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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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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第 103 章

◎粗茶淡飯,四季風霜。◎

每天晚上臨睡前, 喬瀟瀟都要反覆翻看姐姐發來的微信,這已成為她雷打不動的習慣。

可最近一周,姐姐的動態明顯變了, 以往的視頻通話變成了靜態照片, 溫軟的語音也簡化成了文字。

雖然姐姐解釋說是工作太忙, 但喬瀟瀟心裏總像壓了塊石頭,沈甸甸的。

今晚收到的是一張側身照:楚心柔斜倚在藤椅上,纖長的手指輕握著馬克杯,微微欠著腳尖。

照片構圖很有藝術感, 卻因光線昏暗看不清表情。

——今天有朋友來。

喬瀟瀟把手機屏幕按亮又熄滅, 照片放大又縮小, 來來回回折騰了半小時。

連楊緋棠發來的游戲邀請都破天荒地拒絕了。

“搞什麽?三缺一了!”楊緋棠的語音消息一條接一條地蹦出來。

喬瀟瀟咬了咬下唇, 把照片轉發過去:“楊姐姐, 你覺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

電話那頭,楊緋棠摘下耳機,仔細端詳著照片。畫面裏的楚心柔一如既往地優雅從容, 她拿給薛蓧蓧看了看,“蓧蓧, 你來瞧瞧。心柔是不是瘦了?”

薛蓧蓧湊近屏幕, 眉頭微蹙:“是有點。她那個工作強度, 怕是又沒好好吃飯。”

喬瀟瀟盯著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心跳不自覺地加快。她知道自己可能有些神經質,但那種莫名的不安就是沒辦法壓制, 她需要外力幫她說服自己。

可到最後,喬瀟瀟也沒心情跟楊緋棠她們玩游戲, 從衣櫃裏拿了一件姐姐的襯衫, 抱在懷裏, 早早地睡了。

像是喬瀟瀟這種工作學習強度,一般沾枕頭就會睡,可今天,她輾轉翻來覆去了好久,才逐漸入睡。

她睡得並不好,做了一個壓抑的夢。

夢境裏,喬瀟瀟忽然墜入深海。

四周是成群的魚,斑斕的色彩在幽藍中流轉,美得令人目眩。可她只覺得茫然,胸口被無形的恐慌擠壓著,直到——

“瀟瀟。”

是姐姐的聲音。

那一瞬間,恐懼如潮水般退去。她的雙腿本能地一蹬,朝著聲源奮力游去。魚群簇擁著她,像一場流動的盛宴。可漸漸地,海底的色彩開始褪去,如同老舊的膠片,一寸寸灰敗下來。

她越往前,寒意越重。身後那片溫暖的彩色水域仍在,只要轉身就能回去。但喬瀟瀟沒有回頭。

只是那一聲“瀟瀟”,就值得她拋棄所有退路。

當喬瀟瀟筋疲力盡之時,終於看到了姐姐。

灰白的魚群像一層層紗幔,纏繞在楚心柔周身。姐姐的身影在魚群的縫隙間若隱若現,長發如海藻般散開,整個人輕盈得仿佛沒有重量,正隨著暗流緩緩飄遠。

她越飄越遠,就像是要漩渦吸走,消失一般。

“姐姐——!”

她終於喊出聲來,聲音在深海中化作一串破碎的氣泡。

楚心柔忽然停住了。

她慢慢轉過身,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恍惚的笑意。就在喬瀟瀟快要觸到她的那一刻,一滴淚從姐姐眼角滑落,在幽暗的海水中劃出一道晶瑩的痕跡。那滴淚珠墜落的瞬間,周圍的灰魚突然躁動起來,爭先恐後地吞食著那一點微光。

喬瀟瀟從夢中驚醒時,整個人都在發抖。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膩地貼在後背。夢裏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太過真實,仿佛有只無形的手正攥著她的心臟。

淩晨四點十三分。她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時間,窗外濃重的夜色像化不開的墨。胸口那股躁動不安的情緒已經膨脹到極限,讓她再也無法忍受。

