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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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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西北年輕人》在甘肅的主拍攝地定在天水,苦水這邊主要是拍些跟玫瑰花田有關的戲份,大概四十多場的樣子,潘亞勤把楊樹召去天水,協助他把重要布景再過一遍。這件事不一定由責編負責,但潘亞勤在《天作之合》就跟楊樹合作過,很信賴她,論劇本組裏也沒人比她更熟。

天水是華夏文明的重要發祥地之一,據傳是伏羲和女媧誕生地。《西北年輕人》強調“鄉村振興”,不再一味展示破爛貧瘠的農村景象,所以錢一諾和潘亞勤選了相對落後,風景又足夠美的天水地區。

劇中村官的辦公室是美術團隊參考資料搭出來的,得嚴格自查,確保符合政策標準。楊樹聯系本地宣傳部的幹部把關,辦公室面積、設備有沒有超標,吃一頓飯能有幾個菜,開會座位怎麽坐,墻上的扶貧標語是不是最新,都在核查範圍內,黨政內容很多,還瑣碎,眾人都忙得團團轉。

阿福牽頭負責培訓群眾演員,他們都是本地農民,沒學過表演,需要統一訓練。貧困戶和技術員等人思維方式的碰撞,容易產生一些喜劇效果,表現出來很逗樂,楊樹時時被逗笑,苦悶心緒被沖淡很多。

《西北年輕人》開機前一周,營銷號爆料男主角姓甚名誰,還說此劇是廣電總局欽定,被上層看好,是央一預訂的開年大劇。消息一出,演員的粉絲鬧開了。演員主演的言情劇正在熱播,是上升期小生,唐問羽這兩年都沒作品播出,為何在四月份就先官宣了她,名字還在小生前面?

老領導看重項目不假,但公司的重大題材革命劇是任務劇,過審都千辛萬苦,《西北年輕人》何來播出無憂之說?這犯了錢一諾的忌諱。選這位演員只限公司少數人知道,沒誰會向外說,但也不能說完全沒有,畢竟都有助手,不過,更大可能是演員方主動授意營銷號發布消息。

粉絲爭番位,在錢一諾看來更是無聊可笑,定角時如日中天,播出時一落千丈比比皆是,而誰又能預料此時的無名之輩哪天紅了?

演員的經紀公司跟明堂影視的法務還在掰扯合同細則,他只能給61天拍攝時間,錢一諾喊停,讓制片主任約出祁寧聊聊。

祁寧泡在健身房增肌減脂,接到制片主任的電話:“最近有檔期嗎?”

那日一回到北京,祁寧就跳上體測儀,五雷轟頂地發覺,他是被楊樹騙回來的。但信心也回來了,每天在朋友圈發□□身照,有個人不知道他分了組,只對她一人可見,次次點讚。

祁寧掛了電話就想找楊樹,但成不成還兩說,吃只雞翅激勵自己,佯裝淡定去見錢一諾。他以為還要再試戲,但在茶樓包廂闡述完對角色的理解,錢一諾就讓法務人員找他談合同細節了。

楊樹的手機跳出一條信息:“我會努力演好,開機見。”

《西北年輕人》男主角落到了祁寧頭上,他以為是楊樹使的勁,楊樹很驚訝,問起阿福才得知,她陪秦朗回湖南期間,祁寧在錢一諾面前表現了一番。

祁寧倒也不是存心,村裏有個休閑室,村人常在那裏聚集,有人畫水粉畫,有人編織竹筐,有人打撲克,有人看書,祁寧每天都晃過去玩,靜靜聽他們扯閑篇。

錢一諾聽說村裏出了個農民畫家,讓村官帶他來看看,一進門,他就看到祁寧在角落裏編織一件像籮筐的竹器,編得很熟練,誰來他都沒發現,誰偷瞄他也沒發現。

扶貧不僅體現在物資上,精神上有追求,更證明了扶貧的成果,看完農民畫家的作品,錢一諾讓編劇給她寫幾場戲。談完事下樓,他又看了兩眼,祁寧不怎麽跟人說話,就埋頭幹活。

阿福指指籮筐,村官解釋是雞罩子,平時就掛在屋檐下,過年前摘下它,把想殺的雞都關進去,集中飼養,養肥點再吃。祁寧聽到了,擡起頭說:“王姐說,用它抓魚也方便……”

他這才看到錢一諾,趕忙站起來,阿福打趣:“你都開發第二職業啦?”

