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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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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神明垂愛。◎

——你的存在, 本身而言對我就是最為珍貴的守護。

喬瀟瀟的鼻尖驀地一酸,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她死死咬住下唇,卻怎麽也止不住那股洶湧而上的熱意。

這就是她的姐姐啊, 永遠能在她最脆弱的時刻, 精準地接住她每一分不安與自卑。

多年後, 當喬瀟瀟站在事業巔峰回望這段往事時,依然會想起那個瞬間。

——那時的我,就像一株瑟縮在墻角的小草,單薄又敏感, 連最輕的風都能讓我搖擺不定。是姐姐, 用她全部的溫柔彎下腰來, 為我築起一道遮風擋雨的墻。

楚心柔是了解喬瀟瀟的, 給她“逃跑”的機會, 對著她笑了笑:“早飯,我想吃素面行嗎?”

喬瀟瀟立即點頭,她咬著唇快速走了出去, 怕多一秒都會在姐姐面前流眼淚。

等到了小院,喬瀟瀟才放任自己蹲下身來, 滾燙的淚水順著指縫滑落。

她也不知道怎麽了。

這眼淚來得莫名其妙。從前被責罵、被羞辱時, 她總能倔強地仰著頭把委屈咽下去。可如今面對姐姐的溫柔, 那些隱忍與要強竟如此不堪一擊, 讓她變回了脆弱的小女孩。

二小姐天沒亮就醒了,獨自尋了處僻靜的角落, 倚著老槐樹發呆。昨天晚上,她接到了楚雲疾的電話, 讓她今天就立刻回家, 說有重要的家庭聚會, 爸爸還是那樣強勢,說完就直接掛了,不允許她有一句辨別的話。

她舍不得這裏,舍不得軟綿綿的糯糯,舍不得與她鬥嘴的喬瀟瀟,舍不得這裏幹凈簡單的一花一草……

可她終究要回到現實中去。

晨霧還未散盡,她仰頭望著這片從未被塵世沾染過的天空,藍得純粹,藍得漫無邊際。

當喬瀟瀟跌跌撞撞沖進院子時,並沒有看到她,可二小姐卻一眼看到了她,她目睹了喬瀟瀟蹲下身子哭泣崩潰的全過程。

昨晚自己的話太過分了,二小姐是知道的,可高傲如她,從沒像誰道過歉,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直到傳來隱隱的痛感。她猶豫片刻,終於邁步上前,輕輕蹲在喬瀟瀟身邊:“餵。”

喬瀟瀟沒想到有人,渾身一顫,慌忙抹了把臉。

楚鳳依別過臉去,聲音裏帶著少見的局促:“你別哭了。”

喬瀟瀟一聽她這麽說,眼淚流的更兇了。

“你別……”楚鳳依手足無措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你別哭了啊,瀟瀟姐,對不起,昨天是我錯了……可你也報覆了啊,你吐了我一身……可惡心了。”

說著說著,或許是眼淚會傳染,楚鳳依大顆大顆的眼淚也流了下來,二小姐脾氣不好生性要強,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痛快哭過了,這倒是把旁邊的喬瀟瀟哭楞了,“你又哭什麽?”

“要你管?”楚鳳依抽噎著別過臉去,卻怎麽也止不住洶湧的淚水。

她哭什麽?哭這即將到來的離別,哭這片澄澈的天空,哭自己回去後等待她的又是那些虛與委蛇的算計。

還有姐姐……即便依舊刻意保持著疏離,可那雙眼睛裏分明盛著藏不住的關切,楚鳳依堅信,她是愛自己的,一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她們下次見面,又不知道什麽時候了。

二小姐離開的時候,一向懂事兒的糯糯哭了個驚天地,她抓著楚鳳依的小手,說什麽也不放開,就連喬瀟瀟訓斥她都沒有用,就是不松開。

楚鳳依的眼睛紅了又紅,偷偷抹了不知道多少次眼淚,她還是忍不住,伸手摟住了那個這幾天總是在抱的軟綿熱乎的小團子,感覺她在自己懷裏瑟瑟發抖,她哽咽著:“糯糯,我會來看你的。”

她其實是想把糯糯帶走的,甚至,今天早上,她輾轉猶豫了很久,去找了楚心柔。

楚鳳依不知道心底的話該怎麽對姐姐說,她真的是太喜歡糯糯了,想帶她回去好好的照顧,治嗓子。她輾轉了許久,才開口了,“姐,我想……我想把糯糯帶回去。”

楚心柔的目光如秋水般沈靜,仿佛能洞穿人心。她沈默良久,才轉過頭,輕聲問:“你能對她的一生負責麽?”

