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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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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秦朗大客戶的女兒舒紋加了楊樹好友,發來履歷,還附上她擔綱編劇和攝影師的電影鏈接地址。電影沒在國內外電影院上映過,她特地上傳到自己的社交網頁。

電影的主線不覆雜,中國女孩在美國留學期間,去一家公司做兼職。公司周年慶上,女孩被白人上司看上,聽信了花言巧語,被金屋藏嬌,還懷了對方的孩子。白人上司讓女孩墮胎,女孩哭鬧,白人上司的妻子是律師,揚言讓她一無所有。

女孩痛不欲生,白人上司卻有了新歡,這次是個日本女孩。白人上司喜歡東南亞女人,她們白幼秀,性情溫順。

女孩的愛情之夢幻滅,還被女律師嚴詞警告,墮胎時大出血,死在手術臺。女孩之死是電影的引子,用了十分鐘就交待完畢,真正的故事從她父親赴美尋仇開始。女孩出身單親家庭,母親生她時死於難產,父親是退役特種兵,帶著兩個舊日戰友飛赴美國,展開轟轟烈烈的覆仇。

電影被舒紋定位為“新時代的三個火槍手”,但故事起承轉合完全在楊樹的預料之中,它和那部著名的《颶風營救》很相似,都是同一個主題:“犯我女兒者,殺無赦”。但《颶風營救》是2007年的電影,距今已8年了。

電影獲得某個獨立電影節最佳首作提名,但連楊樹這種在影視業資歷很淺的人也看得出來,舒紋和她的合作者們的初衷是做成商業類型片。自從三個火槍手踏上美國領土,舒紋等主創就放棄了敘事,也就是“文戲”的部分,一路砍殺,拳拳到肉,完全走爽片路子。

姜妤說過:“網文圈爽文越來越多了,我預計接下來我們會看到大量爽劇爽片。”

舒紋微信頭像用的是風景照,朋友圈不發自拍,楊樹以為會是朱青那種颯爽型,才會編出這種硬漢故事。晚上見面吃飯,款步走來的卻是個玲瓏嬌美的女人。

秦朗完全沒說過舒紋是美人,楊樹和她邊吃邊談,她最關心舒紋在電影裏有多大的自主度,是不是她的合作者們想做爽片,她拗不過他們?舒紋卻說不是,她自小被父親帶去電影院看商業大片,迷戀有力量感的男人,而且她想讓西方人看到中國功夫永不衰亡。

女孩的父親和白人上司是主角,一個用武力,一個用智計,殘酷對決。楊樹問:“怎麽想到這個故事的?”

舒紋高三那年,想報考影視類學校,將來混娛樂圈,當明星。那時舒父是某個集團的高管,讓她去年會見識見識。

舒紋發現年會簡直是高管們選妃的場所,當然,也不缺主動投懷送抱的漂亮女孩,各取所需。父親對女兒說:“我們公司在國內排得上名號了,娛樂圈那種地方,只會更猖獗。”

舒紋不想當個陪酒賣笑的,但她真心喜歡電影,想讓人看到她詮釋的角色,父親說:“當導演不行嗎?讓演員們當你的工具,你用他們來表達思想。”

舒紋聽從父親的建議,高考後去美國留學,讀的是導演系。她說:“我爸以為美國不盛行酒桌文化,其實都一樣。我們拍片拉投資,也有人想讓我付出一點什麽,我不幹,找我爸要了兩百萬。我那幾個同學也找家裏要了錢,就這麽湊了一千多萬,把它弄出來了,我們就是想讓外國人知道,我們中國人不是好惹的。”

楊樹笑了,難怪舒紋一開始就沖著商業類型片去,最後只能參加獨立電影節。一千多萬人民幣,想拍個像樣點的爽片,實在捉襟見肘。她換個話題:“你平時看國產劇嗎?”

美國和中國存在文化差異,融入很難,舒紋出國留學就是為了學成歸國的,所以國產影視劇她看過很多,楊樹問:“你喜歡霸道總裁和傻白甜的故事嗎?”

舒紋搖頭,她喜歡總裁,但偶像劇裏要麽外表高傲,內心純情,要麽待人嚴厲,內心深情,但不論哪種,展現在觀眾面前都很幼稚,行事作風不像成年人。她喜歡的是她電影裏女孩父親那樣的,孔武有力,沈默寡言,一看就忠厚可靠,另一種則是斯文敗類。

楊樹並不戴眼鏡,做了個推眼鏡的手勢:“就是港劇裏那種,西裝革履,金邊眼鏡,每天出入寫字樓,動動腦子壞水直冒,攪亂整個金融界?”

