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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眼睜睜看著瑉王挨了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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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眼睜睜看著瑉王挨了揍……

皇帝卻面帶欣慰, 不管自家的孩子頑劣到什麽地步,被旁人誇讚時,總覺得人家是真心的。

盡管呂疇此人一貫喜歡阿諛奉承……那也是真心的。

周琦也道:“殿下有句話說得不錯, 土司制度近百年,土人靠土官生活,故而只知有土官,不知有朝廷, 只要將他們分而治之,土官的意願,未必就代表土人的意願。”

皇帝遂命兵部盡快擬出作戰計劃,內閣也盡快擬出條陳,著手在岐州作為試點,試行“改土歸流”的方略。

群臣退出大殿, 皇帝看向瑉王的目光都不一樣了,這孩子平時四六不著調,但今天說的話卻極有道理, 看來讓他在博兼堂讀書的決定是對的。

他含笑看著胡學士:“胡卿家, 你有功。”

“是殿下天資聰穎, 陛下教子有方, 臣不敢居功。”胡縈欲言又止, 他不是來告狀的嗎?

皇帝見他神色怪異, 才想起他的來意, 他問瑉王:“為什麽要挖野菜呢?”

瑉王支支吾吾說不出原因。

“是因為你母妃說, 山裏貧窮的土人靠野菜為生, 便想嘗嘗野菜的味道,是嗎?”皇帝又道。

瑉王忙不疊點頭,有個聰明的爹就是好啊, 都會搶答了!

“你們能這麽想,朕很欣慰。”皇帝道:“但為什麽要在文淵閣外放火呢?”

瑉王看向平安。

“不是放火,是在做實驗,”平安從袖中掏出一個亮晶晶的鏡片,“用這個聚焦陽光,就可以將幹草點燃,陛下不覺得很有趣嗎?”

瑉王想攔,沒攔住,那鏡片已經明晃晃地擺在了父皇案頭。

他捂住眼睛,一派視死如歸的表情。

皇帝拿在手裏反覆看,原來兩位閣老的叆叇被他們給拆了,還拿著鏡片照太陽放火……

他冷森森地說了四個字:“著實有趣。”

然後走到輿圖邊,撿起王時來看地圖用的那根竹棍。

下一刻,平安眼睜睜看著瑉王挨了揍,都不知該怎麽攔。

皇帝大叔居然打人!

既然攔不住,他索性往後退了一步,保持好安全距離。

只是不能理解,瑉王剛剛的表現那麽好,說得有理有據,更何況皇帝都沒問清究竟是誰放得火,怎麽能不分青紅皂白地打人呢?

皇帝擱下竹棍,訓斥道:“你身為皇室子孫,太祖血脈,怎可做這等事?兩位閣老一位年事已高,一位目力不好,你偷了他們的叆叇,讓他們如何處理閣務?”

瑉王齜牙咧嘴地說:“臣只是借用一下,下午就給兩位閣老還回去。”

“借?不問自取既為盜!混賬東西,朕看你是皮癢,變著花樣搗蛋。”

皇帝在軍中時也時常爆粗口,自從當了皇帝已經文明多了,這幾個月常被瑉王氣得舊習覆發。

皇帝深吸一口氣,才想起一旁嚇得目瞪口呆的孩子,恨鐵不成鋼地說:“你自己上房揭瓦也就算了,別帶壞了人家平安。”

平安撥浪鼓似的搖頭,表示自己遵紀守法三觀極正,帶不壞。

“還有三片在哪?”皇帝問。

平安小心翼翼地從袖中掏出來。

“腿呢?”皇帝又問。

兩人一齊低頭看腿。

“朕問得是叆叇。”

瑉王忙從衣袖裏掏出四條叆叇腿。

皇帝命太監收起來,拿到禦用監找工匠修覆。

……

從乾清宮出來,平安一臉小心翼翼的禮貌。

“哎,一看你從小就沒挨過揍。”瑉王道。

平安見他大咧咧的沒什麽事,松了口氣,安慰他道:“挨揍又沒什麽大不了,還能趁著挨完揍多撈點好處。”

“撈好處?”瑉王眼睛一亮,還有這種操作?

“很簡單,對任何事都表現得不感興趣,最好是吃飯都沒心情,大人就會擔心你了。”平安道。

瑉王如醍醐灌頂。

……

乾清宮裏發生的事,平安守口如瓶,只說鏡片被沒收了,也沒說原因。

劉廈還在研究透鏡的折射,已經畫了一沓圖紙,聞言有些惋惜,他希望盡快將平安所說的“千裏鏡”做出來,按照平安的說法,不但可以用於軍事偵查,還能跟火銃結合起來,甚至能觀測天象。

那該是多麽偉大的物件!

平安當然也很希望有生之年看到世人用望遠鏡探索廣袤的宇宙,用顯微鏡打開微觀世界的大門。

他寄希望於動手能力很強的顧金生,但是金生說:“市面上燒制的琉璃太渾濁了,根本看不清楚。”

平安暫時也燒不出高透玻璃,只聽聞當年下西洋,從海外帶回的玻璃匠人,開辦料器廠,為皇家造辦了不少透明無瑕的玻璃,一來他們是小孩子,無法去料器廠下單生產,二來即便是最透明的料器,但也很難達到鏡片的透度。

平安原想著先用玻璃代替一下,打個樣,如果成功了,他們想藏都藏不住,朝廷一定會派專人造辦此事,還需要擔心沒有原材料嗎?