當喬瀟瀟執意要去找楚心柔時,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

“就因為一個夢?”楊緋棠在早餐時皺著眉頭看她,“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喬瀟瀟只是機械地往行李箱裏塞著衣物,手指攥得發白。楊緋棠嘆了口氣,轉身給楚心柔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楚心柔的聲音依舊平靜如水:“我這邊一切都好,你多照顧著點瀟瀟。”

沒有人理解喬瀟瀟這種近乎偏執的沖動。她以驚人的效率處理完所有工作,向學校請了假,訂了最早的一班飛機。當楊緋棠還想再勸時,喬瀟瀟已經拖著行李箱站在了門口。

晨光剛剛刺破雲層,喬瀟瀟擡頭看了看天色,恍惚間又想起夢裏那片逐漸暗淡的海。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必須去。”

她要看到姐姐才放心。

三個多小時的飛行。

喬瀟瀟睜著眼睛處於興奮的狀態,她知道姐姐很忙,去了之後,她遠遠地看一眼就行,確定姐姐一切無恙就回來。

因為不想打擾姐姐,她就只能去騷擾二小姐。

下了飛機,喬瀟瀟給楚鳳依打了電話過去,很奇怪,電話響了幾聲後,就被掛斷了。

二小姐的微信過來了。

——在開會,怎麽了?

喬瀟瀟感覺有點奇怪,她知道高層會議比較多,可最近是不是也太“頻繁”了點?

但好在人都到了,這些小事兒也無所謂了。

喬瀟瀟低頭發了文字過去。

——我到了,想看看姐姐,她是在總部麽?你別告訴她,我看看她就行。

在書房的二小姐看到這話“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速度之快,讓旁邊的lara一楞,“怎麽了這是?”

她這次回來,感覺到了楚鳳依的成長,那個曾經嬉皮笑臉的小女孩儼然已經有了王者的氣場,做什麽都有一股了然於心的淡然。

喬瀟瀟來了,二小姐能不慌麽?

她咬了咬唇:“瀟瀟來了。”

Lara眸光微閃。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了,在那些深夜的治療中,楚心柔曾無數次在藥物作用下哭著喚過這兩個字。那些壓抑的啜泣聲,至今仍縈繞在她耳邊。

“這不是好事嗎?”Lara輕輕放下咖啡杯,杯底與托盤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你在害怕什麽?”

“虧你還是心理醫生。”

二小姐懶得跟她做過多的解釋,趕緊往臥室走。

她是了解姐姐的。

知道楚心柔心裏所想。

現在的她像是行屍走肉一樣沒有生氣,她一定不想要喬瀟瀟看到這樣的自己。

“咚咚——”

指節輕叩房門的聲音在走廊裏格外清晰。等了片刻沒有回應,楚鳳依放柔聲音:“姐,我進來了。”

門軸轉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明明是白天,臥室裏卻暗得如同深夜。厚重的窗簾將陽光隔絕在外,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藥味。

床上蜷縮著的身影微微動了動。楚心柔散亂的長發鋪在枕上,整個人陷在被褥裏,單薄得像張紙。她睜著眼睛,目光卻渙散地落在虛空某處,連妹妹進來都沒能讓她聚焦。

楚鳳依站在門口,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不過短短半月光景,楚心柔已憔悴得不成人形。她終日沈默寡言,幾乎粒米不進,滴水不沾。

楚鳳依甚至覺得,若不是為了每日給喬瀟瀟發去那條報平安的訊息,姐姐怕是早就化作一具行屍走肉。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緩緩蹲下身去。指尖剛要觸及姐姐蒼白的面頰,楚心柔卻微微偏頭,避開了這觸碰。

“是要簽字麽?”

