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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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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楊樹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自己是個喜怒形於色的家夥。幾乎所有人都問她是不是戀愛了,她對著鏡子照了照,眼裏有光,總是無緣無故地笑。

鄭致找楊樹請假,顧叮叮接的新戲前幾天開機了,她明天進組拍攝,小叮當們要去送機。鄭致找粉頭幫了忙,才列入送機名單,他保證只請一上午假,加班加點把工作補回來。

自那次楊樹跟鄭致和張程程談話後,兩人在辦公室都很乖巧,鄭致通過了兩個IP,交出了5篇拉片子,還給祁寧收到的劇本提了很中肯的意見,工作成績斐然,楊樹批了假。

梁卓打趣道:“老大戀愛了,心情好,才對你高擡貴手。”

張程程說:“記住哦,老大肯定下不為例。”

鄭致看完顧叮叮,買回了鹽酥雞,興興頭頭請大家吃。楊樹一問,他和顧叮叮隔了四五米遠的距離,訂的鮮花沒送出去,在他看來,顧叮叮很小巧,白得像一道光,歷史上掌中起舞的趙飛燕也不過如此。

劉雲彤感嘆粉絲對愛豆的濾鏡180層厚,顧叮叮在女明星裏是小家碧玉,貌不驚人,但在鄭致心裏,美成了趙飛燕,一見之下,沈迷更深。

梁卓很不解:“你再怎麽追她,也得不到,追身邊的姑娘不行嗎?”

鄭致說身邊的姑娘不是顧叮叮,黃婕很懂得這種感受,愛而不得也是愛,像坐過山車之類的刺激游戲,失重感失控感如影隨形,但是尖叫伴隨著心跳,很過癮。

黃婕不追星,楊樹看看她那張經常低郁的面容,也許她正愛著生活中的某個人無力自拔,這讓她痛苦,但也享受。

下班後,鄭致自發加班,張程程在旁邊控評。營銷號爆出陳曦曾經被某個豪富之子潛規則的黑料,這是嚴重阻礙愛豆成為頂級流量的不利因素,張程程爭分奪秒地切小號,把對陳曦的正面評價瘋狂覆制粘貼,頂到最上面。

楊樹手上有點事沒做完,扭頭看到張程程在網上殺得兩眼通紅。張程程即將結束暑期實習,楊樹本不想多嘴,但20歲的女孩,本該有更廣袤的世界。

楊樹以“我一個熟人”為話頭,略微講了講祁寧的處境。現實世界處處塵埃,別說祁寧沒幾個粉絲,就算有不少,他想拿到正劇的男四號,依然不是粉絲們拼死打榜控評做數據就幫得上的。與其做這些無用功,當大粉的小嘍啰,張程程不如學一門對自己有幫助、還能服務於愛豆的技能。

張程程說學攝影學化妝都太貴,可自己只會寫點劇評,但陳曦一年到頭也沒兩部劇播出。鄭致說憑借人脈或口碑搞定資源的演員是極少數,他是真的想為顧叮叮做點事,可他什麽都不會,而且顧叮叮今年在拍戲,最早明年才播出,他這一年不能閑著,只能做數據。

部門的人以找IP為主,楊樹負責《戰朝陽》和《玫瑰掌門》劇本的前期工作,還得培訓手下,每天都很忙。秦朗的工作任務也很繁重,但不管忙到多晚,兩人都會膩半天。

丁盼兮建議搬家,租個兩居室,能省一間的錢,楊樹覺得現在這樣就好,兩間房,互不打擾,她已不習慣和男人擠一張床睡覺了,睡前總會再工作一陣。

CPA綜合階段考試和英語測試在即,楊樹突擊輔導丁盼兮的英語,丁盼兮把握不大,急得上火,連聲喊牙疼。

以前牙疼,丁盼兮吃布洛芬就能緩解,但第二天,她仍在疼,懷疑是智齒在作祟。20歲出頭的時候,丁盼兮智齒就疼過,腮幫子腫起來,但在牙科看到別人拔牙,嚇得退回來,打了消炎針了事。

楊樹讓丁盼兮這次打完消炎針就拔牙,再仔細查查口腔,丁盼兮仍有懼意,楊樹搬出亡母說服她。她媽死於舌癌,就是大意了,以為是牙疼,不敢去牙科,每次一疼就吃藥,等到疼得受不了,查出是舌癌,癌細胞已擴散到淋巴,治了一年多就去世了。

丁盼兮不敢再怠慢,等她的牙不疼了,就請假去看牙醫。楊樹一下班就回家熬粥,讓她回來能吃點軟爛的食物。

秦朗奉命買了下粥的小菜,可兩人吃完了,丁盼兮還沒回來。預約的時間是下午五點,但排在丁盼兮前面的人壞了幾顆牙,補起來很麻煩,還有個人得做根管治療,然後才是她。

家裏難得是二人世界,秦朗親著楊樹,該發生的都發生。浪花湧起,又落去,兩人額頭碰著額頭,互相傻笑,小動物一樣蹭來蹭去,一會兒親一下,一會兒又親一下。隔著千山萬水長大的兩個人,一步步地走到相遇相知相愛,楊樹嘆息著想,人生真是一場奇妙的旅程。

