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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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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楚心柔的表情一點點凝固結冰,連帶著周遭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幾度。◎

雨絲漸密, 潮濕的空氣裹著涼意滲入喬瀟瀟的心底。她怔怔地望著,那個陌生女孩正對姐姐露出羞澀的微笑,輕聲說了什麽。楚心柔微微頷首, 將手中的青瓷茶盞輕輕擱在案幾上。

離開時, 喬瀟瀟的雙腿仿佛灌了鉛, 每一步都沈重得不像自己的。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琴房門口,機械地將精心挑選的火鍋食材放在前臺,“給楊姐姐吧。”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飄散在空氣中。

前臺的宋蕊關切地探身:“瀟瀟, 你臉色好差, 是不是不舒服?”

喬瀟瀟搖搖頭, 轉身沒入雨幕。冰涼的雨點打在臉上, 她卻渾然不覺。此刻, 她只想讓這場雨澆醒自己混沌的思緒。

許許多多的畫面浮起,從最初她站在槐樹下,敏感自卑到不敢擡頭, 聽著姐姐溫柔的聲音,心裏濺起無數的漣漪開始;

日日夜夜的相伴, 姐姐的總是能溫柔地捧起她支離破碎的自尊心, 小心翼翼的呵護;

再到後來, 像是朋友一樣, 與她談心聊天……

就在這時一個尖銳的念頭狠狠刺進腦海——憑什麽?你配嗎?

那些本以為早已結痂的傷口,此刻被硬生生撕開, 疼痛隨著“不配得”感一起湧了出來。

喬瀟瀟想起那個女孩對姐姐展露的笑顏,那樣明媚, 那樣燦爛。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仰起臉, 任由細密的雨絲紛紛墜落。

……

從第一滴雨落下時,楚心柔的心就懸了起來。她頻頻望向窗外,想著喬瀟瀟有沒有帶傘,是不是又直接冒雨趕去富民街打工了。

偏偏宋秋的感謝話像倒豆子似的說個沒完,她第三次看表時,終於忍不住輕聲打斷:“宋叔,您說的我都記下了。這天色不早又下著雨,您還是先帶小璐回去吧。”

宋秋猛地拍了下大腿:“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都忘了時辰!”他轉頭招呼道:“袁璐啊——“他的聲音在雨聲中格外洪亮,”這就是你楚姐姐家,往後多來走動走動,幫著幹點活兒。”

袁璐乖巧地點頭,眼睛卻不住地往屋裏瞟:“謝謝姐姐。”

她自進門起就在搜尋那個傳說中的身影,卻始終沒看見。

楚心柔看著袁璐天真熱切的眼神,恍惚間又看見初遇喬瀟瀟時的模樣,她低著頭、瘦弱得像根麻桿般小心翼翼。再想想如今她結實開朗的樣子,唇角便不自覺地上揚。

光是想,心頭就泛起暖意。

離開前,宋秋問了一嘴:“瀟瀟呢?還沒放學嗎?”

楚心柔點頭:“她放學一般會先去忙。”

前幾天喬瀟瀟還興沖沖地跟她念叨,說臨近期末放假,街上生意漸好,要抓緊賺這學期的最後一桶金。

“哎,這孩子啊,就是要強。”宋秋又去看袁璐,“以後多跟你瀟瀟姐學習。”

楚心柔隨口問:“她現在住在哪兒?”

宋秋連忙回答:“在學校附近和同村的一個姑娘合租呢。”

楚心柔點了點頭,心裏的石頭落地,“挺好,年輕人有共同話題。”

她也是生怕宋秋說什麽沒有住處,她還要托楊緋棠安排。

送走客人後,楚心柔第一時間撥通喬瀟瀟的電話。聽著單調的忙音一次次響起卻無人接聽,她輕輕蹙眉,想著或許是在忙,便轉而發了條微信:“什麽時候回來?今天要不要吃火鍋?”

依舊是沒有回應。

楚心柔又等了半個鐘頭。窗外的雨勢愈發洶湧,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上,發出急促的敲打聲。她終於坐不住了,抓起一把傘正要出門,門鎖卻在這時轉動起來。

“哢噠”門開的瞬間,狂風裹挾著雨水呼嘯而入,卷起一室寒意。

楚心柔驚呼出聲:“怎麽不打傘?”