舒紋興奮拍桌:“對對對,性感得要命對吧?他靠腦子賺大錢,有時跟我談談情,不過我比他還會坑蒙拐騙,騙光了他所有錢,你說過不過癮?”

楊樹一笑,舒紋說的斯文敗類,正是她電影裏把女孩送上絕路的那位白人上司,成熟紳士,風度翩翩,他和女孩的父親,其實是舒紋對男人幻想的一體兩面。

舒紋對影視劇掌握了豐富理論,挺能說,雖然創作理念不對楊樹的口味,但只要讓秦朗在他上司面前交個差,幫著遞個履歷表又何妨,楊樹說:“我明天把你履歷表遞上去,但成不成不好說。”

舒紋雙手合十:“你能幫我就感激不盡了!”

這次會面地點是楊樹定的,但舒紋點了最昂貴的套餐,一坐上桌就買了單,吃完飯,她要送楊樹回家,楊樹沒讓,找借口說自己住在公司附近,走路就到。

舒紋開了一輛市價百來萬的車,車型粗獷寬大,如同她的電影風格。楊樹目送她離開,轉身走向地鐵,路上向秦朗通報了見面情況,家境好的人往往不太能吃苦,如果老板給舒紋的職位很低末,她不見得能扛下來。

秦朗說:“她剛才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人特別好,還說如果能進你們公司,一定不辜負你的人情。”

商人之女,多少都懂點人情世故,楊樹放心了些。回家後,丁盼兮已經把兩間房間都收拾出來,衣服掛起來疊起來,她今天沒去上班,請人在樓道、自家門口和客廳都安了監控,報警器和防狼噴霧也準備起來。

丁盼兮上一份工作,就遭遇了舒紋電影裏的破事,集團年會相當於高管們的獵艷時刻,臺上女孩們表演,臺下的男人們心裏選好了。

丁盼兮被一個副總看上了,她說她有男朋友,副總說那不是更好,他只和她談情說愛,不耽誤她的正事,丁盼兮罵他無恥,副總很納悶,問她怎麽這麽放不開。

你為老板賣命,老板還想讓你賣身。楊樹越發認為舒紋浪費電影那10分鐘的開頭了,做成功夫片,不如探討女性在職場上可能會遭遇的危險,尤其是這個背景還涉及到文化融合和種族,這是很好的命題,但每個創作者都有自己感興趣的點,有的人就熱衷美化惡人。

第二天上班,楊樹把舒紋的履歷發給主管,托她幫忙。主管隨手轉發給了公司大老板:“科班,海歸,漂亮,你上次不還說,公司要培養自己的簽約導演嗎?”

公司有部正劇在外地拍攝,大老板去視察了,他讓人事部先面試舒紋,視情況再看回京是否約見。舒紋和人事專員談完,來策劃文學室找楊樹吃飯,楊樹推說晚上加班,舒紋嬌笑著走了,給辦公室叫了下午茶點。主管誇舒紋比履歷照片還漂亮,但包法利夫人說她太矮了,女人一矮,就美不到哪裏去。

老板娘說:“她在普通人裏還可以,當明星可能混不出來,當導演有前途。”

主管說:“那也得看她肯不肯熬,在圈子裏無名無姓,誰能一上來就當導演。”

包法利夫人說:“走捷徑唄。”

楊樹很關註大老板的行程,等了幾天,大老板回北京了,她覷空跟主管說了說,主管催促大老板約見了舒紋。

影視業很多大佬都異常迷信,大老板很推崇“一命二運三風水”之說,他在公司弄了一間清修室,出入都會穿過清修室,上香禱告完畢,才進辦公室。楊樹見過的有錢男人裏,大老板是最香噴噴的。

公司前年有部大制作的古裝劇,投資人卷入經濟官司,主演在海外猥褻未成年少女入獄,大老板深感晦氣,從此聘了一位大師跟在身邊。每個入職者都得先經大師相相面,確認對大老板無害,才能在長夜影視公司就職。

楊樹剛入職時很吃驚,一問才知每個同事都被大師相過面,舒紋也沒例外,但大老板只給她剪輯師助理的職位,她有些猶豫,說再考慮考慮。楊樹也有點沒料到,對秦朗很過意不去,秦朗不在意:“我找你牽個線,對我頭兒已經能交待得過去了,你不要有顧慮。”