祁寧笑,旁邊的嬸子說他人聰明,一學就會,這都編到第五個了,真能拿出去賣。

編了五個,頗費點時間,阿福暗想他可能真沒有制造偶遇,錢一諾來苦水是臨時定的時間,事先沒跟楊樹說過。

當天晚上,祁寧找阿福打聽楊樹,阿福笑他居然學會編織,祁寧說本地方言還算好懂,但他不善於寒暄,手上編點東西,有活幹,就能少說點話,多聽別人說。

臨開機換角,得找熟人頂上,錢一諾想到祁寧。他悶頭悶腦搗鼓一只籮筐,跟劇本裏那個一次次試驗乳液瓶,以達到內膽安裝牢固、不易松動的電氣工程師的勁兒挺像,肯實幹,還沈浸其中。

面談時,錢一諾問:“怎麽想到去編那個筐子的?”

祁寧說他上次試戲失敗,意識到自己完全不懂生活,剛去苦水的時候,他欣賞農民畫,看到有人在編織雞罩,就問了幾句。他業務學習時,在兩部農村劇裏都看到它一閃而過。

錢一諾聽到這裏,扭頭讓制片主任準備合同,雞罩是農村劇裏常用的道具,不定格看不清,不會有幾個年輕演員註意到他,但從村裏走出的農民兒子,會熟悉自家的日用品。演農村劇,就得有這點本真的東西。

祁寧簽完合同,直奔天水,入住劇中男女主角的“家”裏熟悉環境。這幢小樓由本地企業家出資,美術團隊搭建,拍完戲就改成民宿迎接游客,像這種劇和文旅業結合,是很多扶貧劇都會采用的做法。

楊樹等工作人員住在招待所,祁寧把旅行箱扔進房間就去找她,幾只食盒往她面前一遞:“快吃。”

楊樹在朋友圈感嘆想念公司附近日料店的海鮮拌飯,所以他打包了兩份,裝在冷鏈箱帶來。楊樹哭笑不得,她就隨便一說,倒也不必這麽覆雜,祁寧卻還記得她說過不準送禮物,只接受吃吃喝喝,他遞雙筷子給她,自己拿走另一份:“一起吃。”

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啊,都敢吃米飯了,楊樹對著海鮮飯拍照,嘖嘖道:“馬上要開機了,苦日子來了,多吃點。”

祁寧手一伸,搶過她手機,自拍了一張,還給她:“快跟那張比一下。”

楊樹看看照片,演上男主角了,神態跟上次見面完全不同了,眼角眉梢笑容藏不住,模樣還挺好看,雖然真人瘦成了一根刺。

祁寧滿眼期待:“快比啊,快,我體脂率又降了。”

楊樹淡淡道:“哦,那張啊,早刪了。”

對坐的人笑臉瞬間凝固了,楊樹繃不住,笑出來,快速翻找到,亮給他:“怪不得想演男一號呢,看你現在這個小人得志的樣兒。”

這人用錯詞了,是春風得意,祁寧沒敢糾正,她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吧,他對著照片笑了好幾下,低頭拌飯,開吃他七年來第一頓晚飯。

《西北年輕人》女主角唐問羽在另一部戲上,開機前夕才趕到天水。制片主任安排了開機宴,主桌是錢一諾、潘亞勤和男女主角及當地給予拍攝方便的人員,楊樹和編劇們坐在旁邊一桌。

楊樹挺好奇祁寧在酒桌的表現,但他的表現就三個字:不表現。端著一杯酒,聽這人說話,聽那人說話,問到他了就答幾句,其餘時候就撐個笑臉。

跟祁寧比起來,唐問羽在酒桌上如魚得水,她長相是溫婉款,但性子開朗,跟誰都能聊,喝到興起,她屈起一條腿踩在椅子上,跟人行酒令,像個大當家的,笑如山花燦爛,幾乎是俗辣的。

論容貌,《北宋宮事》的女主角黎俏更美,但唐問羽很生動。編劇們也都說選角貼切,一個為了創立玫瑰護膚品牌走南闖北的配方師,就該是這種有江湖派頭的形象。

祁寧比唐問羽小了5歲,但他高大寡言,架勢足,易無悄聲說兩人目測不像姐弟戀。楊樹總覺得這個概念很奇怪,男大女小怎麽不叫兄妹戀,為什麽默認男人就得比女人大?