但精益求精的顧金生卻不以為然,堅持要用東海水晶,做一架精品千裏鏡。

……

哪怕對一國之君來說,養孩子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尤其是李泊言這類孩子,不但要養,還要教,教不聽還得揍,揍完了又心疼,還得哄。一套流程下來,不比哪一件軍國大事要容易。

皇帝自知是個不稱職的父親,登基之前在外統兵,送三子入宮為質,剛登基的幾年又因國事繁忙忽視了幼子,兩個兒子都與他隔著心,如今朝廷步入正軌,再想管教已經有些晚了。

看著兵部擬上來的條陳,確實借鑒了瑉王的思路,他異常欣慰,竟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過於嚴厲,管兒子又不是管軍隊,應該循循善誘,怎麽能說打就打呢。

這樣一想,竟是連淑妃都不知怎麽面對了。

掌燈時分,他將瑉王叫到乾清宮來,將兵部的作戰計劃拿給他看。

“臣是親王,不能隨意幹政。”瑉王幹巴巴地說。

皇帝心想,這孩子氣性還挺大,於是他收回奏本:“那就不看。”

瑉王其實很想看,又惦記著平安的叮囑,臉上愈發苦大仇深了。

“還疼嗎?”

瑉王搖搖頭:“不疼。”

“這幾日不要練騎射。”皇帝叮囑道。

瑉王神色懨懨道:“不妨事。”

皇帝心裏更不是滋味了,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對他說:“你今日表現的不錯,朕向來賞罰分明,你想要什麽?”

瑉王聽了這話,目光在暖閣中梭巡起來。

這間東暖閣是父皇日常燕居和處理政務的主要場所,盡管他躬行節儉,畢竟也曾是金尊玉貴的皇子,殿內陳設還算雅致考究。

皇帝十分大方地說:“看吧,有什麽能入眼的,朕都可以賞你。”

瑉王半擡起頭,試探著問:“拿什麽都可以?”

“君無戲言。”皇帝端起茶盞,心裏暗笑,到底還是小孩子,一點小恩小惠就能消氣。

卻見瑉王眼睛裏透出一絲怪異的光,然後伸進袖子裏,掏出一個巨大的麻布袋子,抖開,開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水晶杯、水晶盞、水晶壺、水晶雕刻的擺件和硯臺,每拿起一樣,還對著燈光看看是不是足夠透明。

皇帝被熱茶燙了嘴,抖著手將茶盞蹲在桌案上,吳用都顧不上驚訝了,忙掏出手帕幫皇帝擦拭雙手和前襟。

“你……”皇帝欲言又止。

瑉王:???

“你繼續。”皇帝道。

瑉王將整間暖閣的水晶制品搜羅一空,又嫌棄地將幾個特別小的擺件和章坯放了回去。

皇帝:“……”

瑉王將麻袋紮了個口子,麻利的磕了個頭:“謝父皇恩賞。”

皇帝終於忍不住問:“你拿那麽多東海水晶作甚?”

他還以為淑妃又有了什麽新愛好,誰知瑉王說:“拿回去磨鏡片。”

“……”皇帝剛穩定下來的情緒,又開始慢慢失控:“你怎麽偏偏跟鏡片過不去了呢?”

“父皇都答應賞臣了,就不要過問了。”瑉王察言觀色,趕緊開溜:“臣告退。”

丁零當啷消失在乾清宮外。

“不肖子啊。”皇帝咬著後槽牙,心頭滴血,直想抽死這個逆子,可他有言在先,又無從發作,只好默默咽下這口氣,盤算著日後再找由頭跟他算總賬。

還是吳公公貼心提醒道:“陛下,奴婢派人采辦一些水晶原石給瑉王殿下?”

皇帝揉著眉心道:“甚好。”

……

沒過幾日,瑉王在禦前暢談“改土歸流”實施之法的消息不脛而走。

朝中對此說法不一:

偶一靈光並不代表實力,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這是中立派;

瑉王天資聰慧,從前只是美玉蒙塵,稍加雕琢就顯現出圭璋之質——這是墻頭草;

瑉王非嫡非長,如今才剛滿九歲,實在不該幹預政務——這是璐王的擁躉;

熊孩子憎狗嫌活該挨揍——這是叆叇被偷的兩位受害人。

又隔一日,璐王得到內部消息,父皇賞賜給瑉王不少貴重的寶物,其中一柄剔透如冰的水玉竹節小把壺,引得璐王警覺。

“玉壺玉壺,一片冰心在玉壺。”他喃喃念道,又問起跟著李憲的太監:“那日乾清宮奏對,為何三位王子沒有去?”

太監道:“三位王子規規矩矩在博兼堂內溫書呢,並未與其他人一起,又是挖野菜,又是放火的……”

太監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明顯感受到璐王努力壓制的怒意。可就算他氣吐了血,也只能自己默默消化,畢竟他才為挖筍的事責罰了三個兒子,總不能因為沒去挖野菜再罰他們一頓吧。

……

平安本打算自掏腰包買些東海水晶給顧金生磨鏡片,誰知瑉王財大氣粗,拎著一兜水晶制品擺在他們面前。

顧金生兩眼發直,手比腦子快,拿著繩鋸和解玉砂就要動手切割。

平安幽幽地說了句:“毀壞禦賜之物可是大罪。”

顧金生又將手縮了回去。

“放心,這回真不是偷的,禦前過了明路的。”瑉王道。

平安壓根不信,堅決讓顧金生忍住別動。

果然到了下午,丁公公帶著一盒東海水晶的原石送了給瑉王,總算換下那一兜精致的杯盞擺件。

平安放下心來,將原石交給顧金生,並給劉廈加油打氣,爭取在半年之內見到千裏鏡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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