主管以為以舒紋的履歷和長相,能有個不錯的起點,但大老板說了,導演這個職位很看人脈和資歷,有公認的好作品,大作品,才會受捧,舒紋是海歸又如何,好萊塢的人指不了北京的路。何況她是女人,在戲班子裏,幾個女人能讓男人都服氣?別說國內了,放眼全球,女導演都不多。

易無說:“很多大導演是從攝影師做起的,她從剪輯做起也不是壞事。”

漫畫家已經出來幾天了,楊樹和丁盼兮每天擔驚受怕過日子,但漫畫家並沒來找麻煩,兩人不敢掉以輕心,每天上班都記得把防狼噴霧揣進包裏。

漫畫家終於露面了,拿著自己畫的畫,去丁盼兮公司堵人。他說自己在裏面深刻反省,意識到沒有好好珍惜丁盼兮,他決心痛改全非,出來這幾天,他精心畫了一幅漫畫,一定要挽回她。

平心而論,那幅畫是漫畫家和丁盼兮談戀愛以來,最出色的作品,接近他當初打動丁盼兮的水準。丁盼兮沒收,讓他保重,從此橋歸橋,路歸路,漫畫家試圖去抱她,她拿出了防狼噴霧,冷冷地對準他。

保安們跑上前,丁盼兮最近給他們買了幾條煙,他們都很樂意為美人效勞。漫畫家黯然走了,楊樹打開監控軟件,發現漫畫家上午去了新家門口,還發現監控了,探頭探腦了一陣,她買了兩條折疊甩棍,叮囑丁盼兮還得更加小心,兩人心驚肉跳,晚上沒睡好,但漫畫家沒出現。

在等級森嚴的行業,想做事,就得先低頭。舒紋來公司辦了入職手續,在公司邊上找個咖啡館看劇,約楊樹晚上吃意大利菜,秦朗也會一起來。

下班後,楊樹走路去舒紋訂的西餐廳,走到半路,她感覺不妙,手摸向大帆布包,掏出防狼噴霧,轉身一看,果然是漫畫家在跟蹤她。

漫畫家有備而來,戴了3M口罩和墨鏡,把自己遮得嚴實,走近兩步,罵道:“我跟盼兮好好的,她拉黑我,防著我,不跟我覆合,都是被你攛掇的!”

這條路並不僻靜,但無人停住腳步。楊樹把防狼噴霧丟回包裏,一手抓住裏面的甩棍,直視著漫畫家:“攛掇又怎麽樣,你軟飯硬吃,我還說不得了?”

漫畫家再逼近一步,怒吼:“我已經改了!你到底說了什麽?!”

楊樹說:“你改不改是你的事,盼兮不會再回頭了,你少纏著她。”

漫畫家一耳光扇來,楊樹躲開,他揚手再扇,楊樹打開甩棍,在躲閃中,被自己絆倒。漫畫家得意了,擡腳就踹,楊樹抓住他的腳脖子,用力一拉,漫畫家沒站穩,楊樹趁機揮出甩棍。

漫畫家踉蹌幾下,楊樹爬起來,劈頭蓋臉幾記甩棍,漫畫家吃了虧,跳腳大罵:“就你這長相,你以為我看得上你?也就盼兮信了!”

看熱鬧的人聚過來,楊樹不慌了,站定掏手機:“再不走,我報警。你前幾天跑去我們門前,我把監控視頻發給警察了,你不想再去吃牢飯吧?”

漫畫家指著她的鼻子,悻然走了:“你給我等著!”

圍觀的人裏面,有人鼓起了掌。楊樹慢條斯理收起甩棍,漫畫家闖門那天,她和丁盼兮被酒瘋子震懾住了,嚇懵了,但兩個女人對付一個普通男人,發起狠來,體能上其實有勝算。

一人被打倒在地,也能抱住他的腿,另一人抄起家夥,即使只是那幾個大水杯,照準他後腦掄,碎片還能當成刀片用,不小心殺了他,也是正當防衛,大不了同歸於盡。這些天,楊樹腦子裏覆盤了整個過程,今天練上手了。

人群散去,秦朗匆匆跑來,先仔細打量楊樹,見她沒受傷,大拇指一晃:“還挺帥。”

漫畫家跟楊樹爭執時,秦朗看到了,他急匆匆停車,這邊已開戰了。楊樹把甩棍塞進包裏,她對著視頻認真練過。公司所在的創業園區上下班的人多,她諒漫畫家不敢來狠的,但擔心他會再去新家。

秦朗問:“要不要搬家?”

