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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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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第 88 章

◎將溫熱的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

在瀟瀟的童年裏, 有一抹既溫暖又殘酷的顏色。

說是溫暖,是她曾經感受過這人間最溫柔的愛,說是殘酷, 是在抽離後, 她徹底的跌入了萬丈深淵, 各種毆打、咒罵、敵意全都像是刀子一樣飛了過來。

喬瀟瀟死死地盯著屋檐下的女人,她渾身顫抖,眼淚通紅,耳邊呼嘯著各種聲音。

——媽媽愛你, 我的寶寶。

對不起瀟瀟……媽媽沒有辦法了……

她是個瘟神!因為她, 她媽才走的, 要不然怎麽會同樣兩個女兒, 把妹妹帶走了, 把她扔下了!

她現在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的都是罪有應得!她媽要是真想著她,怎麽會這麽久都不來找她?

……

王素站在喬家老宅斑駁的屋檐下,滿眼的焦慮, 她已經等了太久,喬半山始終冷著臉不讓她進門, 也不透露有關瀟瀟的任何, 她只能就這麽等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王素的心像是被一根細線吊著, 一點點往下墜。風裹著寒意鉆進衣領,她的指尖開始發麻, 連帶著胸腔裏的溫度也漸漸流失。

她忍不住再次環顧四周,目光掃過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時, 猛地僵住了。

樹影下立著一道纖細的身影, 紅著眼, 死死盯著她。那一瞬間,王素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血液轟然沖上耳膜。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她顫抖著擡手,想要擦去眼前的朦朧,卻又不敢放下,生怕一眨眼,那人就會消失。

這真的是……瀟瀟嗎?

記憶裏那個瘦瘦小小、總是怯生生拽著她衣角的小女孩,如今竟已長成了這樣清冷倔強的模樣。那修長的身形、冷酷的眼神,陌生得讓她心尖發顫。

王素張了張嘴,喉嚨發緊,那聲呼喚幾乎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寶寶?”

兩個字,像一把鑰匙,“哢嗒”一聲撬開了記憶的閘門。喬瀟瀟的眼淚瞬間決堤,滾燙的淚水順著冰冷的臉頰蜿蜒而下。可她仍然固執地昂著頭,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仿佛眼前只是一團空氣。

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節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素的心尖上。隨著距離的縮短,王素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喬瀟瀟原本想要把她當做空氣的,可擦肩而過的瞬間,一縷熟悉的薄荷香飄入鼻尖,那是媽媽的味道,是童年夜裏抱著她入睡時,枕邊縈繞的安心的氣息。

喬瀟瀟的眼淚根本就控制不住,她的牙齒深深陷進下唇,血味在口腔裏彌漫,卻依然止不住渾身的顫抖。

……

喬瀟瀟把自己扔到了床上,鎖上了門,封閉了一切。

經過了三年無微不至的呵護,一點點愈合的傷疤,此時,又被人輕易的揭開,露出裏面還未長好的嫩肉。

她為什麽要回來?怎麽還會回來?

當初,在喬瀟瀟蜷縮在牛棚裏,凍得哆哆嗦嗦的時候,她在哪兒?

在自己被父親一日一日的酗酒毆打,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地兒,幾乎要活不下去的時候,她在哪兒?

當她被大伯帶回來,被黃素蘭用雞毛撣子一次又一次的追打,餓到眩暈,哭到眼淚都幹了的時候,她在哪兒?

當全村人都看不起她,指指點點說她是瘟神,是掃把星的時候,她在哪兒?

當同齡人身邊都有父母陪伴,開心的去高中時,她只身一人,背著行李滿是不安走在校園裏時,她又在哪兒?!

……

世界,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喬瀟瀟閉上了眼睛,緊緊地抱住被子,呢喃著:“姐姐……”

王素早在半個月前就回來了,她是無意間,在網上看到熱/搜的詞條,還以為是重名,就點進去看了看,當看到照片上滿是燦爛笑容的女孩時,她整個人猶如電擊。

……

王素這次回來的目的很明確簡單。

她要帶走瀟瀟。

這麽多年的打拼,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被人追著打罵的農村婦女了,她這十年血雨腥風的打拼,她現在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公司,公司下有成員五百多人。

為了女兒,她也算是這十年來,唯一一次長休的時候了。

她在來之前,已經把瀟瀟這些年的情況詳細調查了一番,看到底下人帶來的材料,她淚如雨下。

她第一次來找喬半山的時候,喬半山就沒給她好臉,“你當年說跑就跑,孩子吃了這麽多年的苦,現在你想帶走就帶走?”

王素苦笑著搖頭:“當年我為什麽跑,你不知道麽?”

如果不是被丈夫打罵的實在沒辦法,誰願意丟下自己的骨肉。

喬半山悶頭抽煙,“這麽多年,你去哪兒了?現在才知道回來?”

