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第 141 章 拒絕加班!

關燈
第141章 第 141 章 拒絕加班!

胡縈繞場一周, 發現墻根下擺著一排蒜蓉,旁邊還有幾個酒壇子,不知道泡著什麽東西, 發出難聞的刺鼻氣味。

他捏著鼻子退後幾步,好好好,為了逃課,已經開始使用毒氣了!轉頭去皇帝面前告了一狀。

有了前兩次前車之鑒, 瑉王終於學聰明了,如果說打算用大蒜給父皇治病,難免挨揍,於是他靈機一動,借口道:“父皇有所不知,據臣觀察, 這博兼堂裏時常陰風陣陣,令人後背生寒,想必是有邪祟作祟, 臣是在用大蒜鎮邪, 熏死那個臟東西。”

還在心中暗暗得意, 跟平安相處日久, 他可真是越來越會察言觀色了!

險些被熏死的胡學士臉都綠了。

平安起先還怕以為瑉王會把他供出來, 這時又覺得還不如把他供出來……

事已至此, 也不能為好兄弟做什麽, 只好後退一步, 為他默哀。

……

城西, 大高玄殿。

璐王率領幾個官員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虔誠地為聖躬祈福。

大殿中的燭火搖曳跳動, 映得他面孔晦明晦暗,高泰輕手輕腳地進殿,璐王有些責怪地看了他一眼——他平日裏極少讓高泰在屬官和師傅們面前晃悠。

高泰伏在他耳邊:“殿下,來了一隊錦衣衛,帶著刑科駕帖,讓周侍讀去一趟。”

璐王渾身血液倒流,楞了半晌。

“殿下?”

璐王低聲道:“去通稟侯爺。”

高泰道:“錦衣衛將這裏圍起來了,小人出不去。”

璐王頹然地跪坐下去,高泰便帶著周沂出去了,往後的時間好似供案上燃著的燈油,在煎熬中慢慢消磨。

……

當晚,太監們將瑉王腌好的蒜壇子挪到一間空置的配殿,將博兼堂上上下下灑掃擦洗一番,又敞門開窗通風了一整夜,才讓胡師傅不至於一進門就作嘔。

翌日散學,平安離開博兼堂,夥伴們都從更近的東華門出宮了,他繞道去午門,打算找沈清兒討論一下大蒜素的事,碰到了很久不見的四鳳叔。

他現在長大了,不敢再像小時候那樣踩著特務頭子的腦袋蹦迪了,所以在人前只叫羅大人,沒人的時候才會叫“四鳳叔”。

反正羅綸也懶得糾正。

“我正要進宮面聖,既然碰見了,一起過來吧。”羅綸道。

平安看一眼西斜的日頭:“不去不去,已經申時末了。”

他雖然是官身,但散衙時間已經到了,哪有人十一歲就加班的?

拒絕加班,從興化四零後做起!

平安話音剛落,雙腳就離開了地面。

“哎?哎!我還有正事要辦呢。”

羅綸人高馬大,拎起平安往胳膊底下一夾,大步流星朝乾清門方向走去,沿途太監紛紛退避,面向高高的宮墻,後頸還直冒涼氣。

不愧是可以把皇帝從死人堆裏背出來的人——平安想,皇帝大叔已經很大只了,一般人還真背不動。

“但我覺得咱倆這樣有點兒失儀。”平安提議道。

羅綸只是嫌他走得太慢,人還啰唆,聞言也覺得有失身份,將他放回了地上。

平安一沾地,撒腿便往宮外跑,他就不信,堂堂錦衣衛指揮使,會在宮禁之中追他一個孩子。

“你父親被誣陷的案子有眉目了。”羅綸道。

平安一個急轉彎又跑了回來:“咱們快走吧,別讓陛下等急了。”

……

瑉王也在東暖閣,一臉苦大仇深地做功課,身後還坐著個苦大仇深的皇帝爹,平安今天才發現,這爺倆的神情相貌簡直如出一轍。

瑉王看到平安兩眼冒光:“你怎麽來了?”

平安偷偷在羅綸背後指指戳戳。

皇帝的氣色已經好了很多,見到平安,也有了幾分笑意:“你怎麽把他給抓來了?”

“正是平安發現的線索,臣拿他來禦前對證。”羅綸道。

皇帝略一頷首,嫻熟地將瑉王攆出去。

瑉王也不問為什麽平安能聽,他卻不能聽,本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原則,毫不猶豫地開溜了。

羅綸奉上一份案卷,娓娓道來。

景熙二年恩科會試,周沂以翰林院編修的身份擔任龍門官,開考之前,會試總裁官郭恒授意他到柵門外,給懷挾夾帶的貢生一個機會。

貢生在報名時就已被分成了十人一組以便搜撿,每進一組,周沂都會讓貢生們臉貼緊墻壁不許相互偷看,數十個數,懷挾夾帶的考生只要在這時將小抄扔在地上,朝廷概不追究。

十個數之後再讓他們進入搜檢房。這時墻根下偶爾會出現夾帶,周沂便將它們統一收集起來,拿去銷毀。

周沂此舉倍受廣大貢生讚許,殊不知就在這的數息之間,他將提前準備好的小抄塞進了陳琰的考箱裏,但因時間緊迫,沒有來得及插回插削,便藏進了自己的靴子裏。

其實在陳琰去見主考郭恒的時候,緝拿搜撿組的錦衣衛早已發現考箱缺少零件,為了不影響考試秩序,在第一場考試結束之後,便重新搜查了龍門和儀門的所有官吏兵丁,周沂將插削塞進床板夾縫中,躲過了搜查。

不料時隔數年,床塌了,插削掉出來,被老吏拿去修椅子,又恰好在陳琰分配的考房中。

皇帝問:“周沂招供了?”

