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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塾師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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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塾師難求

李老先生走後, 趙氏的臉上沈的可以滴出水來。

陳老爺依舊說著他的的口頭禪:“凡事要往好處去想……”

趙氏靜靜地看著他,後者想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麽所以然,只好拍拍陳琰的肩膀:“兒啊, 交給你了。”

言罷,領著孫子跑出去避避風頭。

陳琰能有什麽好辦法,只得硬著頭皮從落榜的同窗之中打聽,與他交好的同窗大多是成績相對優異的廩生, 只要沒有正式職業,每月可食廩米六鬥,一旦開始從事別業,朝廷便默認可以自食其力,不會再用廩米供他繼續讀書。

家境貧寒者很需要這六鬥廩米,最多做些代寫書信的雜活補貼家用, 而家境富裕者根本不會去做教書匠,掙那每月一二兩銀錢去浪費時間消磨精力。

這就是塾師難求的原因。

趙氏每日被巷子裏的熊孩子們吵的頭疼不易,開出了絕對擾亂市場的三兩銀錢的價格, 這才讓陳琰找到一個家境貧寒的同窗——小張先生。

小張從前也是小康之家, 家裏開南貨店, 去年祖父過世, 父親接手了家中生意。父親是個讀書不太好的書呆子, 既考不上科舉, 又做不了生意, 不到一年就弄的青黃不接, 還欠下了大量外債。

家裏遣散了下人, 眼看就要賣房賣地,為了繼續學業,小張只好出來尋找營生, 畢竟每月三兩的誘惑實在很大。

可來到陳家的第一天,他便明白了一個道理——世上沒有一分錢是好賺的。

這些熊孩子們很會見人下菜碟,小張先生年輕,扛折騰,所以沒有老李夫子那麽好的待遇。

他被難纏的學生們潑了一身墨汁,為了三兩銀子決定咽下這口氣,回隔壁住處換下一身新的衣袍,正盤算著要嚴厲的訓斥責罰他們,重新回到學堂,又被座椅墊子裏面的蒺藜刺紮了屁股。

小張先生連三天都沒能堅持下來,就來跟東家太太商量辭館。

可巧,這天陳老爺陪趙氏去寺廟上香,只有陳琰和林月白在家。

外頭飄著雪花,屋裏點著暖爐。

偌大的堂屋裏,林月白耐心給平安和阿蠻講《三字經》裏的典故,兩人聽得很認真,還時不時拓展到小說話本兒裏的情節。

小張先生心裏苦,原來這家不是沒有正常孩子。

他道明來意,陳琰聽得一陣陣心驚,心知再挽留下去就是作孽,便封了三兩銀子作為補償。

小張先生道謝準備離開,忽然被林月白叫住:“張先生家中是做南貨生意的?”

“是。”他有些慚愧道:“店鋪開在南施街,只可惜生意大不如前。”

“怎會這樣呢?”林月白問:“南施街是縣城裏最繁華的幾個街道啊。”

“家父不善經營。”張先生道。子不言父過,他實在有口難言。

張父一心向學,讀了半輩子書還是個童生,卻染上不少讀書人的酸氣,心高氣傲,瞧不起昔日為店鋪提供南貨的商販,嘴上也經常出言諷刺,走南闖北的商販都是人精,收拾一個書生簡直易如反掌,他們在契書上做文章擺了他一道,使張家虧了一大筆錢。

這還不算,盛安縣的大小商販合起夥來,只將不新鮮的果品和海味、低劣的臘肉和腌貨、難吃的甜品和茶食供應給他們家,不出半個月,張家南貨鋪的生意就黃了。

張父日日酗酒,怨天尤人,大罵無商不奸,早已成了附近街坊的笑柄。

林月白其實早就打聽過了,明知故問道:“事已至此,張先生打算怎麽辦?”

張先生搖頭道:“我打算中斷學業,先將家裏的生意接過一些,勉力維持吧。”

林月白笑道:“恕我婦道人家直言,你家既已與全城的商販交惡,再維持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不如將鋪子盤給我家,一來可以獲一筆現銀還債度日,二來,我家願聘請先生來做賬房,仍是每月三兩,只要將分內之事做好,閑暇時仍可以繼續讀書科舉,您看如何?”