站在門口的喬瀟瀟渾身濕透,單薄的校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輪廓。發梢不斷滴落的水珠在地板上匯成小小水窪,她卻渾然不覺,只是低著頭:“忘了。”

聲音悶悶的,她始終沒有擡頭看楚心柔:“我先去洗澡。”

其實她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很久很久。看到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時,眼眶突然就熱了。她知道並懂得姐姐,知道自己再不回來,姐姐一定會冒著大雨去找她。

站在浴室裏沖澡,喬瀟瀟嗅著茉莉花香味的洗發水,又想起了第一次,也是這樣大雨磅礴的天,姐姐在門口發現了淋的落湯雞一樣的自己,把她帶回了家,教她怎麽洗熱水澡,給她煮花茶驅寒,和她一起做飯。

那些畫面,依稀就在昨天。

可終究也將要被替代了。

喬瀟瀟這個澡洗了很久很久,她需要時間平覆心情,姐姐沒做錯什麽,她享受的“恩賜”依舊夠了,不能對她心生怨恨,那跟白眼狼有什麽區別?

客廳裏,楚心柔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她眉心微蹙,總覺得今晚的喬瀟瀟格外反常。

往常那個一進門就會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人,今天卻沈默得可怕。就連洗澡的時間都比平時長了一倍不止,喬瀟瀟日常總是想著省水,總是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妥當的,楊緋棠就曾誇張地說過:“瀟瀟洗澡比我尿尿還快。”

是學校裏遇到麻煩了?還是擺攤時又被城管追著跑了?楚心柔正胡思亂想著,浴室門開了。

喬瀟瀟走出來時,發梢還在往下滴水。她垂著眼簾,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姐姐,要吃什麽?”

楚心柔立即起身,走到她跟前。指尖觸到一縷濕漉漉的發絲,冰涼的水汽順著指尖蔓延。“怎麽不吹頭發?”她柔聲問,目光在喬瀟瀟臉上細細描摹,“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

喬瀟瀟微微偏頭,躲開她的視線,嘴角勉強扯出一個弧度:“沒事啊。”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哦,我才看見微信。姐姐想吃火鍋是嗎?”

楚心柔望著她強顏歡笑的模樣,唇線不自覺地抿緊了。

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卻驅散不開餐桌上的沈悶。往常這樣的雨天,喬瀟瀟總會興奮地圍著火鍋轉,一邊涮肉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可此刻,她只是安靜地縮在座位上,像只淋了雨的小貓。

“今天……有點累。”喬瀟瀟輕聲解釋,筷子在碗裏無意識地攪動。

楚心柔凝視著她低垂的眼睫,溫聲說:“那吃完就別收拾了,早點休息。”

喬瀟瀟聽了手中的筷子不自覺地攥緊。不收拾?難道……要讓那個新來的女孩來收拾嗎?一時間,她的情緒更加低落了。

楚心柔本來想要跟她聊聊萬柳村那個新來的女孩的,可看她這麽無精打采的,也沒有多說,涮了很多喬瀟瀟愛吃的菜,都夾到了她的碗裏。

姐姐越是這樣對她好,想到即將面臨的失去,她就越難過。

回來的路上,喬瀟瀟接到了宋秋的電話,雨幕中,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僵。村長還是老樣子,大嗓門,精力無窮,“瀟瀟啊,我聽你楚姐姐說,你又打工去了?”

“嗯。”

“我帶著袁璐來城裏了,袁璐,你有印象麽?哦,對,應該是沒影響,是去年隨著她媽嫁到咱們村裏的,跟你一樣,考上了三中呢!”

宋秋的語氣裏滿是自豪與喜悅,他們萬柳村現在不得了,前後出了兩個重點高中的孩子了。

“今天帶著她去拜訪楚心柔了,還行,楚心柔對袁璐挺滿意,說可以幫忙。”

喬瀟瀟的心苦悶酸澀。

宋秋感覺出她的沈悶,也想著她性子還是之前那樣內向,笑著說:“什麽時候,你們見個面啊?都是同村,又是同齡人,多聊聊。”

