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9 ? 第 109 章

關燈
109   第 109 章

◎楚姐姐,你看阿發哥看著瀟瀟姐姐,笑的多開心。◎

喬瀟瀟是個什麽人?

那可是靠撿垃圾起家, 發家致富的狠人物,她要是想幹什麽,不到黃河心不死。

楚心柔就是再眼神發狠也沒用, 瀟瀟自顧自地穿著衣服, 猶如盲人一樣看不到她的任何冷眼, 徑直走到姐姐的面前,牽住她的手:“姐姐,最難的總是第一天,我會陪著你的。”

楚心柔是一點都不想讓她陪, 想要甩開手, 可喬瀟瀟的手像是鑷子一樣, 她掙紮不了絲毫。

人一旦精神倦怠, 身體也會沒有力氣, 楚心柔感覺自己走路都費勁,更別提跑步了,只是幾步就氣喘籲籲, 偏偏喬瀟瀟還在旁邊用那種哄三歲孩子的語氣說著:“好,跑的非常好~總算是邁開了第一步呢。”

……

楊緋棠一早上拎著小籠包來準備一起吃飯的, 她今天特意買的第一鍋剛出來的, 還冒著熱氣, 美滋滋地往過走, 還沒到,遠遠的就聽見喬瀟瀟嘹亮的聲音。

“一二一, 明天會更好!”

“一二一,還有兩公裏!”

“一二一, 姐姐好棒啊!”

她順著聲音看過去, 簡直是目瞪口呆。

她從 未見過如此狼狽的楚心柔。

晨光中, 那個向來優雅從容的人此刻正被喬瀟瀟半拖半拽地跑步,發絲淩亂地貼在汗濕的額前,精致的面容因劇烈運動而漲得通紅。楚心柔時不時就要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息,胸脯劇烈起伏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活力四射的喬瀟瀟。她邁著輕盈的步伐,像只歡快的小鹿般繞著楚心柔轉圈,額間也沁著細密的汗珠,卻更添幾分青春朝氣。見楚心柔又一次停下來喘息,喬瀟瀟眨著明亮的眼睛湊上前:“姐姐,要我背你嗎?”

!!!

這場突如其來的晨跑讓楚心柔直到早餐時分都賭氣不理喬瀟瀟。她癱坐在餐桌前,感覺雙腿軟得像煮過頭的面條,連握著湯匙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過度消耗的體力讓她的身體仿佛被掏空,連往日那些陰郁的情緒都暫時消失了蹤影,此刻她滿腦子只剩下對喬瀟瀟“暴行”的控訴。

廚房裏傳來輕快的哼唱聲。剛沐浴完的喬瀟瀟渾身散發著清新的沐浴露香氣,正利落地打著蛋花。蒸騰的熱氣中,她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時不時偷瞄一眼餐桌旁那個氣鼓鼓的身影,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楊緋棠看著楚心柔累得連話都不想說,小口小口地抿著溫水,不由得心疼起來。她夾起一個小籠包,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說:“瀟瀟啊,這個鍛煉是不是得循序漸進?”她偷偷瞄了眼楚心柔發顫的手指,“這麽練會不會太猛了?”

楚心柔聞言擡眸,朝楊緋棠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那目光裏久違的溫度讓楊緋棠心頭一熱,差點被嘴裏的包子噎住。多久了?有多久沒見到心柔這樣溫柔地看她了?

喬瀟瀟端著蛋花湯從廚房走出來,瓷碗裏金黃的蛋花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她笑盈盈地看著楊緋棠:“楊姐姐對姐姐真好,真講義氣。”

楊緋棠被誇得耳根發熱,將頭發掖到了耳朵後面,故作矜持:“還行吧,畢竟像我這麽體貼的人也不多見。”

楚心柔瞇起眼睛看了看她,輕輕搖頭。

“嗯?”楊緋棠正納悶這反應是什麽意思,就聽見喬瀟瀟歡快地說:“既然楊姐姐這麽夠意思,明天一起跑步吧?”

……

就一天五公裏,就把楊緋棠給拉練的吱哇亂叫,她連氣兒都喘不勻,扶著墻,“啊啊啊,喬瀟瀟,你要是再催我一下,我就跟你急!”

喬瀟瀟也不反駁,看了看旁邊沈默的楚心柔,說:“姐姐,是不是幸福都是對比出來的?”

