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災起

關燈
災起

我將藥仙的地址告訴念雙悟,最近風頭小,她可以等到周一的時候去拿藥。

回到凡間,足足呆了一個星期的酒店才聞到冥蝶的氣味。

沿著氣味走到一棟破舊的居民樓,電梯門口貼了封條,公告貼在上面聲明壞了正在維修,請大家步行上樓。

走到三樓氣味變濃,再往上走兩步,一擡頭——是一雙懸空的腳!再往上,是一個被吊著雙手的女人,為什麽不是頭呢……頭與脖子分離開,被別在了腰上,用頭發。

她的血肉被螞蟻啃食。

本就潮濕難聞的樓道間腥氣沖天,嗆入喉管,令人心亂如麻。

繞過屍體,前往樓上尋找冥蝶。

四樓同樣有一具屍體,頭部任然掛在腰間,不過與三樓不同的是,她是倒掛。

五樓的場景與三樓一致,六樓與四樓一致。死亡的人全是女性,無一例外。我邁開步子飛快往七樓跑,七樓的樓道沒有任何東西,進門左拐的第一間房門是打開的,我沖進去。

一個穿著睡衣睡褲,披著長發的女人正拿著菜刀要往自己脖子上抹。

我拿起茶幾上的毛線丟過去,將菜刀勾了過來。

她面容憔悴,有些神志不清,狀態迷離,腳步虛浮。家裏突然闖進來一個陌生人她沒有問我是誰,也沒有表現出害怕,只一個勁兒的盯著菜刀,跌跌撞撞地朝我走過來。

這一看就是中邪了。

我沒有理她,環視一周,在客廳的窗簾上找到了那只冥蝶。

它的翅膀大部分是白的,中間有一小部分是臟臟的黑色,圓圓的,大小不均勻,強迫癥看上去會很難受。

照例給它滴了幾滴血。

“樓梯間那些人全是你殺的?”我不免帶上質問的語氣。

“我可沒有動手哦。”冥蝶嬉皮笑臉地說。

“操縱他人自殺也是犯罪的一種形式。說說你這麽做的理由。”

“都說了跟我沒關系,我就一路過看戲的。”

“你變成冥蝶也只是來體驗生物多樣性的嗎?”我迅速掏出符紙將它禁錮在茶幾上的水杯裏。

“你做什麽?放開我!”

“不老實交代目的就等著在這個本子裏待到灰飛煙滅吧。”

冥蝶冷哼一聲:“就你這樣還是先生呢,反倒幫著人類算計我們。”

“你知道我的來歷,想必很清楚我幫人的原則和底線。你連自己的訴求都不敢表達出來,怎麽指望我站在你那一方。”我冷聲說。

過了許久,它大概看出跟我死耗到底毫無意義,於是輕咳一聲,那女人停住腳步,歪著頭靠著沙發閉上了眼睛。

它這才開口:“看見了吧,樓道間那幾個,還有她。”

“看見了,然後呢?”

“她們都是我的女朋友。”

“都是?你當古代呢,還三妻四妾……”我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冥蝶無視我的冷嘲熱諷,自顧自地說:“一開始都是看上了我的錢,來巴結我。我呢,人好脾氣好,既然自己送上門了那麽我不介意多給幾個女孩一個家……”

我:“……”

冥蝶說:“我每天接她們上下班,請她們喝奶茶,她們倒好,釣著我的同時也不忘和其他男人暧昧不清!簡直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我想沖過去找她理論為什麽這樣對我,她底氣倒是很足,居然雇人開車來撞我!”

“然後你就死了,成了冥蝶,回來報覆她們?”我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說。

它再次冷哼一聲,默認了。

“你叫什麽名字?”我問。

“陳飛飛。”

“多高?”

“一米七。”

“愛吃甜食嗎?”

“不愛。”

“能吃辣嗎?”

“吃不了。你問這麽多廢話幹什麽?”它有些不耐煩。

“老家哪裏的?”

“禦河。”

我看著它:“你死之前住在哪裏?”

