣悅耳笛音,剎那間,“滋啦”“滋啦”,刺耳嗡鳴,讓人忍不住渾身起雞皮疙瘩,全身發麻。

“砰”的一聲,長劍轟然落地,池策整個身體直直撞擊地面,身上像是灑了蝕骨的毒藥,疼痛地左右翻滾。

褚采霧要去扶池策,那側殷濯也倒地不起,抱頭痛哼。

這下糧票也倒了,褚采霧心臟狂跳,汗珠涔涔滲出,絕對不能讓……唯一的……糧票死了!他平日身子骨最虛了。

褚采霧放下池策,拎起裙子,狂奔向殷濯:“別死,千萬別死啊!”隱約間,殷濯的睫毛顫了顫。

褚采霧跪倒在地上,將殷濯扶起,半摟在懷裏:“你死了,我也不活了。”自然,殷濯死了,褚采霧沒有仙血來源,離餓死也不遠了。

褚采霧倒抽一口氣,殷濯閉著的眼睛好像轉了幾下!

笛妖化出隱隱約約的人形,身形卻還是模糊不清楚,他瞧著殷濯俊美的面容,眼裏又妒又羨,冷哼道:“你為小郎君殉情,他是不會替你殉情的。”

褚采霧擡眼瞪著笛妖,她表面很有氣勢,卻很是心虛。

笛妖要抓她啊,點名道姓說要抓茴香精,此刻八成已經認出她來了。

原因無他,褚采霧一身綠羅裙,頭上還戴著茴香……比什麽都明顯。

褚采霧攥緊拳頭,又氣又恨,她不會法術,唯一只會用血殺魔,可是此時自己的身體逐漸透明,不是剛才的饅頭,便可以飽腹的。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用自己的血去毒殺笛妖試試。

褚采霧心中只有三成把握,因為剛才那音波,很是奇怪,妖氣占多數,還有魔族氣息與仙界氣息混雜。

她只能賭,笛妖有魔族氣息。

褚采霧一口咬在自己的手臂上,卻撲了個空:“遭了,要餓死了!”

笛妖依舊談笑風生:“仙族掌門抓的就是你,你的血對我這只妖,沒用的。”

褚采霧拔高聲音:“壞笛子!”她只是想要拖延時間。

轟然雷暴驟起,幻境崩塌,殷濯的發絲漂浮,與褚采霧的發絲互相纏繞在一起。

尖銳爪子直沖褚采霧的脖頸,青黑氣螺旋上湧,魔氣熏天。

褚采霧來不及跑,也不知道去哪躲了,緊閉雙眼,摟住殷濯,只有抱著糧票,她才能有一種錯覺上的安全感。

殷濯唇角輕啟,吐出幾個字:“咬、我……血。”

褚采霧一口咬在殷濯脖頸,白皙的肌膚滲出血液,伴隨著不知名的香氣,她一口一口的吮吸著,迷戀其中。

霎時,利爪勾破她的肩膀,鮮血濺撒在地面。

利爪浮出燙熟般的白煙,掉落在地上,不停地抽搐。

喝了殷濯的血,褚采霧就有實體了,可以用她的血毒與笛妖一搏。

這次,賭贏了。

褚采霧被疼痛拉回神智,她看著殷濯紅白相間的脖頸,既想咬下去狠狠蹂躪吮吸,又怕把殷濯吃死了。

笛妖的綠影圍著二人,打轉無數次,嘀咕怒罵:“怪物,你就是個怪物!”

褚采霧抱緊殷濯,絲毫沒有理會笛妖,她真的怕把殷濯吸死了,伸手探他的鼻息。

鼻息……急促?

“啊啊啊……呃。”笛妖忽然哽塞住。

池策用捆魔鞭扼住笛妖的脖子:“怪物,我看是你。”

笛妖哽咽,流動的身形向外滑動,企圖逃之夭夭。

池策將金光術法註入捆魔鞭。笛妖本就是流動的形狀,此時脖子捆的極細,腦袋又漲又大。

褚采霧和殷濯也趕了過去,兩人中間刻意保持了一大段距離。

殷濯掃視笛妖,那笛妖竟是能被捆魔鞭捆住,審問道:“你抓的魔族,都在什麽地方?”

池策將捆魔鞭松緩,笛妖又流動回了原狀,連忙求饒:“我原身就是一支笛子,連竹子都不是,我為了化形,做這些都是不得已的!你們,可不可以放過我……”

殷濯走向前:“剛才那一爪,若是得逞,我看你是要大開殺戒了。”

笛妖欲辯解,卻啞口難言,糾結道:“我不會殺了茴香精的。”

剛才那一爪……青黑滲人,是沖著褚采霧去的。

她當時把什麽都設想好了,比如自己的胸膛被掏穿,和自己還沒吃幾口的糧票,一起赴死。

為何這笛妖說,不會殺了她?

褚采霧憤懣上前:“要不是有糧票。”她忽覺說的直白,為了掩飾尷尬,用力拍在殷濯的肩膀上,改口:“要不是有殷濯,我恐怕早就被你掏穿了!”

笛妖眼中晦暗不明,殺意一閃而過。

褚采霧拎起裙擺,邁大步躲在殷濯身後。

笛妖……留了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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