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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一篇采訪:性關乎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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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一篇采訪:性關乎權力

第81章一篇采訪:性關乎權力

立場:在絕大多數人遭遇性侵,卻不報警的大環境下,是什麽原因讓你願意公開承認自己遭遇過性侵?

馮維瑤:被發布到網上的那些視頻是一個契機吧。

立場:你的意思是在此之前,你沒有考慮過?

馮維瑤:是的,在此之前,我不願意回憶和承認,因為回憶非常痛苦,而公開承認是自己遭遇過性侵,是一個受害者,更讓人覺得恐懼。對我來說,我更願意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讓其成為“房間裏的大象”①。

立場:可是,如果所有人都不談論如此罪惡,任由其成為“房間裏的大象”,不僅受害者受到的侵害不會消失,甚至於可能造成更多的受害者。

馮維瑤:你說得對。不過,對於受害者來說,所承受的社會輿論壓力害怕會更大。比如我會害怕異樣的眼光,害怕被羞辱。但凡類似的案件被公布出來,整個社會環境總是找出各種理由來指責被性侵的受害者。直到現在我們都可以看到一些人講述自己報警後不被立案,而且,七成到八成都是熟人作案,這也會成為不立案和加害方洗地的理由。

立場:那你現在呢?是否仍舊害怕和痛苦?

馮維瑤:現在我當然還會痛苦和害怕。在一個穿個衣服或者染個頭發都會被網爆的社會裏,說一點也不害怕,一定是騙人的。

立場:仍舊感到害怕和痛苦的話,是什麽願意促使你願意公開談論這件事的呢?

馮維瑤:因為有人想借此羞辱我,那不如我自己來說。我想告訴那些人,我不會讓他們得逞。而且,我想站出來跟公眾說,被性侵並不可恥。這也許可以給被傷害的人一點勇氣,無論遭遇性侵的是男人還是女人,犯錯的不是我們。我們不該害怕,不用感到恥辱,更不用因為別人的罪惡而折磨自己。

我也希望有更多的旁觀者知道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是非對錯並不會因為支持者的多寡而改變。生活中的一切都和性有關,除了性本身,性關乎權力②。所以,雖然害怕,我還是有勇氣站來出來說,我被性侵,但錯的不是我。

立場:所以,兩次你都報警了?

馮維瑤:不是,小時候不是我自己報警的。第二次報警,沒有立案。

立場:為什麽?

馮維瑤:因為沒有性教育,對於年幼的我來說,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第二次發生的時候,法律規定□□案受害者只有女性,即便我受到了傷害,也無法立案。

立場:比起過去,現在有不少公益組織進入校園宣講性教育的課程,另外,現行《刑法》猥褻罪的犯罪客體包括男性,盡管□□罪的犯罪客體仍舊不包括男性,不過,不管是人的觀念,還是法律條文都有了一些像好的轉變。

馮維瑤:是的,這是好的轉變。但這還遠遠不夠,性教育進入基礎教育的課堂,這當然是好事,但是,性教育並不能防止侵害的發生。最近有一個新聞,一個10歲左右的小女孩在病房裏被老頭猥褻,之後小女孩得了抑郁癥,痛不欲生。我覺得在性教育這一塊最重要的是教會孩子如何防性侵,如何正確認識性侵帶來的創傷。以及在侵害發生後,如何對個體提供心理上的支持和安慰。

立場:對,我同意你的觀點。另外,盡管婚內□□也提了很多年,但歷次的《刑法》修訂中,一直沒有采納。

馮維瑤:就跟性教育一樣,我記得十多年前還有家長反對性教育進入校園。

立場:別說十幾年前,最近的新聞也是魔幻到讓人不敢想象,妻子吃兩個瑞士卷,被丈夫罵了,有人指責拍視頻的人制造性別對立,網信辦還要下場核實調查。但是,反對高鐵上販賣衛生巾,卻沒有人指責那是制造性別對立。更不要說鑒定胎兒性別,男女性別比誇張成這個樣子,從來沒有人說那些人在制造性別對立。

馮維瑤:地獄笑話,是不是?

立場:哈哈哈哈。說回正題啊,我認為,但有這麽多的爭論正說明,如今的社會裏還是有很多人能分清是非。

馮維瑤:是的,相對於封建社會,社會當然進步了,人的觀念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各方面都在好轉,不過,並不是說比過去好,以後就不需要繼續變好。只是人們觀念的轉變需要很長的時間,每個人的思想也各不相同。賈樟柯在《賈想Ⅰ》裏說,“你只有權利代表你自己,你也只能代表你自己”③,我想,不需要統一思想,只需要既得利益者,放棄部分權力,向後退一步。

當我們的社會全方位地迎來既得利益者的後退時,會有更多的人在遭遇性侵後,敢於去報警,而不用恐懼被二次傷害。當然,也不會再有人動不動就跳出來咒罵別人挑起性別對立。

*國際數據顯示,性侵受害者10個人中只有1個人會選擇報警,中國大陸的統計顯示嚴重性侵犯的報案率為7.3%。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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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①:《房間裏的大象》作者:伊維塔·澤魯巴維爾

“房間裏的大象”,在英文裏,意指所有那些觸目驚心地存在卻被明目張膽地忽略甚至否定的事實或者感受,用作者澤魯巴威爾的話來說,就是那些“我們知道,但是我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該知道”的事。

②:"Everything in the world is about sex except sex. Sex is about power.”——王爾德

③:沒完整看過賈樟柯的電影,只看過拉片,《賈想Ⅰ》是寫這篇文收集的資料之一。

在周作人的“言他人之志是載道,載自己之道是言志”和賈樟柯的“你只有權利代表你自己,你也只能代表你自己”之間,選了賈樟柯的這句。

④:來源《中國大陸嚴重性侵報案率僅7.3%,怎樣讓孩子遠離性侵?》的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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