有楊姐姐跟著跑,姐姐明顯反抗情緒沒那麽重。

楚心柔不得不承認,好像真的是這樣,甚至在楊緋棠的哀嚎聲中,腿都沒那麽難受了,在聽到楊緋棠劇烈如要爆炸一般的呼吸聲時,她感覺自己的氣息也沒有那麽的淩亂了。

過來給喬瀟瀟送材料的袁璐看到喬瀟瀟這麽練兩個老姐姐,有點於心不忍了,“大姐,是不是強度太大了?她們畢竟不年輕了。”

一句話,得罪了三個人。

楚心柔和楊緋棠將刀子一樣的目光射向袁璐。

喬瀟瀟依舊笑呵呵地說:“是,你年輕,明天也加入吧。”

……

自此一役。

瀟瀟是徹底封神了,從此,她帶著姐姐跑步的路上,再沒了任何攔路虎,誰也不敢再說個半個“不”字。

楚心柔那幾天被累的回到家裏一個字也不願意說,洗了澡躺在床上陷入了昏迷。

她覺得自己不是睡著了,而是“累”昏迷了。

她就這麽靜靜地躺著,仿佛一具失去意識的軀殼。

奇妙的是,這副長期被抑郁掏空的身體竟漸漸適應了這樣的強度。最初那幾天跑步簡直要了她半條命,可一周過後,她竟能勉強跟上喬瀟瀟的節奏了。隨著體能的提升,那些如影隨形的負面情緒似乎也淡了些許。雖然夜晚依舊輾轉反側,只能斷斷續續睡上兩三個小時,但這對曾經的她來說已是難得的改善。

只是這樣,喬瀟瀟就不知道多滿足了,甚至開心到晚上做夢都在笑,笑聲把本來就睡眠淺的楚心柔給吵醒了。

“你笑什麽?”

楚心柔推了推喬瀟瀟的胳膊,想著她是不是夢見拉練自己了。

喬瀟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睡意朦朧間下意識將楚心柔摟進懷裏,含混不清地呢喃:“姐姐,我夢見你好了……”話音未落,又沈沈睡去,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楚心柔卻僵在了這個溫暖的懷抱裏。月光透過紗簾,在喬瀟瀟的睡顏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許久,一滴淚無聲地滑落,她蜷縮起身子,將臉輕輕貼在喬瀟瀟的胸口。

愛是什麽?

在遇見瀟瀟之前,這對楚心柔而言不過是個虛無縹緲的詞匯。她從小見慣了世態炎涼——為了利益反目的夫妻,算計子女的父母,明爭暗鬥的兄弟姐妹。那些書本裏謳歌的至純至愛,那些歌詞裏吟唱的刻骨銘心,在她看來不過是文人墨客的浪漫幻想。

可如今,當喬瀟瀟在夢中都惦記著她的康覆……那些曾經被她嗤之以鼻的文字,突然都有了具體的模樣。

每一句情詩,每一段歌詞,都像是在訴說著她們的故事。

——她們。

看著喬瀟瀟如此殷切地期盼自己好起來,楚心柔也漸漸拾起了對抗抑郁的勇氣。只是情緒如同捉摸不定的潮汐,不是單憑意志就能駕馭。

有時眾人圍坐談笑,觥籌交錯間,一陣無來由的悲涼會突然漫上心頭。明明身處熱鬧之中,孤獨感卻如影隨形,將她與周遭的歡聲笑語生生隔開。

但奇妙的是,每當這種時刻哪怕她將情緒掩飾得再好,唇角保持著完美的弧度,喬瀟瀟總能敏銳地察覺。那個身影會毫不猶豫地穿過人群,拋下正在交談的友人,堅定地來到她身邊,用一個溫暖的擁抱將她從情緒的漩渦中打撈出來。

除此之外,瀟瀟也的確說到做到,誰也不知道,她到底哪兒來的那麽大的毅力。

她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把落下的學業都惡補了回來,還把青心的新款和一個重要合作案給排定了,順便,她還去對接了一下之前合作過的白緋。

白緋對於瀟瀟的親自拜訪很驚訝,現在的瀟瀟已經不是之前那個要靠著她才能脫離困境的小女孩了,這些年,雖然生意上往來少了,但是喬瀟瀟年年都會給白緋打電話拜年,感情一直沒有斷。

“喲,什麽風把大忙人吹來了?”

喬瀟瀟笑呵呵地開門見山,“姐,我需要你幫忙。”

白緋素來欣賞喬瀟瀟的直率,她饒有興致地端起茶杯,“我看青心現在推了好幾個爆款了,你找我幫什麽忙啊?”

喬瀟瀟從包裏取出一份企劃書。她註意到白緋的工廠一直專精貝類飾品加工,而海霞村的村民們正苦於零散銷售難成規模。她想為雙方牽線搭橋,將村民們的原材料與白緋的生產線對接起來。

白緋仔細翻閱著企劃書,指尖在報價單上頓了頓,“價格的確要比我進貨還低,不過,瀟瀟——”她有點納悶,“你現在一天天忙成這樣,怎麽還有心思管別人細枝末節的事兒?”

喬瀟瀟勾了勾唇角,“都是緣分吧。”

說是緣分。

喬瀟瀟回到家之後,抱著姐姐坐在天臺上可不是這麽說的,她一邊親著楚心柔的額頭,一邊晃著,聲音裏帶著幾分撒嬌:“姐姐,你說當初的我那麽渺小,你是怎麽看到的?”