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楚心柔茫然地望著虛無的黑暗,眼神空洞得令人心驚。

楚鳳依咬住下唇,望著姐姐消瘦的側臉,輕聲道:“姐,瀟瀟來了,已經到機場了。”

聽到 “瀟瀟” 兩個字時,楚心柔的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她原本空洞的目光漸漸有了焦距,眼底泛起一層水霧,連搭在床邊的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單。

楚鳳依一直緊盯著姐姐的反應,見狀放輕聲音勸道:“要不要起來吃點東西?我幫你化個妝?”

這幾天來,她用盡各種辦法想讓姐姐出門走走,散散心,多接觸人群。可楚心柔始終無動於衷,就像什麽都聽不見似的,整天躺在床上發呆。

此刻,楚心柔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眼眶也紅了。但過了半晌,她整個人突然松懈下來,別過臉去:“我不見。”

這是她第一次拒絕見瀟瀟。

話音剛落,淚水便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

楚鳳依遠遠就看見喬瀟瀟朝自己用力揮手,那身影雀躍著快步奔來,隔著車窗都能感受到她滿溢的思念與迫不及待。

這樣的熱情讓二小姐心頭愈發沈悶,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微微發緊。她甚至不敢直視那雙期待的眼睛。

“砰” 的一聲,喬瀟瀟利落地拉開車門跳進副駕,笑盈盈地系著安全帶:“姐姐又開會啦?你們集團的會議也太多了,這次要開到幾點?中午能抽空吃飯嗎?要是實在太忙,我遠遠看她一眼就好。”

楚鳳依勉強扯了扯嘴角:“是重要的外事會議……你也知道,我這樣的形象,不太適合接待外賓。”

正在調整安全帶的喬瀟瀟動作一頓,疑惑地轉頭:“你哪裏不適合了?我看你比從前更有氣場了呢。”

她總是這樣敏銳。

二小姐攥緊了方向盤。用 “會議” 這個借口還能拖多久?或許該把實情告訴瀟瀟?可是姐姐……

喬瀟瀟這次來得匆忙,連換洗衣物都沒帶幾件。她從包裏掏出一個精致的手串:“喏,新品‘思念入骨’,我親手設計的。”

“思念入骨” 手串由十二顆溫潤的月光石串成,每顆珠子內部都流轉著幽藍的雲紋,在光線下會泛起朦朧的月暈。珠子之間用細細的銀鏈相連,墜著一枚小巧的銀質鎖扣,鎖面上精細雕刻著纏繞的相思枝圖案。最特別的是,每顆珠子上都用極細的筆觸勾勒著不同的 “心” 字篆書,十二個 “心” 字連起來。

一年十二個月,月月在相思。

她要親手帶到楚心柔的手腕上。

二小姐看到了,心裏更是被紮了一刀。

只是來到有姐姐的城市,喬瀟瀟就很是開心,幸福的屁股一扭一扭的,東看看西看看,“她最近休息的好麽?我看總是喝咖啡。”

反正她最近是睡得不好,習慣了相擁而眠,總覺得懷裏缺點什麽。

“還好,就是公司的事兒太忙,不過也快好了。”

二小姐平日裏撒謊是連眼睛都不眨的,可這一刻,卻從骨子裏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姐姐的狀態很不好,她想過很多辦法,想要讓她好一點,可都無濟於補。

在這過程中,楚鳳依不僅一次想要給喬瀟瀟打電話,讓她來看看姐姐,可是正是因為是她的親姐姐,她才知道楚心柔現在的心底有多麽的難過。

想見,卻更害怕相見。

先吃飯,拖延一下時間。

二小姐帶著喬瀟瀟來到一家古韻悠然的茶樓。雕花門楣下,檀木匾額上“樓外樓”三個燙金大字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暈。

推開沈重的紅木門扉,撲面而來的是淡淡的檀香。茶樓內,青磚鋪地,竹簾半卷,一架古琴靜臥在角落。假山流水間,錦鯉在蓮葉下穿梭,水聲潺潺,仿佛將塵世喧囂都隔絕在外。

很高檔,做的菜色也都精致,連盤子都是鎏金的。

喬瀟瀟還是老樣子,秉著節約的原則,不讓二小姐點那麽多菜,只點了兩個小菜,自己又要了一碗面。

只是她今天明顯沒什麽胃口,吸溜了一口面條說:“還是姐姐做的好吃。”