……

喬瀟瀟這晚睡得格外早,破天荒地連書本都沒翻開。楚心柔在走廊上來回踱步了好幾次,指尖懸在門前又收回,想問她是不是著涼了,又怕打擾她休息。

第二天,晨光微熹時,飄來陣陣香氣。

楚心柔推開房門,只見餐桌上擺著剛出鍋的雞蛋灌餅,金黃的餅皮上還冒著細小的油泡,旁邊配著幾碟清爽小菜,熱氣氤氳中透著熟悉的香味。

而喬瀟瀟早已不見蹤影。

此時的公園裏,她正發狠般地奔跑。

喬瀟瀟破天荒地跳過熱身,像支離弦的箭劃破晨霧。過快的速度驚得晨練的老人們紛紛側目,有位打太極的大爺甚至忘了收勢,保持著白鶴亮翅的姿勢呆立原地。

她的運動鞋重重踏過石板路,好像要把所有說不出口的情緒都踩進地裏。

喬瀟瀟終於力竭倒地,汗水浸透了運動服,她仰著頭大口喘息,喉間泛起鐵銹般的腥甜。

恍惚間,眼前又浮現出楚心柔溫柔的模樣。每次訓練結束,姐姐總會適時遞來溫熱的毛巾,指尖拂過她汗濕的發梢時,連陽光都會變得格外柔軟。

心臟突然狠狠抽痛起來,比剛才劇烈運動時還要難受千百倍。喬瀟瀟死死攥住胸前的衣料,任由汗水混著淚水砸在塑膠跑道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她這是怎麽了?!

怎麽跟林黛玉附身了似的?!

不就是姐姐有“新歡”可能要不要她了麽?那又如何?她是喬瀟瀟,她要獨立自強!

這三天,喬瀟瀟都很反常。

每天跟楚心柔報備一下行蹤,像是躲著她一樣,早出晚歸的。

楚心柔知道她肯定是有什麽事兒,而且這事兒跟自己有關,她正坐在家裏細細地琢磨,楊緋棠進來了,一推開門,她就四處找人:“崽子呢?又不在?她怎麽總不在啊?不是在躲我吧?”

楚心柔在心裏嘆了口氣。

楊緋棠不死心地去喬瀟瀟的屋裏看了看,確定沒有人後,她失落地坐在了沙發上,“我還想著跟她玩三國殺呢。”

她最近開始玩手游了,正是帶勁兒的時候。

楚心柔沒吭聲,她的心情也是不好,習慣了家裏有那麽一個小太陽一天天忙來忙去,發出各種聲音。如今這些聲音突然缺席,整個屋子仿佛被抽走了色彩,連窗外的陽光都顯得黯淡了幾分。

楚心柔想不出原因,她開始給楊緋棠挖坑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對,得罪了瀟瀟了?人家才躲著你不見?”

楊姐姐在楚心柔面前可一直是個老實人,長了一顆“挨坑”的腦袋,她皺著眉,左思右想,小小聲說:“難不成我偷吃她給糯糯屯的零食,被發現了?”

楚心柔:……

楊緋棠搖頭,“不能啊,我後來良心不安,又偷偷填回去了啊,啊!我知道了!”她突然一拍大腿:“一定是我把她那雙破鞋扔了,她生氣了!”

她的臉皺成一團,“這不能賴我啊,那雙跑鞋,她都快穿碎了也舍不得扔,我給她新買的她就放在架子上吃土,這誰受得了啊?”

楚心柔深吸一口氣,隱忍克制想要捶楊緋棠的沖動,不動聲色地說:“你再想想。”

楊緋棠整個人癱在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抱枕流蘇。突然,她一個鯉魚打挺坐直身子,巴掌重重拍在自己腦門上:“哎呀!該不會是上周那個事兒。”

楚心柔看著她,用眼神示意她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她心虛地瞄了楚心柔一眼:“就……我那個學鋼琴的學員嘛,上次來家裏見到瀟瀟後,天天纏著我打聽她……”

楚心柔眉頭一跳。

“我就……稍微……撮合了一下下……”楊緋棠越說聲音越小,手指比劃著“一點點”的手勢,“真的就提了一嘴說'我們瀟瀟還沒對象呢'……”

話音未落,楚心柔擡手就給了她一個爆栗,“你看看你,有做姐姐的樣嗎?”

楊緋棠捂著頭欲哭無淚,“我說呢,怎麽那麽好心,大下雨天給我外賣到家送火鍋食材,原來是最後的晚餐啊。”

楚心柔懶得理她,心亂如麻,“什麽外賣到家?”

楊緋棠看著她,“就那天下大雨啊,她跑到前臺去,給宋蕊了一大袋子火鍋食材,說是讓我吃,連傘都不打。”

楚心柔楞了一下,有點明白了,她看向楊緋棠:“你說哪天?”

楊緋棠還沒來得及回話,手機響了,她拿起來一接,是樓下的幹中介王軍,王軍跟她是老熟人了,上來也沒寒暄,直接問:“你家那個小女孩跑到我們這兒來打聽租房的事兒了,你知道麽?”

房間很安靜。

王軍的嗓門很大。

那些話,一字不落地傳到了楚心柔的耳朵裏,楊緋棠舉著手機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楚心柔的表情一點點凝固結冰,連帶著周遭的溫度都仿佛驟降了幾度。

【作者有話說】

姐姐生氣了。[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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