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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一個五品小官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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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一個五品小官的兒子。……

皇帝心裏暗道, 平安這打岔的本事是真得好好學學,一句話便將話題引到與自己無關的地方去,他倒坐在一旁心安理得的吃起點心來。

眾人們果然開始討論什麽綠色更襯膚色, 有人說是松綠,有人說是艾綠,還有人說艾綠更應景,因為五日後就是端午節。

誰知這話一出, 殿內又冷場了。

時人以五月為惡月,端午前後為最惡,一切活動都圍繞“辟邪”進行,尤其在北方民間,更有“五月生子,厭勝父母, 父母不堪,將受其患。”的說法,因此在民間, 五月出生的孩子不過生日, 太後也是如此, 這是人盡皆知的。

果然, 太後意興闌珊地嘆了句:“民間以五月為惡, 哀家自幼不過生辰, 若非皇上有孝心, 倒是不想這樣鋪張。”

皇帝在心裏默默嘆氣, 大喜的日子提什麽端午, 明擺著找不痛快,足見後宮太和睦也不盡是好事,正如平安所說, 情商總不用是會倒退的。

他只好替自己的妃嬪補救道:“母後何必聽信民間傳言,五月出生的人多了,出將入相者有之,賢達兼善者有之,與生辰並無關系。”

言罷看向李泊言,讓他也講兩句。

瑉王:???

這個沒提前背啊……

他靈機一動,指著平安道:“是啊祖母,平安也是五月出生,這不活得好好的?”

平安:???

皇帝用警告的目光看向兒子,就知道這小子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人家才不到十歲,什麽叫“活得好好的”,你但凡不是個皇子都要被人家爹娘攆著打。

太後看向平安,笑問:“平安也是五月出生?”

“是,後日就是臣的生辰。”平安道。

“平時在家裏也過生辰嗎?”

“會過的。”平安道:“娘娘有所不知,如今民間都盼著五月生子呢,您猜是為什麽?”

太後倒是很會接茬:“哀家猜不到。”

平安的眼睛亮晶晶的:“因為人們從沒聽說過五月出生的人給家裏帶來什麽災殃,卻聽說有人當了太後,還有比這更吉利的事嗎?所以在老百姓心中,五月早就不是惡月了,應當是吉月才對。”

瑉王一個勁的點頭,表示“平安說得都對”。

太後果然被逗笑了,她活到這個歲數,又是皇帝的生母,雖然年輕時位卑言輕吃了不少苦,可她的兒子登基數栽,事母至孝,耳邊阿諛奉承之詞也都聽膩了,可平安才只有九歲,他能說謊嗎?瞧他那雙漂亮的大眼睛,不用說話都顯得很真誠。

“得是什麽樣的爹娘,才能生出這般靈氣的孩子。”太後道。

皇帝又了稱讚平安他爹幾句,沈廷鶴與陳琰辦事得力,在當地選拔了一批極富經驗的河工出身的底層官員,奏請朝廷破格任用,不到半年時間,黃河已回歸故道,清淤工作也已經完成大半,漕運也基本得到恢覆,又打算修建幾處蓄洪水水庫,想必今年八月之前就能回京了。

沈廷鶴和陳琰畢竟不是河道官員,巡按禦史的任期只有一年,每年八月回京述職,只要與地方河政交接得當,就能從中抽身。

平安聽說老爹立了大功,而且今年就能回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太後聞言,又命午後內外命婦進宮拜壽之時,叫平安娘進殿來說說話,她是真的好奇,這麽可愛的孩子,娘親會是什麽樣子?

宮眷們再次看向平安,太後還是頭一次主動召見一個五品官員的妻子,這是何等的殊榮,自此這位林宜人在官眷圈子裏必定受人敬重,一般人是等閑不敢招惹了。

甜水胡同,剛剛登上馬車準備進宮拜壽的林宜人,大熱天冷不防打了個噴嚏,滿頭釵樹叮當作響。

“大奶奶不舒服嗎?”九環問。

“這心裏突然有點緊張。”林月白道。

“不是說只隨大流遠遠地拜一下嗎?”九環問。

“是啊,緊張什麽。”林月白松一口氣,令車夫出發。

至此,平安身上的話題才算結束,璐王殿下帶著一家十幾口子人進殿拜壽,空擋的大殿霎時變得熱鬧起來。璐王和王妃獻給太後的壽禮,是一件精致的緙絲對襟大袖,緙織了梵文《心經》,細密的金絲在晨光的照耀下泛著微光,一絲一縷都是璐王妃親手制作,日夜趕工,歷經數月之久才得以完成。

太後眼角含笑:“難為你們有這番孝心,哀家定會好好珍藏。”

言罷,命宮人將壽禮收起來。

皇帝也趁此吉慶之日宣布,冊封璐王長子李憲為世子,著欽天監擇日舉行冊封儀式。

本朝親王的長子並非生來就是世子,必須由皇帝下旨冊封,方能成為法定繼承人承襲爵位,而世子一經選定,除非皇帝下旨廢除,即便是親王本人也沒有資格換,同理,璐王一旦登基做了皇帝,李憲便是儲君了。

璐王妃自然欣喜,端端正正地跪地謝恩。

大人們在說要緊事,活潑的小老四見到小叔叔和平安,想到那日出宮去玩的場景,不安分地擰來擰去,總想擺脫母親的束縛來找他們。

璐王看向自己的側妃,目光中充滿責備,那側妃局促地臉頰微紅,緊緊約束著兒子,攥的手骨泛白。

這麽大的小孩子,拽得越緊越想掙脫:“娘,攥疼我了。”

太後是個極寬和的性子,對璐王道:“小孩子容易餓,怕是看到他們那兒有點心,放他去吧。”

璐王側妃便極其忐忑地放開手,任由兒子跑到淑妃旁邊的兩個位置,瑉王和平安正在交頭接耳。

平安很大哥哥範兒的將小老四接收下來,安置在他坐在太監新搬來的錦墩上,讓他小聲一點,不要打擾大人們說話。

小老四早在路上吃飽了,奶聲奶氣地小叔叔:“什麽時候再出去燒玻璃?”