王素是實在不願意與他廢話,她含著淚,一字一吐地說:“我是一定要帶走她的。”

喬瀟瀟燒得昏天黑地。

汗水浸透了被褥,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像一層掙脫不開的繭。她陷在混沌的夢境裏,意識浮浮沈沈,像是被潮水推著,一次又一次地撞向記憶的礁石。

她夢見王素。

女人溫柔地俯下身,發絲垂落,輕輕蹭過她的臉頰。唇瓣貼在她額頭上,溫熱而柔軟。

“寶寶乖,媽媽愛你……”

下一秒,畫面扭曲。

酒瓶砸碎的刺響,喬萬山暴怒的吼聲,拳頭和皮鞋像雨點般砸在王素身上。她蜷縮在墻角,血從嘴角蜿蜒而下,卻仍死死摟著喬瀟瀟,聲音支離破碎:“媽媽……實在受不了了……實在受不了了……”

再後來,是冰涼的鐵鏈。

喬瀟瀟被拴在客廳角落,像一條狗。鏈子很短,短到她只能跪著,爬著,連站起來的資格都沒有。喬萬山醉醺醺地踢翻她的飯碗,“跑啊,再跑啊,和你媽一樣賤!”

最後,是刺眼的光。

門被踹開的巨響,警察的腳步聲,一雙溫暖的手將她抱起來。

“小朋友,你媽媽走了……你爸爸有沒有虐待你?”

她八歲,懵懂地仰著臉。

她不知道什麽叫“虐待”,她只知道沒有人要她了。

……

王素始終站在門外,單薄的身影在寒風中固執地佇立著。她裹緊了大衣,卻掩不住微微發抖的肩膀。

屋內,喬瀟瀟垂著頭坐在沙發上,喬半山局促地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開口:“瀟瀟,你……”

“她什麽時候回來的?”喬瀟瀟突然擡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喬半山嘆了口氣:“快一個月了。”

王素變化很大,那個曾經憔悴的女人如今一身得體套裝,舉手投足間盡是優雅從容。他幾乎認不出這是當年那個倉皇逃離的女人。

王素這次顯然是有備而來。她太了解喬半山的軟肋,每一句話都直指要害:“我能給她的,你給不了。之前走的時候,把她留下是我的錯,但現在,我要補償我的女兒。”她的聲音輕柔卻堅定,“這些年謝謝你照顧瀟瀟,但她終究是我的骨肉。”

她不是沒有想過回來。

可剛開始,王素害怕……她只要一回來,看見女兒哭泣的樣子,就會再也沒辦法離開,也害怕好不容易跑出去的自己,被喬萬山抓住,真的如他說的那樣打斷她的腿。

過去那種猶如地獄般的生活,她過怕了。

後來那幾年,王素幾乎把自己的一條命都壓在了生意上,她沒白天沒黑夜的忙碌著奔波著,跟老天賭氣一樣,非要做出一番事業。

再後來,事業有了起色。

她動過回去的念頭……可最終,膽怯了。

她不敢面對女兒的眼睛——那雙眼裏會盛滿失望嗎?還是深不見底的怨恨?

她心知肚明,自己走後,瀟瀟跟著那個禽獸不如的父親,能活下來已是僥幸。女兒怎麽可能不恨她?

王素把喬瀟瀟丟到了心底的一角,不再去觸碰。

這一次,如果不是看到了喬瀟瀟的照片,她或許還沒有勇氣回來。

聽說喬萬山死了,王素心裏沒有半分痛快,只有隱隱的悶痛,像鈍刀磨著心臟,她不知道,一個孩子,母親跑了,父親死了,她該怎麽面對。

除了村子裏上了歲數的老人,還能認出她來,年輕的面孔,基本都不知道她是誰,只以為是外村的人,還以為她是來旅游的。

瀟瀟不僅幫著村子裏修了路,她現在跟政府合作,想要開發一下萬柳村的旅游業。

她現在可不是村民眼裏的瘟神了,過去的苦與痛,沒有人提了,到成了金光閃閃的年輕有為的企業家。

王素很容易就打聽到了瀟瀟,無論是老人還是年輕人,都對她讚不絕口,說她是村子裏的奇跡。

她聽到後,以為女兒這些年過得還好,舒了一口氣,喬瀟瀟那些痛苦不堪回首的過去,就這麽所有人輕易被磨滅了。

這讓她心底悄然生出一絲希冀。或許,還不算太晚?

甚至,王素還悄悄去了糯糯的學校,剛開始,並沒有告訴糯糯自己的身份,帶她去吃了一頓KFC,打聽了一下女兒的喜好。

糯糯很可愛,跟她有說有笑的,提起姐姐的時候,兩個眼睛裏更是亮晶晶的,對姐姐那是滿滿的崇拜。可當聽說她是姐姐的媽媽時,糯糯拿著薯條的手僵住了,怔怔地看著她。

王素柔聲說:“你應該叫我嬸嬸。”

糯糯盯著她看了半響,突然就失態情緒激動地把一包薯條都狠狠地砸向了她。

薯條四射間,在周邊人的驚呼聲中,她憤怒地比劃著。

——我叫你奶奶個球!

