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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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12月中旬,編劇交出《玫瑰掌門》劇本大綱,她們寫了很詳細的5萬多字,比楊樹預料的更好,交到錢一諾手裏,把他看感動了,誇它充滿溫情和質樸,創業部分紮實得讓人擊節。

護膚品跟大眾生活息息相關,但生產過程並不廣為人知,編劇很註重通俗易懂,就連較為覆雜的質檢過程,涉及到重金屬和微生物檢測,也寫得趣味性十足,學化學出身的易無在這塊做出了貢獻。

安歌一事,給明堂影業上下都敲了警鐘,對於《玫瑰掌門》一劇,錢一諾不急著找演員,讓編劇寫完35集劇本再說,成片剪成40集。不過按慣例,寫完前5集劇本就該找平臺探探路了,楊樹預計明年3月之內,錢一諾能拿到劇本大綱、分集梗概、人物小傳和前5集劇本。

聖誕節前夕,張程程送來禮物,是個很精美的便攜照片打印機,她還是學生,楊樹不收,讓她留給自己用。張程程說它是陳曦代言的產品,她找父母要了錢,買了10部,賤價賣了幾部,自己手上還有幾部,這部讓楊樹隨便玩。

楊樹問了價格,掏錢買了,丁盼兮熱愛自拍,用得著。鄭致很羨慕張程程,他現在月薪不高,扣掉房租費所剩無幾,顧叮叮代言的東西他只買得起酸奶和飲品之類。

楊樹說這些事不該粉絲操心,鄭致說這就是飯圈規則,別家都在為愛豆鋪路,小叮當們從精力金錢方面也不能懈怠。

楊樹看看張程程,比她年紀小的未成年粉絲也有人在,讓她們非理性消費,投入金錢購買愛豆代言的產品,給愛豆臉上貼金,這跟敲詐勒索有什麽區別?張程程很黯然,這是她最後一次為陳曦掏錢,她脫粉了。

本月初,公司出品的言情劇開機,陳曦飾演男二號,張程程暑期實習時,就刻意去跟制片人和責編套近乎,她活潑愛笑,同事們都很喜歡她。開機後,張程程請假去橫店探班,近距離觀看陳曦。

粉絲群體裏總會有個別人為滿足私欲,熱衷跟蹤、偷窺和偷拍明星,影響他們的私生活,被稱為私生飯,很不為人齒。張程程擔心被陳曦當成私生飯,在劇組隱瞞了粉籍。

陳曦新換了助理,是個眉目清秀的男孩子,跟張程程是同齡人,張程程覺得以小哥的長相,能在娛樂圈出道。劇組工作人員都把張程程當公司的實習生,說話並不避著她,上周,女二號的媽媽送來親手煲的湯,陳曦在休息室背臺詞,張程程清楚地聽到生活制片對人說:“給陳曦小兩口送去。”

張程程如雷貫耳,不可置信,生活制片見狀,不以為然道:“你看不出來嗎?”

工作人員見怪不怪,很少往外傳演員明星的隱私,但對張程程來說,不亞於她的房子塌了。營銷號其實披露過,但張程程和所有粉絲一樣,認為他們是在誣蔑,是對家,是黑,可現實就這樣直接地擺在面前。

張程程哭著把陳曦所有照片都鎖進抽屜,退出粉絲群,不回踩,不爆料,是她對陳曦最後的溫柔。

在無邊無際的夢裏,陳曦只屬於張程程,張程程沒法再喜歡他了,但她聽了楊樹的話,自學了PS,修圖技術是宿舍最棒的,楊樹歡迎她明年暑期再來實習,她傷感地走了。

平安夜,一家四口人去吃銅爐火鍋。楊樹喝酒吃肉,北京有著可厭的天氣和交通,但讓人眷念的東西,細想起來有很多,春天短暫而盛大的花期,夏天走過綠樹紅墻的街區,喝一瓶老酸奶,初秋的大桃和玫瑰香葡萄,以及天一冷,暖暖和和地圍爐夜話。

熱熱鬧鬧吃完飯,買上一袋糖炒栗子暖著手,換去酒吧喝酒談天。跨年夜,四人又在一起過。整個2016年就這樣過去了,對楊樹而言,得到的喜悅遠大於失望,她盼望新一年會更好。