保護得了一時,保護不了一世。

這話,雖然殘忍,卻是事實,像一盆冷水澆在楚鳳依心頭。是啊,在那個處處暗流洶湧的家族裏,連楚心柔都要步步為營才能護住妹妹周全。若把糯糯帶回去,那些虎視眈眈的眼睛,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都會借著這個無辜的孩子來拿捏她。

陽光透過窗欞,在房間裏劃出明暗的分界。

楚心柔站在陰影裏,而楚鳳依整個人都沐浴在金色的光暈中。

長久的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過了許久,楚鳳依看著姐姐,淚光閃爍,“所以,姐姐,你是因為要保護我才離開的麽?”

楚心柔不回答,唇抿的緊緊的。

最終,楚鳳依望著姐姐單薄的背影,眉眼間的倔強漸漸化作堅定:“我終究會長大,會把你接回來家的。”

二小姐又哭了,只是這一次,是哭著笑了。

牽掛不止會讓人落淚,更會在心底淬煉出無堅不摧的力量。

楚鳳依終究還是走了。臨行前,她頻頻回首望向小屋的方向,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楚心柔始終沒有露面,只是隱在窗邊的陰影裏,目送著那抹身影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路的盡頭。

喬瀟瀟看在眼裏,悄悄去了趟煙花鋪子。她抱著哭腫眼睛、蜷在被窩裏的糯糯,硬是把楚心柔也拉出了門。

她們去了山的最高點,風有些大,吹的糯糯都小瞇瞇眼了,也顧不得哭了。

楚心柔定定地看著喬瀟瀟,夜風撩起她如瀑的青絲,發梢間流轉著細碎的星光,月光襯得她瓷白的肌膚近乎透明,仿佛整個人都在瑩瑩發光。她微微側首,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

她知道,這個孩子,懂她。

糯糯怎麽也沒想到,平時連買仙女棒都要精打細算的姐姐,居然在年節過後突然大手筆地買了這麽多煙花。

“看好了啊!”喬瀟瀟嘴裏叼著煙,貓著腰湊近引線。結果手一抖,煙沒點著引線,自己反倒因為後退太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看姐姐著滑稽的模樣,糯糯直接笑噴了,連楚心柔也忍不住輕笑出聲。

山風裹挾著笑聲飄向遠方,仿佛能傳到那個正在歸途的人耳邊。

夜空中,煙花次第綻放。璀璨的光芒在楚心柔清澈的眸子裏流轉,映照出她專註的側顏。糯糯仰著小臉,興奮地拍著手,發出“啊啊”的驚嘆聲。

喬瀟瀟望著這一大一小被煙火照亮的笑臉,胸口湧起一陣酸澀的暖意。她知道自己力量微薄,能給與的或許就像這轉瞬即逝的煙花,短暫得可憐。但此刻,看著她們眼中躍動的光彩,聽著糯糯歡快的呼聲,她忽然覺得就算只能做一瞬的光亮,只要能照亮她們的笑顏,便已足夠。

2012年的春節,對喬瀟瀟而言註定是特別的。

這個年關,她不再是形單影只,而是左手牽著姐姐,右手抱著妹妹,踏上了歸途。

臨行前,喬瀟瀟特意為糯糯置辦了一身雪白的棉衣。小姑娘肌膚勝雪,裹在毛茸茸的衣領裏,活像個精致的瓷娃娃。從未出過村子的糯糯睜大了眼睛,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她趴在車窗上,看著飛速後退的風景,不時發出“嗚嗚”的驚嘆聲,小手指著窗外興奮地揮舞。

喬瀟瀟展現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從路邊的野花野草,到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她都一一為妹妹細細講解。楚心柔在一旁靜靜看著,忍不住問道:“你以前經常來城裏?”

“嗯。”喬瀟瀟輕輕握住糯糯不安分的小手,目光投向窗外熟悉的街景,“我在這邊打過很多次工,每條街巷都記得。”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楚心柔心頭一顫,她看著喬瀟瀟的側臉,疼惜從心底溢出。

“都打什麽工?”

這個問題若是放在從前,楚心柔絕不會問出口。但如今,那些小心翼翼維護的距離早已被真摯的情誼融化,讓她能夠坦然觸碰喬瀟瀟的過往。

“太多了。”喬瀟瀟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糯糯的衣角,“前些日子刷視頻,看到好多打短工的片段——那些活計,我都做過。”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酒店後廚刷盤子,咖啡館、快餐店……”

楚心柔知道,喬瀟瀟肯定是挑些輕描淡寫的跟她說,夏天,她穿半袖的時候,楚心柔就在她的胳膊上看到過被油漬燙的疤痕。

喬瀟瀟腦海裏都是曾經的畫面,在夜市擺攤時被醉漢掀翻過攤位,寒冬臘月發傳單凍得手指生瘡,在建築工地搬過磚,最狼狽的時候,她白天在寫字樓當保潔,晚上還要去24小時便利店值夜班。