“拒不招供。”羅綸道:“但臣誆他,說研究所研制出一種顯現指紋的藥水,在上面找到了他的指紋,磨了幾日,總算招供了。”

“你也變狡詐了。”皇帝笑罵一句,又問:“先時在詔獄中自盡的那個搜檢官呢?是屈打成招?”

“那位姓錢的搜檢,應當是替罪之人,臣這幾暗訪了他的家人,此人老家通州,上有年邁父母,中間一對不成器的弟弟,下面有個沒娘的孩子,頭幾年沒什麽變化,近兩年家境突然好了不少,起了新房,兩兄弟也娶上了媳婦。

“收人錢財了?”皇帝問。

“街坊都傳是賣了祖上傳下來的一尊玉雕發了筆橫財,但錢家祖上三代都是瓦匠,何來的玉雕。”羅綸道:“其實幕後之人處理地還算幹凈,頭幾年看不出任何異常,只是沒想到,時隔多年,陛下一直掛心這個案子。”

皇帝又問:“周沂的動機又是什麽呢?”

“他說……因為他的座師郭恒總是打壓他,久而久之便起了報覆之心,他手裏又有陳琰進京時拜訪郭恒的證據,便企圖利用陳琰誣陷郭恒舞弊,並收買錢其湞為自己頂罪。”

“你信嗎?”皇帝道。

“臣不信。”羅綸道:“但為免重蹈覆轍,臣暫時沒有動刑。”

“璐王府的投名狀罷了。”皇帝口吻平淡,像在討論一頓尋常的午膳:“看來璐王還是買賬的,朕還記得他向朕討要周沂時的場景。”

平安卻越聽越覺得心驚肉跳,向來愛打聽八卦的他,破天荒地舉手打斷了兩人:“那個……臣也先回避一下。”

“無妨,想必你也不敢往外說。”皇帝道。

平安只好捂住耳朵,假裝自己是個聾子。

“璐王為什麽要陷害郭恒?只是因為郭恒不肯依附於他?”皇帝問。

“臣……”這話連羅綸都不好接了。

“在北鎮撫司騰個地方,將周沂的家人接過去。”皇帝道:“周沂暫時關押在詔獄,看好他,別動刑。”

平安舉手:“還有貢院的兩個老吏。”

說完,再次捂住耳朵。

皇帝頷首。

羅綸道:“調到北鎮撫司做些雜活吧。”

“平安。”皇帝道。

“哎。”平安松開耳朵。

“回家之後,知道該怎麽說嗎?”皇帝問。

平安察言觀色,終於明白這二人把他抓到這裏的目的了,眸光一轉,回答道:“臣就說,陛下自有聖斷,讓大師祖、二師祖、小叔公和我爹都不要再插手此事。”

“還有你祖父。”羅綸道。

“這您放心,我祖父從不多管閑事。”平安道。

羅綸點點頭,這孩子還真挺上道。

……

離開乾清宮,平安惦記著清兒在等他,直奔太醫院。

太醫學果然只剩清兒一個人,正坐在那裏鼓搗著什麽,走近一看,不知從哪裏買了一嘟嚕葡萄,正在用細薄如柳葉的手術刀切開葡萄的外皮,再縫合起來。

沈清兒一邊操作,一邊給他講了許多外科常識,平安這才有了一些基本概念。

大庸的醫學發展正處在高峰時期,時下已經有了手術刀,也有縫合技術,可以把癰疽切開引流,甚至能使截肢的病人存活下來。

“麻醉呢?”

“什麽麻醉?”

“就是暫時讓手術部位失去知覺的藥。”平安道。

畢竟鎮痛的目的除了減輕痛苦,還有避免因疼痛而產生的應激反應,保證手術順利進行。

皇帝就算是關羽轉世,有強大的意志力可以一動不動地完成手術,身體的應激反應也會使肌肉緊張,影響手術效果,更不要提對心理和生理造成的創傷。

“山茄子花、火麻子花研末服下,或者喝藥酒,都可以緩解痛苦。”

平安:“………”

“想全然失去知覺是不可能的。”清兒道。

“好吧……”

平安暫時放下麻醉的問題,將自己正在制作大蒜素,並想嘗試通過大蒜素治療皇帝的疾病的計劃告訴了她。

“我聽瑉王殿下說,淑妃娘娘的老家,把一切瘡毒稱作‘癀’,其實癀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細菌引起的。”

“細菌?”

“對,我只知道它是一種……很小的活物,可以導致食物發黴,也可以導致人生病。”平安道:“可惜現在的顯微鏡倍數太低,還看不見……我做大蒜素,就是希望殺滅導致陛下發病的細菌。”

時人雖然沒有細菌的具體概念,但根據食物變質、發黴等現象,已經有了一些關於“微生物”的猜測,所以清兒並未顯得驚訝。

她沈默片刻,給平安講了一個病例。

前朝太宗本打算收覆燕雲一帶,在一次大戰中大腿被射中兩箭,倉皇逃竄,回宮之後每年都會發作,與病魔抗爭十幾年,最終被病魔戰勝,因箭瘡覆發而駕鶴西去。

清兒道:“我揣摩陛下的痼疾,應當與前朝太宗相同,箭簇拔出之後沒有妥善清理,仍有殘留,其實太醫們人人都是這個想法,只是不敢說罷了。

“所以,不論是你說的大蒜素,還是其他方法,不祛除病竈,都只是治標不治本,唯一的辦法是把傷口切開,重新清理病竈,把殘留取出、腐肉切除。”

平安聽得頭皮發麻,這疼痛程度跟“刮骨療毒”也有得一拼了。

“不過你放心,在確定大蒜素對陛下的病癥有效之前,我不會亂說話的。”沈清兒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