丁盼兮一談戀愛就容光煥發,對牙醫滿意得不得了,對生活唯一的抱怨是CPA以失敗告終。這玩意兒有名的難考,她有心理準備,想再努力一年。

過完元旦,朱青那邊策劃了都市情感劇選題,楊樹推薦黃婕去當責編,但黃婕猶豫半天才開口,她想去另一部古代言情劇當跟組編劇。

古代言情劇是明堂影業參投的項目,也是IP改編劇,黃婕是書粉,盼了快兩年才立項。該劇遷就演員檔期,劇本出了15集就開機,編劇團隊有兩個去跟組。

寫劇本的速度趕不上拍的,導演急得恨不得自己擼著袖子寫。黃婕為原著寫過十幾篇書評,對原著很熟,她手頭很緊,想去寫個幾集劇本,賺些稿費,要是楊樹不同意,她只能辭職。

以黃婕交出的短篇小說和拉片子來看,當個新手編劇問題不大,一集稿費比她的月薪高,楊樹不攔她的路,每個人都有不足與外人道的難題,她讓黃婕安心去寫劇本,她找人事部門談談,給黃婕辦停薪留職。

楊樹無意多問,黃婕哭了,她說賺再多可能也不夠,她男朋友染上賭博惡習,工資輸光了,工作也丟了,她的工資要養兩個人。楊樹終於明白她為何總是一臉憂戚之色了,問她為什麽不分手,黃婕說就是愛他沒辦法,一邊恨他死性不改,一邊想到分手就心如刀割,她試過離開,但離不開。

感情上的事最沒辦法多嘴,黃婕自己不離開,別人勸再多也沒用。楊樹回家跟丁盼兮一說,丁盼兮說她有個初中同學就是這種虎娘們,她認識了一個混子,墜入愛河未婚先孕,家裏本就不同意,但女人不願墮胎,要死要活。

婚後女人發現男方買房買車都是借的錢,她生完孩子就到處打工掙錢幫男的還債。欠債太多,還起來太慢,男人賭錢想搏一把,起先小有賭運,很快就債臺高築,女人找家裏借了幾次錢,家裏忍無可忍,和她斷絕來往。

丁盼兮上次回家過年,聽說女人依然對男人無怨無悔。男人不帥,還瘦小,頂多占個嘴甜,但讓女人這麽不顧一切,丁盼兮只能認為人和人的性格和思維方式差異太大,比她在漫畫家身上栽的跟頭還嚇人。

牙醫說:“可能對她來說,失去是最大的痛苦,承受不了。”

楊樹難以理解,她談戀愛是為了增加幸福感,如果對方給她添堵,就讓他滾蛋。她在陳樟那裏吃過一段時間虧,每天鬧心,受夠了。

年會過後,楊樹拿到年終獎,比她預想的高一些,她連同積蓄存了定期。去年國慶,她決定在天津買房,就找代理機構交了社保,明年就有購房資格。

黃婕一拿到年終獎就辭職了,她寫古裝言情劇期間,抑郁加深,吃藥沒好轉,想休息一陣。楊樹問她對未來有何打算,她說等寫完劇本,再養養身體,北京生活成本高,她也許會搬回老家,跟男朋友做點小生意。

男朋友不願去陌生小縣城,但黃婕想為他換個環境,雙方爭執不下,楊樹問:“不能把他和北京一起放棄嗎?”

黃婕說她不在男朋友身邊,男朋友就失去生活來源,他一定會跟她走。楊樹讓她治病第一,道聲珍重,由她去了,但心裏是吃驚的,時代發展到今天,有些人受過高等教育,居然完全不肯更新情愛觀。劉雲彤點開幾個短視頻給她看,二十歲的女孩身懷有孕,她說希望這胎是男娃,四十歲的女人說相夫教子是女人的職責,在外打拼是男人的事。

一代一代,都有這樣的人。楊樹越發覺得自己策劃《戰朝陽》是有意義的,劇裏的女孩們碰到了不咋地的男人,身心俱損,但是沒關系,放眼望去,全世界都在眼前,她們離得開任何男人,絕不可能因為失戀就失去一切,拍拍手,笑笑再來。

丁盼兮經歷過漫畫家,自覺心腸變硬了,對黃婕這樣明明能分手,但堅持沈淪的女人,她無法同情。她公司有個員工和黃婕很像,丈夫又賭又嫖,還家暴,員工忍了好幾年,實在忍無可忍,但法院沒判離。前年,員工不堪忍受,自殺了之。