“東剪小區……”說完它沈默了許久,一雙大眼直勾勾的盯著我。

我放下手機,嗤笑一聲:“禦河是個窮得出名的小縣城,你說你很有錢,首先排除掉你的家庭本身;再者,東剪小區在郊區,外表破敗不堪,除非是走投無路又或者是手頭緊、剛出來找工作的人為了省下一筆開銷才選擇住在那裏,這和你對自己的描述出入太大了吧。別跟我說你是為了體驗生活,太扯了。”

“老子愛住哪住哪,關你屁事!”它開始著急了。

“你說,哪能那麽巧這幾個女孩子同時都喜歡上你,還碰巧住在同一個小區。你願意胡編亂造是吧,那請接著做白日夢,等我調查清楚,你的死期也到了。”

這只冥蝶是不是叫陳飛飛還有待考證,目前掌握的可靠信息不是很多,冥蝶嘴裏套不出話來,在場能提供線索的只有那名昏過去的女性,她受了冥蝶的蠱惑,現在叫醒也無濟於事。

聯系警方協助破案?可行倒是可行,只是我的介入不會太順利,還有,警方永遠不會找到兇手,畢竟誰會懷疑一個已經死亡的人,他們只會把目光鎖定在活人身上,說不定第一個首當其沖就是我。

畢竟我是報案的人,也是第一個出現在現場的。

有句話不就這麽講的:兇手往往會回到現場欣賞自己的傑作。

利弊放在一起看,警方的協助似乎對我沒有多大幫助,但報警還是要報的,後事總要有人處理。

之前一直是點活人的夢穴,不知道冥蝶能不能點。

它們的記憶是被重塑過的,自身內核強的還好說,起碼能記住一些較為深刻的事情,近二十年沒什麽問題;內核差的,記憶順序混亂跌倒不說,很有可能還不是真實發生的,最差的那種剛成為冥蝶就忘了自己的姓名,要幹什麽事,在凡間瞎轉悠五天就稀裏糊塗化為灰燼了。

陳飛飛……這個名字太大眾,禦河縣光是重名的就有十六個,一個個查過去實在太耗時間,但是比較好辦的一點是我要查的陳飛飛是個死人。

兩個小時後,陳飛飛的個人信息全部浮現在眼前。

與冥蝶說的一些信息能對上個大概,看來它在真實姓名和住址上沒有做過多隱瞞。

陳飛飛——車禍去世,死時三十四歲,未婚。幹過很多工作,每次時間都不超過三個月。因為手腳不幹凈進過派出所,出來後考了個駕照來到這裏開網約車。

淺薄的個人信息查不到過往,還是要強行入夢。

反正這是個人渣,試試又無妨。

“你要幹什麽?!”可能是看出我的意圖,它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

“你要是願意老實交代,全盤托出的話,我可以給你個機會坦白,不然你只能吃點苦頭了。”我沒什麽表情的看向它。

“我又沒做錯什麽,你憑什麽這麽對我!”

“你殺了四個人,跟我說你是無辜的?”可笑至極。

“是她們該死!”它惡狠狠地說。

“怎麽該死法,你講,我洗耳恭聽。”

“三心二意的人都該死!”

“我不妨大膽猜測一下,你為什麽要殺她們,那四個女生去上班或者游玩的時候約到過你的車,你看她們長得漂亮,起了歹心,知道住址後每天點奶茶騷擾人家,強制性讓別人和你交往,別人拒絕,你惱羞成怒想質問的時候闖紅燈被車撞死了,是這樣嗎?”

它沈默了,我也沒什麽必要和它交談下去。定了它的夢穴,戳開一只眼睛。

和我猜想的大致一樣,不過它的記憶比較顛倒。

冥蝶化為灰燼時警報聲剛好響起。

最近這一整座城市都不太安寧,冥蝶也如雨後春筍般全部冒了出來。

全是一些帶著私人恩怨作惡的冥蝶,甚至已經到了不分對象是誰的地步,只要是個人從它們面前過路就該死。

它們像有組織一樣,無差別攻擊所有人,但彼此之間又毫無往來。

我不禁思考冥蝶最初存在的意義是什麽,不是完成遺憾嗎,怎麽成了報覆社會的工具。

在處理完第十起冥蝶惡意傷人事件後我嗅到一股更為濃烈的氣息。

我馬不停蹄地趕過去,映入眼前的是一場血肉模糊的大型車禍現場。

八輛汽車東倒西歪的貼在一起,掛在車窗外的是血淋淋的手臂,口哨聲和救護車的聲音混合在一起,交通堵塞,圍觀群眾越來越多,水洩不通,寸步難行中有只杏葉般大小的銅銹色冥蝶飛了起來,高高俯視人群。