丁盼兮很晚才回來,她的智齒把旁邊的好牙頂壞了,牙醫說她拔晚了,拔掉智齒後,給她補那顆壞牙,忙活了好半天。

丁盼兮咬著棉花球止血,楊樹不讓她說話,她兩眼亮晶晶,掙紮著宣布她快要戀愛了。去年和漫畫家分手,丁盼兮追求者不少,但沒和誰戀愛,現在她的春天來了。

遵醫囑,兩個小時以後才能吃飯,楊樹給丁盼兮熱香菇雞粥,丁盼兮嘰嘰呱呱,她對牙醫一見鐘情。

丁盼兮掛不上公立醫院牙科這幾天的專家號,選了離小區最近的這家連鎖牙科診所。到了飯點兒,護士送來蛋糕和咖啡,她吃完漱口,走進診室時,牙醫正給他的工具消毒,微微彎著腰,動作專業細致,背影清俊如少年。

聽到腳步聲,牙醫轉過頭來,一雙眼睛裏透著和善:“是11號?”

丁盼兮第一反應是這人生得俊秀,但隨即她就看到那些可怕的工具,目光一頓,牙醫溫和地說:“別怕。”

丁盼兮戰戰兢兢躺下,從牙醫的眉眼看,他很年輕,打麻藥之前問:“平時喝酒嗎?”

丁盼兮說有半個月沒喝,牙醫又問:“酒量怎麽樣?”

丁盼兮說一般,打完麻藥,牙醫準備材料,再問:“感覺怎麽樣?”

丁盼兮說半邊臉木木的,還有點惡心,想吐,牙醫笑了:“那你酒量不是一般,是很可以。”

丁盼兮問為什麽,牙醫說代謝快,立刻往外散了。治療過程中,丁盼兮喊疼,牙醫追加一針進口麻藥,笑她早該說實話,這樣可以一次到位,酒量好不丟人,惹人羨慕。丁盼兮心想,她爸媽都能喝一壇古釀,那才叫酒量可以。以她一瓶白酒就飄飄然的酒量,說一般還吹牛了。

打了麻藥,拔牙並不疼,但丁盼兮那顆智齒是躺著朝裏長的,牙醫又拽又敲,折騰了好一陣,丁盼兮的頭歪在他胸膛,聽著他堅實的心跳,以及腦袋上方傳來的溫柔語聲:“不疼吧,想點別的事放松一下,就快好了。”

牙醫有一雙長睫毛眼睛,丁盼兮浮想聯翩,拔完牙,她看清牙醫胸牌上的名字,三個挺好看的字:景蒲一,但念著有點拗口,她暗自喊他小景。

小景讓丁盼兮把棉花球咬緊了,她有點凝血障,等麻藥的勁兒過了,可能會有點疼,還不舒服的話就跟他聯系,丁盼兮順勢加了微信,沖他眨眨眼睛,自覺很美地走了。

此刻和楊樹說起,丁盼兮清醒過來,一個女的,像一條瀕死的魚,張著血盆大口沖著男人,一點美感都沒有,想追牙醫沒戲。秦朗笑她想多了,婦產科的男醫生難道個個打光棍,如果小景同志嫌棄病人,說明他不是好醫生。

楊樹屈起手指,刮刮丁盼兮的臉:“他長眼睛就能看到,這是個騷包美人。”

丁盼兮抖擻精神,牙醫她追定了,楊樹逗她:“萬一摘了口罩是個朝天鼻,還凸嘴怎麽辦?”

丁盼兮頭一揚:“一家有一個好看的就行。這不有我嗎?”

楊樹和秦朗對視一眼,這女的還真不在乎男人的長相。丁盼兮說牙醫站在那裏,舉手投足完美符合她對專業人士的想象,何況他是真的專業,一舉一動行雲流水,人生第一次,她對拔牙沒了恐懼。

楊樹提醒道:“先搞清楚,有沒有女朋友。”

當晚丁盼兮就和牙醫聊上了,每天挖空心思和牙醫閑聊,趁著去覆查,她如願以償讓牙醫摘下口罩,看清那張清秀面容。

考完CPA首場考試,丁盼兮約牙醫吃飯,他出來了。約會歸來,丁盼兮對牙醫十拿九穩,男人對女人有興趣是什麽眼神,她很明白。惟一失手是對秦朗,她知道秦朗對她無意,強行試了一把,俏媚眼做給瞎子看。