瑉王道:“你還上癮了。”

小老四又問平安:“平安哥哥,上癮是什麽意思?”

平安一臉促狹:“就是誇你很厲害。”

“唔。”小老四道:“原來如此。”

“小孩子一旦很厲害,就該上學了。”瑉王道:“否則就不是真的厲害。”

“上學可以不用待在王府嗎?”小老四問。

“當然了,待在家裏怎麽叫上學?”瑉王繼續忽悠。

小老四經過一番深思熟慮,鄭重宣布:“我要上學。”

這時璐王一家終於進完了壽禮,丁公公提醒瑉王,該咱們了。

瑉王從太監手中接過一個匣子,恭恭敬敬地端到太後面前打開,裏面是一套質地清透但器型怪異的茶器。

璐王遲疑地問:“這是一套玻璃壺?”

玻璃這東西,前兩年還算稀有,但今年找到了會做透明玻璃的匠人,料器廠又即將重開,跳棋珠子眼見要成為有錢人家小孩彈著玩的彈珠,拿一套玻璃壺來給太後祝壽,著實有些……

果然是小孩子,還不懂得送禮的門道。

“三哥,這不是玻璃壺。”瑉王道:“這是五子賀慈宣太後聖壽紋提梁薄胎……玻璃壺。”

璐王:“……”

“送禮送的是情誼,泊亭休要笑話弟弟。”太後替瑉王說話。

璐王忙垂手恭立,他笑了……嗎?

“皇祖母,這套玻璃壺,是在平安的提議下,孫兒花費了無數心思,帶著四個侄兒,日夜趕工,親手燒制而成。”瑉王道。

小老四皺著眉頭,小聲問:“平安哥哥,日夜趕工是什麽意思?”

“就是每天都很用功。”平安瞅準時機,推了他一把:“快去給太後祝壽啦。”

太後及皇帝皇後、嬪妃們,拿著孩子們親手燒制的玻璃器相互傳看,太後果然十分歡喜:“燒玻璃又熱又累,哀家可是知道的,便是世上最昂貴的珠玉,也抵不上孩子們這份孝心。”

太後一高興,瑉王、璐王家的十個孩子都得了賞賜,連平安也得了一樹不小的紅珊瑚,轟轟烈烈地舒展枝丫,供在精美的瓷碗中,用一碗珍珠相配。

聽說紅珊瑚市價年年上漲,坊間都是按兩售賣,平安想著,抱回去車珠子,可以給娘親和祖母打好多首飾。

說話間到了晌午,幾位伯爺、侯爺的家眷攜子進宮,一波一波地進殿給太後磕頭拜壽,平安便知道,輪到外戚了。

一時間,殿內諛詞如潮,爭相獻媚,尿點頗多……平安又喝了太多甜甜的綠豆飲,低聲對丁公公說:“我想小解。”

丁公公帶孩子帶慣了,絲毫不覺不妥,忙遣兩個小太監領他去最近的凈房。

而這時代,即便是皇宮裏的茅房也不會精致到哪裏去,凈房裏黑黢黢的,只有頭頂一扇小窗采光通風,迎面是長長一條溝渠,沒有分隔,平安有點著急,偏偏官服繁瑣,只好叼著草紙用兩只手迅速解開腰帶。

這時凈房門開了,模模糊糊進來一團胖子,平安沒理會,專心放水,餘光瞥見這身影有些眼熟,再扭頭一看,登時呆住。

魏寅!

……

凈房外等候平安的兩個太監,正抱臂看著宮廷樂師井而有序的搬動樂器,忽聽背後一聲叫嚷:“救命啊!”

平安從裏面跑出來,穿過重重廊道,迅速往慈寧宮大殿的方向跑,片刻,一個白胖少年提著褲子緊跟其後,窮追不舍,一面叫囂:“陳平安,我要打死你!”

別看魏寅胖,跑起來一點也不慢,平安不想在宮禁之中惹是生非,可這混蛋的體量足夠裝他三個,一個飛撲上來都有可能將他砸死,眼看就要被他抓住,遠遠看到一隊宮人簇擁著一對年輕男女,仿佛看到了救星。

是寧安公主帶著駙馬來拜壽了!

他一個健步沖過去,迅速躲在了公主和駙馬身後。

“平安?”寧安道:“怎麽了?”

“殿下,他追我!”平安遠遠一指。

寧安將目光落在氣勢洶洶的魏寅身上,反手將平安擋在身後:“魏寅,這裏是皇宮大內,不是你家後宅,你要幹什麽?”

“表姐。”魏寅登時氣焰全消,弓著身子喘氣,卻見平安從公主和駙馬中間鉆出一個腦袋,朝他迅速地吐舌頭。

略略略——

魏寅登時又來了氣:“表姐,別攔著我,我跟他勢不兩立。”

“跟他勢不兩立,”寧安皺眉,“你知道他是誰嗎?”

魏寅乜他一眼:“當然知道,一個五品小官的兒子。”

寧安氣笑了:“光長塊頭不長腦子。”

駙馬楊興鈺都看不下去了,提醒自己的小表舅子:“他此時出現在宮裏,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魏寅思考良久,瞪著平安問:“對啊,你爹不過五品官,你為什麽此時進宮?”

“……”

楊興鈺簡直無語:“因為他爹是他所有靠山裏,品級最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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