我見到它的同時它也註意到了我。

四目相對間停在人行道上的電瓶車不受控制的朝我襲來,為什麽這麽講,因為車上根本沒有人!誰擰的油門?這邪門的一切除了冥蝶外再找不出第二個東西來。

電瓶車沒有插鑰匙,想讓它停下來只能動用暴力。

“哢嚓”一下,被我踢到十米開外的電瓶車碎成一灘零件,我朝著冥蝶追了過去。

離它還有一段距離時,它發出一陣怪笑。我很確定的是我並沒有把血滴在它身上。

這只冥蝶有問題。

想起念扉宇在做的實驗,直覺不妙。不知道對比上次的何強強誰更變態,此處的變態指形態匪夷所思。

“你想幹什麽?”我問。

“嘻嘻……玩。”它神經質般的電流聲傳入我的耳膜。

我沒有見過它,那它只能是懸婷機從其他地方找來的。

也是個可憐蝶啊,但沒辦法,異變的東西下場只有一個。

察覺到它想把我往城中心引,我扔符紙攔住它的去路。盡管我開了隱身,它像是長了一雙透明眼一樣,能敏銳的捕捉到我的動作。每一次快要擒住它時總能被逃脫。

還很有病的說:“嘿嘿,我躲。”

“……”

所處的這個地方實在算不上好,四周全是高樓大廈,人來人往,真動起手來,大樓頃刻間倒塌,死傷慘重。

能怎麽辦呢?

大腦飛快轉動,怎麽也想不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冥蝶被符咒攔住,原本的形態在暴怒中裂開,變成一個人身蜂窩面的怪物。

蜂窩的每個孔上面都有一條酷似蚯蚓的東西在伸縮扭動探頭探腦。

它這種模樣都現身了,我再開隱身藏著掖著就純消耗法力,有無意義暫且不論,反正是一點好處也落不著。

那兩鞭離魂鞭大概是把我腦子抽傻了,蜂窩蚯蚓頭彈簧似的蹦出兩米遠,只差豪厘戳到眼睛我這才反應過來。

在我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時,它的七十八個蚯蚓頭噴射出一個黑色的小顆粒來,向四面八方砸去,碰到實物時讓人耳膜撕裂的爆炸聲接連響起,高樓倒塌只毀滅於眨眼間,我甚至來不及接住那些顆粒。

紅火黑煙彌漫高空,尖叫聲不斷起伏,傷亡……仍是沒有避免。

意識到情況不妙,我像天庭發送請求支援的信號。

河水被雜物填滿了也沒見天上下來一個人。

冥蝶大肆搞破壞,我扶住即將坍塌的高樓,讓裏面和外面的人有足夠的時間逃跑。

我的想法還是太天真了。

能顧得上這頭又怎麽樣,另一處一晃神的功夫被夷為平地了。

死傷無數。

如果想要保住更多人的性命,只能先捉住它。

我追上去,它卻像個調皮的孩子一樣,玩夠收手往另一個方向跑了。

不是別處,正是——天庭!

昔日燈壁輝煌一片祥和的天庭哪裏還有從前半分模樣,黑煙滾滾,廢墟遍地。

跟著冥蝶往前,我看見了兩派陣營打得不可開交。

一方是懸婷機,另一方則是以天君為首的眾多仙官。

“怎麽回事?”我隨手拉住一名仙官問。

“看見這些冥蝶了嗎,全是懸婷機改造過的怪物,他們要造反篡位哪!”

冥蝶……

半空中光是肉眼看見的就有十二只,還沒有算上那些已經變成怪物的。

念扉宇不顧生靈塗炭也要賭上一切去改造冥蝶,只是為了權利嗎?

全身上下冷到發抖,心裏面更是發顫。

人就是這樣,得到了自己本該有的還想要別人手裏的那份。

“開戰多久了?”我側身躲過冥蝶的攻擊。

“從昨天晚上一直交戰到現在,雙方僵持不下。”

“已經打這麽久了?”我大為震驚。

這麽看來,那只冥蝶的出現就很蹊蹺。它是故意引我上來的,目的是什麽呢?給自己的敵對方再添一名猛將?這完全說不通。最大的可能是我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