楚心柔別過臉去不作聲,她今晚被逼著做的那二十個原地跳,讓她現在小腿還打著顫。

喬瀟瀟不依不饒地又湊近,溫軟的唇瓣落在楚心柔的耳際:“幸好有姐姐。”她的聲音突然認真起來,“是因為有你,才有現在的我。”

楚心柔的身子微微一顫。

夜風送來遠處隱約的蟬鳴。喬瀟瀟將下巴抵在楚心柔肩頭,輕聲道:“幫助別人時,我總覺得像是在救贖當年的自己。”她頓了頓,“這樣的感覺,很快樂。”

這些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字眼,之前,喬瀟瀟是不會這麽坦白地說給楚心柔聽的,她不好意思。

可如今,她沒有什麽不能說的了。

楚心柔聽到了之後抿著唇陷入了沈默。

曾幾何時,她又何嘗不是瀟瀟這樣的心思?尤其是在聽說黃素蘭把糯糯不能說話的錯,硬壓在她身上時,那股子自心底湧起的保護欲讓她就想要去幫這個孩子。

緣分,或許就是這樣橫沖直撞地不講道理。

誰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了什麽。

日子過得飛快,暑假的第一天。

喬瀟瀟早早就收拾好行李,拉著楚心柔重返海霞鎮。楊緋棠本也興致勃勃地要跟著去,她想象著碧海藍天、細軟白沙的美好畫面,正美滋滋地收拾防曬霜時,突然嘴快地問了句:“那邊怎麽樣?有沒有八塊腹肌的帥哥啊?”

她心裏想的是刷到的視頻裏那種沖著浪身材巨棒的小夥子。

喬瀟瀟認真地想了想,“確實有,島上幾個救生員和潛水教練身材都不錯。”

話音剛落,坐在一旁品茶的薛總突然擡眸,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旁邊的姐姐沒有擡頭,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薛總一笑,生死未蔔。

反正第二天楊緋棠是沒起來床,也因此沒能去。

這一次,瀟瀟和姐姐這一次到了海霞村可不是之前的陌生人身份了,昭昭和白蕊像是兩顆炮.彈一樣投入了瀟瀟的懷抱,嚷嚷著要吃好吃的,村長更是激動地握著喬瀟瀟的手,“謝謝啊,謝謝你。”

瀟瀟對於小漁村的幫助,一直是匿名的,只是要對接很多東西,才跟村長打了招呼,只是她不喜歡讓別人知道,幫人不過是隨手,她想要跟姐姐過那種安靜的生活。

只是這一次,來了島上的楚心柔明顯情緒不高,還不是之前那種莫名的低落,像是有什麽惹到了她一樣。

喬瀟瀟有點不明白,好幾次想要去問問她,楚心柔都給了她一個後腦勺。

一直到第四天。

喬瀟瀟帶著姐姐去島中央,她想要學游泳,之前,她一直就想學來著,因為太忙都耽擱了。

她對體育相當精通,學游泳也是信心滿滿。

她把姐姐安排在綠茵樹下,怕她孤單,還特意把白蕊叫了過來陪她。

白蕊已經習慣了楚心柔的沈默,在旁邊搗鼓自己的小飾品,也沒有覺得別扭。

今天本該負責教學的游泳教練臨時告假,換了個陌生面孔來代課。烈日下的海面泛著碎銀般的光斑,喬瀟瀟像尾靈巧的海豚,在粼粼波光中穿梭。她學得極快,幾個基礎動作看一遍就能模仿得八九不離十,不過半日光景,已經能在淺水區自如地狗刨了。

白蕊擡頭看了一眼,忍不住誇獎:“瀟瀟姐姐是我見過的學的最快的人。”

楚心柔並沒有放在欣賞,她坐在遮陽傘下,目光散漫地追隨著遠處一艘模糊的漁船,意識隨著起伏的浪花飄遠,既不覺得悲傷,也感受不到愉悅,就像被潮水沖刷得褪色的貝殼,空蕩蕩地擱淺在現實的邊緣。

她現在經常會這樣,不難過,不痛苦,卻沒辦法註意力集中,就像是魂魄缺失了一樣。

可白蕊的一句話,立馬像是神婆一樣,讓楚心柔還魂於人世間。

“楚姐姐,你看阿發哥看著瀟瀟姐姐,笑的多開心。”

楚心柔望了過去,遠處海面上,喬瀟瀟正被新教練扶著腰練習漂浮,陽光把兩人交疊的身影鍍得那麽的刺眼,而他們笑得又那麽燦爛。

【作者有話說】

楚心柔:突然感覺有點活過來了。

她看向瀟瀟:你死了。

瀟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