開機儀式上,祁寧和唐問羽一齊敬香,楊樹才發現唐問羽比她以為的高很多。昨天開機宴,楊樹到得晚,唐問羽已落座,這會兒看她站在1米87的祁寧身旁,從容貌到身高都般配,易無說:“她不止1米72吧?”

阿福說:“1米76。女藝人都這樣,高了往少裏報,小矮個都往1米6湊,生怕不好跟人搭戲。”

楊樹想到顧叮叮,1米47對外報1米59,沒突破1米6,刻意地裝實誠,讓人信以為真,但跟白楊和祁寧對戲時,立刻露了餡。

開機儀式的照片精修後傳上網絡,各路粉絲們迅速吵開了鍋。楊樹刷了刷《西北年輕人》官方微博,底下評論以罵祁寧為主。

雖然明堂影業沒有官宣,但從流出來的資料來看,基本定下了之前被錢一諾棄用的那位演員,他自己在訪談裏也表示過想演主流劇。開機前不到一周,換成“查無此人”的祁寧,演員的粉絲們憤憤難平:“資源咖!有後臺!”

寧粉們反擊:“寧寧有後臺的話,早就混成頂流了好吧?”

對方粉絲罵回來:“沒後臺還能搶我家天天的角色,這得多豁得出去,搶別人資源,可恥!”

在這些罵聲裏,夾雜著幾個讓楊樹眼熟的ID,她點開掃了幾眼,原來是白楊的粉絲白米。《天作之合》時,她幫祁寧說了兩句話,這幫白米把她罵得就跟她屠了他們全族一樣。

《天作之合》讓祁寧和男一號白楊雙方粉絲結上梁子,雖然劇播完,罵戰就消停了,但少數白米記了仇,跳出來奚落祁寧混了忒久還不紅,急得演土劇表衷心,楊樹不勝其煩,退出網頁。

今天安排了六場戲,祁寧沒空看網民的言論,他的助理是個年輕姑娘,捧著手機氣得鼓起了臉。

助理的網名普通,趴在祁寧後援會群裏從不說話,偶爾才打開看看,沒人知道她是誰。粉絲們在公開場合給祁寧面子,猛誇寧寧哥哥人美心善,低調塑造造福一方經濟的工程師,但在群裏都罵開了。

楊樹接過助理的手機往前翻,粉絲們從源頭罵起,連他們都知道,柳艷是長夜影視公司大老板的太太,但她發的微博,祁寧不怎麽轉發,公司別的小生可比他會做人多了。不論柳艷發什麽內容,他們都大唱讚歌:“仙女!太美了!”

祁寧嘴不甜也就罷了,跑去接男四號祈硯初,還鬧獨立,把柳艷得罪得死死的。去年《天作之合》播出後,長夜影視公司再沒單獨發過任何關於祁寧的新聞,擺明了是在懲罰他不服管。

不服管也沒關系,演偶像劇、古裝劇去啊,沒準哪個就爆了,爆了才能隨心所欲。拼死搶人資源,把人得罪了,好歹搶個別的,搶大土劇,是巴不得自己更糊點吧?

楊樹樂了,以這幫粉絲的年齡和心智,哪來的自信去教導比他們閱歷豐富的成年人該走哪條路?那些劇誰不想演,但哪有那麽好爭到,他們看不上的大土劇,他們的哥哥也只是僥幸得到。

粉頭們都是大家長式的作風,助理以客觀口吻勸阻幾句,但沒人聽她的:“我們是為了寧寧好,我們是他的事業粉!”

事業粉們一腔憤懣無法釋放,遷怒於唐問羽,祁寧演土劇,還被壓番,唐問羽最紅的時候都沒沖到一線,如今過氣好幾年,憑什麽高出祁寧一頭?