楊樹和丁盼兮也商量過搬家,但一下子要損失那麽多錢,都有些肉疼,而且找房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期間漫畫家還可能再去。丁盼兮想好了,實在不行,她就再和漫畫家談談。

漫畫家很討厭,楊樹不想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但那句“就你這長相”很難聽,讓她忍不住想起陳樟,想起陳樟,她心情就不好,忍不住問:“你說,盼兮那麽漂亮,他幹嘛要占我便宜?”

秦朗聽到漫畫家那句話了,本能安慰道:“你挺好看的。”

楊樹撲哧一笑:“他就不怕我告訴盼兮嗎?”

秦朗說:“他沒想到你會聲張,也沒認為丁盼兮會站你這邊吧。”

楊樹心煩意亂,很多男人把女人視為便宜,占便宜是下意識的事,被人反擊,也只是腆著臉笑,你拿他沒辦法。就連現行法律,對他們也起不到震懾作用。但漫畫家恨上她了,也許還會再卷土重來,光是搬家可能還不夠,還得換工作,不然漫畫家一個無業游民,有的是時間跟蹤,摸去新家。但她不想這麽節節敗退,沒完沒了。

舒紋點了西餐廳最貴的酒,專程敬謝秦朗和楊樹,他倆是領路人。吃完飯,秦朗喊了代駕,把楊樹送回家,在手機上弄了遠程監控軟件,隨時接應楊樹和丁盼兮。

丁盼兮買到很好的石榴,給秦朗榨果汁,他看到餐桌上胖胖笨笨的水杯,拿起來看了看:“這幾個胖罐子還挺好玩。”

丁盼兮哈哈笑,楊樹搶過去:“是我做的杯子!”

秦朗也哈哈笑,若不是另一只要拿去給章嘉敏,楊樹就把胖罐子送給他了。秦朗喝完石榴汁,去廚房把杯子洗幹凈,告辭。丁盼兮郁悶:“他女朋友怎麽那麽會找男朋友?”

楊樹簡直無語,這點小事她都當回事,對男人也太沒要求了。她笑道:“可能也有煩心事,但你不知道。異地戀肯定很受罪。”

楊樹先前只向丁盼兮示警,說漫畫家來堵她,被她打退了,讓丁盼兮在家當心,誰敲門都不開,這會兒才仔細說了一遍。丁盼兮很內疚,懊惱自己竟和那樣的人在一起過。

這段時間,丁盼兮一想起來就覺得很恥辱,在浴室一待就是大半個小時,以前她洗澡沒花這麽多時間。兩人聊到夜深,各自睡去。

楊樹夢見漫畫家站在她床頭,沖她獰笑,她後背一寒,驚醒,啪地按開壁燈。丁盼兮房間也亮著燈,楊樹敲門進去,丁盼兮坐在床上氣得直哆嗦,她把漫畫家的手機號碼和微信號都拉黑了,漫畫家用一個新號碼發來短信,是她穿吊帶睡裙的照片,問她想不想讓全世界都看到。

照片裏,丁盼兮睡姿隨意,領口半露,發絲淩亂,顯然是被漫畫家偷拍的。漫畫家剛和丁盼兮戀愛時,邀請她拍□□視頻,丁盼兮不同意,漫畫家沒強求,但丁盼兮睡著,被他拍過一些照片,美其名曰海棠春睡圖。丁盼兮喝令他刪了,他照辦,原來並沒有刪得徹底。

丁盼兮打電話過去,漫畫家傾訴對她的思念,丁盼兮煩得要命,照片拍得十分清晰,被漫畫家弄到網上不好辦。楊樹第一反應是找陳樟,讓他黑掉漫畫家的手機,就算陳樟做不到,他也能找到高手幫忙,但丁盼兮堅決不讓她再和陳樟聯系,不能因為自己和前男友的事,讓楊樹去找前男友。

秦朗從事高科技,丁盼兮估計他能幫上忙,但已是淩晨三點多,她和楊樹不方便找他,開著燈繼續睡。

早上鬧鐘響起,丁盼兮又看到漫畫家發來的短信,照片上的她,裙擺被掀起,比之前那張暴露得多,漫畫家說:“上你們公司官網看看。”

丁盼兮腦子一炸,在官網論壇,她看到照片,漫畫家截去了她的臉部,但她當然認識自己。

丁盼兮在公司管人事,找技術部的同事要到權限,刪了照片,她怒罵漫畫家不要臉,漫畫家嘿嘿笑,他這人念舊,如果丁盼兮回心轉意,他保證收手,不然的話,他下次會發露臉的照片。

丁盼兮請教秦朗該怎麽辦,秦朗回覆道:“你假裝服個軟,給我一天時間,我準備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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