楚鳳依執茶的手微微一頓。她比誰都清楚,自家姐姐下的面簡直堪稱“人間至暗料理”,面條要麽糊成粥,要麽硬得能硌牙,鹽和醋永遠放得隨心所欲。

可喬瀟瀟就是喜歡,一吃還吃了那麽多年,要是放在平時,楚鳳依肯定要揶揄她幾句,可這一刻,她怔怔地看著喬瀟瀟,問:“明明那麽難吃……”

喬瀟瀟擡頭看了她一眼,“你不懂,那是家的味道。”

愛人的味道。

……

吃完飯,喬瀟瀟接了幾個電話,二小姐聽著應該都是工作上的事兒,等她回來的時候,問:“你那邊挺忙?”

喬瀟瀟早就把二小姐當家人了,點了點頭,“嗯,青心選址選好了。”

“是買還是租?”

“買。”

幹凈利落的一個字,說盡了喬瀟瀟這些年的成長與進步,楚鳳依點了點頭,“恭喜啊,以後真的要叫喬老板了。”

時間真是快。

她想起了當初被喬瀟瀟忽悠著去跟著她在富民街擺攤吆喝賣手串的場景了,依稀仿佛昨天。

喬瀟瀟笑了笑,心裏想著,還是喜歡聽她叫“姐夫”。

吃完飯,楚鳳依本想帶著喬瀟瀟沿著護城河散步,再讓秘書打電話假稱姐姐突然出差,好岔開話題。可此刻並肩走在石板路上,聽著喬瀟瀟輕聲細語地描繪未來,她忽然不忍打斷。

“等你們這邊穩定了......”喬瀟瀟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我想把青心交給寧姐打理,我拿分紅就好。”

楚鳳依腳步一頓,吃了一驚。青心對喬瀟瀟意味著什麽,她再清楚不過,那是她熬過無數個通宵,從一間小小工作室做起,一點一滴打拼起來的事業。

“你舍得麽?”

喬瀟瀟微微一笑,看著她:“從高中到現在,也快五年了,我總跟姐姐說等不忙了等不忙了,我們就出去,可一眨眼又是這麽多年。”

二小姐沈默了片刻,說:“青心的規模不小了。”

她特別認真的思考過,如果自己和喬瀟瀟換位,從零做起,她一定做不到瀟瀟現在的成就。

“生意做得再大——”喬瀟瀟踢開一顆小石子,語氣輕松得不像在談論自己多年的心血,“能大得過楚信嗎?”

二小姐怔怔地看著她,喬瀟瀟沖楚鳳依眨眨眼,“姐姐不在乎的,我也不在乎。”

她只想要和姐姐在一起。

粗茶淡飯,四季風霜。

春日裏,陪姐姐窩在陽臺的藤椅上看新發的枝芽,茶壺咕嘟咕嘟冒著白氣,看她翻書的指尖沾了杏花香氣;

夏日時,她們要擠在廚房煮綠豆湯,不管煮完了多難喝,瀟瀟都會一口喝掉;

秋深了,她們就裹同一條毛毯在露臺數星星,她總要把姐姐微涼的手塞進自己衣兜;

等到冬雪壓枝的夜晚,挨著她讀一本舊書,爐火劈啪,她困得點頭,就縮在姐姐的懷裏睡覺。

——所謂人間好時光,不過如此。

這些話,二小姐曾經聽姐姐說過,跟喬瀟瀟的幾乎如出一轍。

簡簡單單的心願,未來裏滿滿的都是她們。

二小姐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緒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隱瞞下去了,停下了腳步,她看著喬瀟瀟,深吸一口氣:“瀟瀟……姐姐她——”

喬瀟瀟看著她,眼裏都是期待與信任,以為終於能看到姐姐了。

楚鳳依咬了咬唇,狠下心說了出來,“她現在……很不好。”

【作者有話說】

時間真快啊,逐漸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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