丁盼兮代表公司慰問員工的父母,氣得罵過街,有本事自殺,為什麽不去殺夫。

秦朗說,能忍受跟那種男人長時間一起生活的女人,本身不是烈性子。性子不烈,就不會一走了之。

楊樹認為黃婕在抑郁癥裏掙紮,做不了決定,可能抑郁癥好了,才能真正看清問題。但這件事讓她心裏堵,秦朗邀請她去張家界過年,透透氣。

去年才和姑姑一家吵成那樣,楊樹是想回避一下,但也想跟爸爸團聚,爸爸讓她去湖南,張家界是舉世聞名的景點,值得一去。

《戰朝陽》今年年中可能就開機,楊樹跟爸爸約定,讓他屆時休年假來探班,看看電視劇怎麽拍,父女就能見上面。

到達張家界第二天是湖南地區的小年,他們過的是臘月二十四。秦家父母結婚早,都才剛過50歲,但身體不如楊父好,秦父前幾年做過胃潰瘍手術,母親有銀屑病,兩人都已不吃辣,做的菜正合楊樹口味。

出發前,楊樹網購了內蒙的羊肉,有天下廚做內蒙風味,秦家父母都誇羊肉味道好,有奶香。秦朗閑得發慌,纏著楊樹做面食,他父母連饅頭都很少做,一家人興致勃勃地學習。

楊樹和面,讓秦朗加點溫水,秦朗接了飲水機的水,兌點冷水就倒,但溫度太高了,楊樹罵他把面燙死了,秦朗順手給她抹個白鼻尖,兩人在廚房笑鬧半天。秦家父母看得挺高興,兩人感情好是最重要的。

張家界風景區很大,楊樹玩足三天,再被秦家三口帶去串親戚,還學會了打麻將。親戚們都誇楊樹性格好,晚上,秦朗抱著女朋友說悄悄話:“你怎麽這麽好啊,要是那時候知道會這麽喜歡你,我可能不會傷心那麽久。”

“為她傷心才正常。”楊樹在秦家看相冊,幼年的秦朗小小乖乖,看得她心頭軟,翻拍了很多張。

回京前一日,秦朗才告訴父母,他去年三月就從前公司辭職,在新公司當了經理,薪水福利都優勝於前。有楊樹在場調劑,秦朗和他爸多年父子成兄弟,小的拍著老的肩膀:“那個索某人從總工退下來了,你兒子還不到30歲,誰怕誰?”

秦家父母其實仍認為前公司是央企,飯碗穩定,但兒子帶女朋友回家過年,還拿上了年薪,他們都不多說了,掏出紅包,楊樹初次登門,這是禮節。

紅包是用寫春聯的紅紙自制的,很厚,楊樹猜測不下兩萬,連忙推卻,但秦朗讓她拿著,他說不能讓楊父覺得自家父母不懂事。兩人早就約好明年過年去內蒙,楊樹想著爸爸也會表示,收了紅包。

返京次日,丁盼兮也回了。她和牙醫相識時間還短,沒想著帶他回家,牙醫帶他媽去三亞過年。

回到山東第一天,丁盼兮又被全家批鬥。去年過年回去,父母嫌她單身,等她跟牙醫談了戀愛,在朋友圈發合照,父母說她瘋了,找個小6歲的,一看就不是奔著結婚去的。弟弟和牙醫是同齡人,弟弟說從男人心理出發,談戀愛歸談戀愛,牙醫不會娶她。

爸爸說女兒30歲還不懂事,小男人圖個新鮮,玩弄玩弄她的感情,拍拍屁股走人,她卻被拖到30開外,有得哭的。丁盼兮聽了煩,誰玩誰不一定,牙醫還不到24歲,她享用了他的好年齡。

她媽力勸丁盼兮分手,她找個小一兩歲的正常,小那麽多沒前途,分手得盡快,適齡好男人搶手,未婚的已不多。

弟弟說大城市的女人不好找對象,因為高不成低不就。他看到網上很多例子,男人沒錢沒地位,僅僅因為是個男人,就能找到漂亮女人,漂亮女人還對他死心塌地,自家姐姐再漂亮,年紀一大,就失去優勢。

全家人左一句年紀大,右一句被玩弄,丁盼兮火大。關心是關心,但打壓也是真打壓,她是回家過年的,不是回家受氣的,但她媽今年見老了,白頭發很多,血壓也高,她為她媽身體著想,忍了。

親戚給弟弟介紹了在煙臺市裏做美甲的女孩,大年初三,女孩舅媽帶著她登門相看。丁盼兮感覺弟弟沒看上女孩,女孩和舅媽倒是很熱情,但是張口開出26萬彩禮。

父母沒吱聲,丁盼兮說家裏掏不出這個錢,女孩的舅媽說:“你嬸說你在北京大公司管人,工資很高,你不幫你弟弟?”