秦朗嘿嘿笑,以丁盼兮的樣貌和心智,對付一個年方23歲的小牙醫,哪有懸念。

牙醫單身,讀大學時談過一段戀愛,女孩出國深造,戀情無疾而終。脫下那身白大褂,他有點害羞,但丁盼兮問什麽就答什麽。一頓西餐吃下來,丁盼兮連他的成長史都問出來了。

牙醫出生於北京大興,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父親出軌,跟別人組建新家庭,頭兩年還來看看他,但年深月久,已不再來往。母親沒有再婚,辛勞把牙醫拉扯到,供他上大學。

母親住在大興,牙醫每周都回家去看望她,他勸過母親再婚,但母親說有子萬事足,她還不到50歲,但再婚只能去伺候老頭子,男人壽命不如女人長,她苦了20年,臨老何苦再給自己背個包袱?

當著牙醫的面,丁盼兮給予讚賞,回來跟楊樹說其實女人們都是明白人,一邊勸年輕女人嫁人,輪到自己就很清楚。楊樹說當代社會,嫁娶的說法可以淘汰了,兩情相悅,自由選擇婚姻,締結契約,稱為結婚才妥當。

丁盼兮問兩人何時結婚,楊樹想多談談戀愛,秦朗說楊樹沒有年齡緊迫感,所以他不急,多攢點錢,努努力在南邊買個房子再結婚。楊樹的計劃是明年初拿到年終獎,加上積蓄,去河北燕郊買小房子付首付,至於何時結婚,在哪兒結婚,那都是以後的事。

丁盼兮又和牙醫增進感情去了,楊樹和秦朗摟抱著看電影,談天說地。北京到了一年當中最好的秋季,溫度宜人,瓜果也香甜。

國慶前夕,《大唐銀樓》在湖北襄陽唐城開機,楊樹看到新聞,制片人柳艷攜名編大導和一眾主演全員亮相。

青芽傳媒是這部劇的最大的出品方,大老板和監制李伊夢等高管都到場,男女主角在他們身旁笑顏如花。

這之前,《大唐銀樓》發布組訊,楊樹看到編劇只署了武德一人的名字,開機到場也只有他。劇本目前只出了14集,編劇們都得駐組寫劇本,責編施嚴也得跟組,他半真半假抱怨楊樹坑了他,從劇本大綱到這14集劇本,李伊夢折磨編劇就等於折磨他,他每天都想跳槽。

楊樹和施嚴相識多年,不算太討厭他,她開了兩次劇本會就溜了,有點理虧,讓施嚴就當賺點責編提成。但施嚴跟李伊夢等人思維不在一個頻道上,就算想按李伊夢的意思來,錯都不知道怎麽錯,錯不到她的腦回路上。但都熬到開機了,施嚴決心跟到底,履歷好看點,跳槽時才能跟人談待遇。

在襄陽唐城拍戲的劇組不如橫店多,但好幾個場景都被不同劇組看上了,需要錯開時間拍攝。施嚴的跟組生涯很不好過,幾個編劇分頭寫第15到20集劇本,但施嚴時常會接到導演助理的電話,讓他督促編劇提前把第30多集的某幾場寫出來。

《大唐銀樓》在寺院的戲份假設是50多場戲,制片主任租了十天,那麽不管你劇本寫到哪裏,編劇都得交出全劇所有寺院戲份,集中拍攝這一場景。張程程說:“怪不得有的戲爛尾了,有的戲前後矛盾。希望導演能救它。”

楊樹笑而不語,女主角本人演電影出身,《大唐銀樓》是她首次出演電視劇,是劇組最大的咖,以她的為人,導演對《大唐銀樓》多半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早在8月中旬,施嚴就說定了一位著名導演,但沒多久就被換掉了。劇本從女主角及笄寫起,編劇寫了有三集多戲份,成片估計是五集的量,導演想找個適齡新人出演少女時的女主角,大咖火冒三丈,逼著青芽傳媒把導演炒了,換成現在這位。

《大唐銀樓》被譽為大咖下凡之作,不論是出品方青芽傳媒,還是制片人柳艷,都指望靠她賣劇,不好多說什麽。

大咖今年37歲,卻得演上好幾集15歲的少女,估計後期人員得一幀一幀修圖,才略微符合人物形象。但再怎麽精於保養,化妝技術再怎麽出神入化,37歲的人演少女仍是不妥的,丁盼兮問過:“她心裏連這點數都沒有嗎?”

楊樹一哂,大咖自負美貌,怎麽肯承認自己不再年輕,而且找個真正的少女演她的少年時,豈不是踩著她向上爬,她不可能同意。

丁盼兮說大咖長了一張精明臉,為人還刻薄,跟李伊夢半斤八兩,祝《大唐銀樓》撲街,楊樹嘆氣,她並不希望這成為事實。等到播出時,大咖早就拿到全部片酬了,播得不好,折損的是全體普通工作人員的心血,多少人都盼望這部戲能為自己帶來下一個項目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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