本以為小孩子比較好突破的王素狼狽地在糯糯這裏吃了閉門羹。

她不死心,想要直接去找女兒的,可是也不知道瀟瀟背後有什麽力量什麽人,她想要查她的信息,怎麽都查不到。

就像是有一張大網,將瀟瀟緊緊護著密不透風,當王素再想通過別的方法查的時候,她發現公司樓下停了一輛不同尋常的黑色轎車。

這些年的打拼,讓她非常的警覺,她停手了,選擇回萬柳村等著女兒。

晚上,喬瀟瀟接到了姐姐的電話,不想讓姐姐擔心,她已經極力克制聲音的異樣了,卻還是被楚心柔一下子聽出了不對勁兒,“你怎麽了?”

喬瀟瀟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沒事兒,今天睡得有點長,嗓子不舒服。”

是麽?

楚心柔想了想,“那我們視頻。”

“姐——”

忙音突兀地切斷了她未出口的推拒。屏幕亮起的瞬間,喬瀟瀟手忙腳亂地攏住散亂的額發,指尖倉促地拭過發紅的眼角,又用力眨了眨酸脹的眼睛。

視頻接通時,楚心柔的目光像把刀,直直刺穿她強撐的偽裝,冷冷地問:“到底怎麽了?”

……

那些太過痛苦的過往,像深埋在血肉裏的玻璃碎片,輕輕一碰就會滲出鮮血。

喬瀟瀟不想讓姐姐介入,不僅怕她擔心焦慮,更因為那些記憶是刻在她骨子裏的恥辱,是永遠無法愈合的潰爛傷口。

鏡頭前,她勉強扯出一抹笑,嘴角的弧度像是被線硬生生扯起來的:“姐姐,我沒事兒的。”

楚心柔凝視著她,目光沈靜卻不容逃避。平日裏縱容她胡鬧的溫柔,此刻化作了不容抗拒的堅定。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喬瀟瀟眼裏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良久,楚心柔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瀟瀟,如果你不想我插手,我尊重你的選擇。"她頓了頓,“但作為想要跟你共度一生的人,我想——我至少該知道,是什麽在折磨你。”

共度一生的人……

那一刻,喬瀟瀟心底的情緒奔湧而出,她咬著唇,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

淩晨五點,夜色尚未褪去。喬瀟瀟睜著酸澀的雙眼,在昏黃的床頭燈下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她以為自己熬了一整夜終於出現了幻覺,楚心柔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站在她的床前。

窗外的風裹挾著深秋的寒意,楚心柔的黑色風衣上還沾著夜露的濕氣,沒有人知道她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是怎麽趕過來的。

她靜靜地凝視著喬瀟瀟,睫毛上凝結的細小水珠在燈光下閃爍。片刻的沈默後,楚心柔輕聲吐出一個字:“是我。”

這聲音像一柄小錘敲碎了喬瀟瀟的恍惚,“姐姐……?”

“嗯。”

楚心柔利落地脫下風衣,衣料摩擦發出窸窣聲響。她掀開被子時帶進一陣冷風,卻在下一秒將喬瀟瀟整個擁入懷中。那懷抱帶著夜行的涼意,卻又在相貼的肌膚間迅速燃起令人安心的溫度。

姐姐一直是隱忍的,不善於表達情緒的。

可這一次,她毫不吝嗇的將這個滿身傷痕的女孩抱緊了懷裏。

在熟悉又溫暖的懷抱裏,喬瀟瀟緊繃了一天的情緒,徹底的釋放,她的眼淚不停的流,緊緊地抓著楚心柔的胳膊:“姐姐……姐姐……”

她嗚咽著喚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那些壓抑的委屈與恐懼,此刻都化作滾燙的淚水,在楚心柔的頸窩處匯成一片溫熱。

楚心柔將她摟得更緊了些,一只手緩緩撫過她單薄的背脊,“哭吧。”楚心柔的聲音輕地落在她的心裏,“我在這裏。”

只有在姐姐面前,喬瀟瀟才是最原始的自己。

她不需要偽裝隱藏任何,楚心柔會接受她的全部。

跟十年前相比,她還是不同的。

她有了姐姐,有了自己的家,對麽?

窗外夜色漸深,而懷中的啜泣聲終於漸漸平息。楚心柔低頭看去,只見喬瀟瀟眼角還掛著淚珠,卻已經在她懷裏沈沈睡去。

楚心柔盯著瀟瀟看了許久,低下頭,將溫熱的唇輕輕落在她的額頭上。

【作者有話說】

第一次親吻。

姐姐把所有的愛,都給了瀟瀟啊。

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了。

ps:葉子突然 就雙腿無力了……睡了一覺好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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