弟弟說:“我是我,我姐是我姐。”

女孩說:“你就這一個弟弟,你不幫他,誰幫他?”

丁盼兮說兩人才第一次見面,多熟悉熟悉再議,女孩舅媽拉長了臉:“去年就有人給我家婷婷說親,今年還有幾家等著看。”

女孩對丁盼兮的興趣大過她弟弟,問她公司做什麽的,招什麽樣的人,工資多少,丁盼兮故意說:“我們是外企,上班都說英語。”女孩目光轉向弟弟,弟弟說,“她公司要是好進,我還賣什麽櫻桃。”

女孩說:“兮姐,我打個雜也行,打雜總不需要說英語吧?Yes or No我還是聽得懂的。”

爸媽對女孩和舅媽很客氣,畢竟兩個村隔得不遠,不管成不成,不能讓人落下話柄。女孩說想自學英語,丁盼兮讓她加油,等女孩和舅媽一走,媽媽問:“怎麽樣?”

弟弟說女孩不好看,還矮,瞧著還厲害,他不喜歡性子太強的女人。丁盼兮說女人性子強是好事,不受欺負,但爸媽都對女孩也不滿意,26萬彩禮也偏高。

媽媽算了半天賬,家裏攢了12萬塊錢,找親戚最多能借個幾萬,缺口還大,爸爸問丁盼兮有多少積蓄,他打正規借條。他知道丁盼兮在北京生活不容易,不多借,就借幾萬塊,剩下的去貸款。

丁盼兮說弟弟結婚,她一定會幫,不是借,是給,但弟弟看不上這女孩,沒必要再討論。爸爸很不高興,他都說了是借,他才54歲,身體也硬朗,等女孩進了門,在家邊帶孩子邊做網店生意,他和兒子就能去市裏打工,不出兩三年就能把債都還上。

弟弟說那女孩不值26萬,他不想為她背債,爸爸說女孩年輕,長得也結實,好生養。丁盼兮說不能為了結婚而結婚,沒有感情基礎,就搭伴生孩子過日子,早晚會出問題。弟弟附和,爸媽於是都急了,罵女兒把兒子帶壞了,一個不結婚,兩個還不結婚。

話趕話的吵起來,爸爸說丁盼兮就是想法太多,白被那些男人睡了,她要是嫁了個有錢的,老丈人開口說句話,這26萬彩禮不是說掏就掏?

丁盼兮又怒又急,平時她爸對她說話難聽,她都當成恨鐵不成鋼,不太往心裏去。可一涉及弟弟的利益,她爸就現出原形了,女兒不能給家裏做貢獻,就成了“被男人白睡了”。

媽媽哄女兒,當爸爸的口不擇言,但沒壞心。丁盼兮出言尖刻:“想賣了女兒給兒子娶媳婦,沒賣成就看我不順眼。”

爸爸拍了桌子,他何嘗不心疼女兒在大城市工作累,滿以為能靠長相早早嫁了,少受點苦,結果一沒嫁人,二沒攢著錢。他都說了,是借,如果是女婿的錢,他才理直氣壯白拿。

丁盼兮嘲笑他爸算盤打得太精,他做白日夢,想對女婿予取予求,女孩的爸沒準也這麽想。爸爸抓過酒杯砸來,媽媽尖叫著拿手打開,酒杯落地,摔得粉碎。

弟弟說打光棍就打光棍,摔門而去。丁盼兮收拾行李要走,揚言明年絕不回來自討沒趣,媽媽勸了這個勸那個,但父女倆互不搭理。

媽媽把女兒送到省道坐大巴,讓她別太計較,跟錢有關的事哪有不傷腦筋的,她爸人窮志短,才說了重話,不是存心惹她不痛快。

丁盼兮冷著臉:“弟弟不喜歡那女孩,你別逼他,我建議再找找看。”

媽媽說小地方不比大城市,弟弟挑挑揀揀了幾年,今年下半年就24歲了,拖不了兩年就得結婚,她趁著還沒那麽老,能多幫著帶幾年孩子。

丁盼兮煩透了,如果早幾年就考CPA,跳去外企做財務,說不定攢上錢付首付了。她若有房子,說什麽都把媽接走,不讓她再照顧老的小的,累死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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