助理勸不住,寧粉們齊刷刷沖進唐問羽的微博,罵她老女人裝嫩,一把年紀演創業新人。楊樹看了最上面的一些,罵出來的話比市井之徒還臟。

助理沒轍:“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楊樹胸悶,去看祁寧拍戲。潘亞勤請了專業人員全程顧問,為男女主角每個技術環節提供幫助,在開機宴上很少交談的兩個人,演起對手戲居然很默契,楊樹看得興趣盎然。

三年前拍攝《天作之合》,原著作者尚需向制片人解釋何為CP,如今大多數劇宣傳時都會炒CP,劇照師哢哢拍照片,誇祁寧和唐問羽CP感很強。

潘亞勤導過幾部劇,男帥女美,但捏到一起怎麽都起不了化學反應,CP感沒有就是沒有,硬求不來,他也說祁寧和唐問羽的CP感難得,但一場戲拍完,祁寧就跑來找楊樹,跟唐問羽零交流。

楊樹調笑道:“還真是個演技派。知不知道你和她CP感特別強,是我看過你的戲裏,CP感最強的,特別像一對,簡直就是一對。”

祁寧氣呼呼地喝水。楊樹說:“CP感這麽強,幹嘛不多找她聊聊,今天有場重頭戲誒。”

“我以前是男二男三男四,編劇幾集都不讓我跟女一見面,CP感能強嗎?”祁寧覺得她說了句傻話,把水杯一頓,到底還是去找唐問羽聊戲了。

開機第一天,戲排得少,放工很早。唐問羽想到處逛逛,拍點風景照,找助理要手機,助理臉色難看,看了祁寧幾眼,祁寧意識到不對,問自己的助理:“怎麽了?”

助理默默遞過手機,頁面是唐問羽微博,已被寧粉攻陷了。女藝人的粉絲多半不如男藝人的好戰,何況唐問羽不是當紅明星,她的粉絲們回嘴,被寧粉們的言論吞沒。

祁寧已有幾部戲播出,積攢了很多粉絲,不再是《天作之合》開播時,被白米和小叮當罵得找不著北的新人了。寧粉們連被那個棄用的演員粉絲都罵退了,糖粉更不是他們的對手。

祁寧道歉,唐問羽看起來毫不在意,九年義務教育都教不會他們做人,就等他們走上社會吧,多的是教育他們的人,她讓祁寧不用放在心上,她的微博只是用來做宣傳,評論一概不看。

祁寧不少鐵粉是從《天作之合》跟隨至今,他很重視他們,其中一些人的ID他看熟了,但他們對他滿篇溢美之詞,轉身就去咒罵唐問羽,可是唐問羽跟他們無冤無仇,罵她幹嘛?

楊樹說:“嫉妒呀。因為唐問羽能跟你朝夕相處,眉目傳情,他們不能。”

祁寧飛快地說:“沒有眉目傳情。”

潘亞勤喊楊樹一起吃飯,楊樹笑著走了,這家夥不拍戲就神隱,連自拍照都不給粉絲發一張,但演起戲來會哭又笑會動會跳,有血有肉得像是另一個人,他還真是挺喜歡演戲這件事,但願從《西北年輕人》起步,他能多接幾個男一號。

現實題材是大勢所趨,楊樹最近陸陸續續在幫祁寧看劇本,寫得好的很少,好在先前挑的那部軟科幻言情劇8月就開機了。雖然祁寧又是男二號,但角色跟女一號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兄妹,編劇很偏愛這組情感關系,寫了若幹場展現性張力的對手戲,祁寧演這種直接又細膩的戲信手拈來。

去小飯館吃飯的路上,潘亞勤和制片主任談事,楊樹想起這位導演大人形容祁寧是一只貓,不免佩服他眼光狠辣。她是到了苦水才發現祁寧的真面目,哪怕他在屏幕上再性感,她眼裏的他就是一只毛乎乎的大貓,直頭楞腦。

等待上菜時,楊樹刷看網頁,寧粉們對唐問羽的辱罵更加激烈,只因唐問羽若無其事地發了一張她腳踩冰鞋的照片,配文稱:“新玩具,練起。”

這條微博被寧粉們試為挑釁,她竟想把他們都踩在腳下!他們排著隊,整整齊齊稱呼唐問羽為“30多歲的老女人”,發出大量極盡侮辱的詞語。楊樹氣得呼哧呼哧,阿福也連連搖頭,可憐祁寧忍辱負重奮鬥到現在,不是為了被嘴這麽臟的小孩愛的。

男女主角的“家”環境不錯,吃完飯,一行人返回去喝茶聊戲。楊樹邊走邊註冊小號,履行事業粉責任,加進祁寧後援會粉絲群,粉絲不會聽她一個陌生人的,但聽不聽是他們的事,說不說是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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