張先生沈默良久。

“先生心裏其實很清楚,這對您來說已經是一舉兩得的最佳選擇了,不過變賣商鋪畢竟是大事,先生不妨回家與令尊令堂商議一二。”

“好!”張先生像是下了什麽很大的決心:“我回去會力勸家父,”

陳琰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昔日的同窗,連店帶人打包賣給了他的妻子……

完成了今日的讀書任務,阿蠻要幫阿娘做褥子,平安就跑到祖父祖母院子裏玩。

陳老爺夫婦已經回來了,但因陳老爺交代過,如果下了雪不要急著去掃,平安要玩雪,所以主院薄薄一層積雪是最完整的。

平安用小樹枝在地上塗鴉,然後躺在地上,擺動四肢,在雪地裏畫出一個大蝴蝶。

夫婦倆被逗得前仰後合,趙氏見他瘋夠了,才將他拽起了,用撣子撣去他身上的雪。

院墻隔壁鴉雀撲棱棱亂飛,有砸東西的聲音,接著傳來陣陣哭聲。

檐下的八哥受了驚嚇,罵罵咧咧地學舌:“小兔崽砸,就知道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小八,你又學罵人了!”平安道:“要做一只優雅的鳥哦。”

可是鄰居打孩子這種大熱鬧怎麽少的了他呢,隨即攀到秋千上,蕩起來往隔壁院子張望,驚得丫鬟放下手裏的活計去護他。

趙氏都已經習慣了:“準是二叔家的兩個皮小子,把先生氣跑了,正挨揍呢。”

陳老爺擡起頭大概算了算:“咱南陳家的學堂才辦了不到七天,氣跑了兩個先生,已經出名了吧。”

趙氏道:“月白剛剛跟我說了,你那些個好侄子,把墨汁擱在虛掩著的門頂,往坐墊下面放蒺藜,椅子鋸成三條腿,張先生不小心打個瞌睡,又被抹了一臉鍋底灰。”

“嘶——”陳老爺沈吟道:“那得換個聰明些的先生啊。”

趙氏隨手摸了個茶菓子扔過去:“你成心的是吧?”

陳老爺接住菓子,笑呵呵的塞進嘴裏。

平安又想到了《奸臣錄》中的記載,老爹的第一條罪名就是“縱容族親為患一方”,這裏的族親有北陳家的陳平業、陳平德兄弟,也有南陳家的一幹從犯,其中也包括隔壁那兩個熊孩子堂兄。

所以陳家最後的結局,也不全是老爹一個人的鍋,禍患是早就埋下的,從芯子裏便開始腐壞的:族人失和,兄弟反目,丈夫殺妻,為老的不尊,為幼的不敬,該考功名的做紈絝,該混官場的當奸臣……

萬物皆有因果,當雪崩來臨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這樣看來,即便成功阻止老爹科舉,這樣的家族依然不會存續太久,小叔公陳敬時一定是看透了這一切,才選擇分家離開。

可陳老爺作為一家之長,不可能像小叔公那樣瀟灑地撂挑子離開,所以眼下要想改變自己的命運,就要改變整個家族的命運。

值得慶祝的是,陳平業、陳平德兄弟已被提前鏟除,雖然聖旨還沒下達,但這兩人肯定是廢了,也算提前為民除害,剩下的那些又蠢又熊的堂兄弟們,一定要想辦法收拾服帖才行。

他皺眉嘆氣,到哪裏給他們找一個厲害點的先生呢?

隔壁的哭聲時斷時續,陳老爺猶豫著問:“你說要不要去勸勸?還是孩子。”

陳老爺這種老好人,最擅長說的就是四字短語,大喜日子來都來了都不容易還是孩子……總之是遇事不決和稀泥,能過一天算一天。

“勸什麽,雷聲大雨點小,準是哭給咱們聽的,你等著吧,不一會兒就登門找你商量尋找新先生的事。”趙氏道。

陳老爺嘆氣道:“還去哪裏找,整個盛安縣就沒有幾個賦閑的秀才童生,總不能讓阿琰去教書吧?”

趙氏看著他不說話。

“想得美!”陳老爺道:“我們阿琰,那可是做宰相的料,哪怕今後放棄舉業,也不可能給他們帶孩子去!”

平安撇撇嘴,雖說當父母的都有濾鏡吧,還真讓祖父蒙對了。

他聽著祖母有來有回的拌嘴,弱弱地舉起手:“我有一個很好的人選。”

“你?”趙氏忍笑問道:“你說說看?”

“小叔公。”平安道。

夫妻倆對視一眼,實在沒忍住,嗤嗤嗤地笑出了聲。

平安郁悶:“笑什麽啊,我是認真的。”

“你小叔公……哈哈哈哈哈……”陳老爺笑的上不來氣,緩了好半晌,才直起腰來對他說:“你小叔公少時,比他們幾個加起來都不是東西。”

“啊?”平安驚訝。

又聽祖父道:“他才是真正的逆子,逆了很多年,到二十好幾才開始發奮用功,剛準備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就被開除了學籍……不過他的確很有天賦,能有今天,全靠老天爺追著餵飯。”

“誒呀!”平安一拍手:“讓逆子對付逆子,不是正好嗎?”

以毒攻毒。

夫婦倆對視一眼,大逆子教小逆子,想想那個場景,都不禁發怵。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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