看出姐姐眼裏的懷疑,喬瀟瀟笑了:“最苦的是在海鮮市場幫工。”喬瀟瀟輕輕捏了捏糯糯的小手,“每天淩晨三點就要起來搬貨,魚腥味浸在皮膚裏,怎麽洗都洗不掉。”她說著,卻突然笑起來,“不過也有好事,有個賣菜的大嬸總偷偷塞給我熱包子。”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盞盞亮起。那些曾經獨自走過的黑暗,如今化作輕描淡寫的回憶。

楚心柔忽然伸手,覆在喬瀟瀟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像是要把這些年缺失的溫度,一點一點補回來。

喬瀟瀟下意識地回握住楚心柔的手,那句“沒事兒”還未出口,突然感到下巴傳來一陣溫軟的觸感。她低頭望去,正對上糯糯淚光盈盈的大眼睛,小家夥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正用小手緊緊揪著她的衣襟。

那些從未聽姐姐提起的往事,此刻在糯糯小小的心裏掀起驚濤駭浪。在她的記憶裏,姐姐總是天不亮就起床,小小的身影在竈臺前忙碌,餵完雞鴨又要趕去上學。傍晚歸來時,常常累得連飯都吃不下,卻還要強撐著給她講故事。

糯糯突然張開雙臂緊緊摟住喬瀟瀟的脖子,把小臉埋在她的頸窩裏,溫熱的淚水順著喬瀟瀟的鎖骨滑落,燙得她心頭一顫。

喬瀟瀟抱緊糯糯,輕輕地親了親她的額頭。

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她們姐妹倆會越來越好的。

到了城裏,是阿森親自來接的,二小姐不放心姐姐,把他多留下了些時日。

喬瀟瀟看了看面前的邁巴赫,抿了抿唇,楚心柔知道她在想什麽,柔聲說:“沒事的,走吧,去醫院要緊。”

阿森恭敬地拉開車門,目光在看見喬瀟瀟時停頓了一下。車內淡淡的皮革味混合著暖風,讓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糯糯好奇地東張西望,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姐姐的衣角。

這一天,小小的糯糯經歷了太多人生第一次——第一次離開生活的小村莊,第一次見識城市的繁華,第一次坐進會跑的鐵盒子,第一次踏入這家宛如宮殿的私立醫院。

醫院是楚心柔提前聯系好的,在糯糯的事兒上她毫不含糊,也沒給瀟瀟發言的空間。

醫院環境很好,大理石鋪就的挑高大廳裏,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穿著制服的接待人員微笑著迎上來,輕柔的鋼琴曲在淡淡的雪松香氛中流淌。走廊兩側是整面的落地窗,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當護士拿著針管靠近時,糯糯在姐姐懷裏縮成一團。那些鑲嵌在淡藍色墻壁裏的精密儀器發出輕柔的嗡鳴,她害怕又好奇。等終於做完所有檢查被抱出來時,喬瀟瀟發現懷中的小人兒手腳冰涼,而自己的心跳也早已亂得不成樣子。

村裏的赤腳醫生曾斷言,糯糯的聲帶已經完全燒毀,再無治愈可能。

因為糯糯年幼,許多檢查單只能由喬瀟瀟代為簽字。當她顫抖著手簽下第三份同意書時,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女醫生突然擡頭:“你是楚心柔什麽人?”

喬瀟瀟楞了一下,她正為妹妹的病情心亂如麻,下意識回答:“我…是她妹妹。”

醫生胸牌上“SOPHIA”的字樣在燈光下閃爍,她若有所思地笑了:“怪不得。”鋼筆在她指間轉了個圈,“從高中開始,我就沒見過她求人。”

喬瀟瀟怔住了,sophia不再多說其他的,“等化驗單都出來,我們要會診,你在外面稍等片刻。”

喬瀟瀟抱著糯糯走出來的時候,楚心柔剛交完費回來,她一眼看出喬瀟瀟的異常:“怎麽了?”

喬瀟瀟失神地盯著姐姐看了半響,搖了搖頭,“沒事兒,就是有點擔心。”

她知道,姐姐肯定在裏面沒少費心,不僅僅是人力財力……可因為照顧她脆弱的自尊心,楚心柔從來不提。

她虧欠姐姐的太多太多了,用一輩子也報答不完。

楚心柔摸了摸糯糯的頭發,又摸了摸瀟瀟的:“在那等一下,等醫生會診結果。”

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過得這麽煎熬,喬瀟瀟幾乎是在心裏數秒度過的,糯糯感覺出來了,她擡起小手,摸了摸姐姐的臉,比劃著。

——不怕姐姐,如果治不好,也沒事兒,我已經習慣了。

糯糯是真這麽想的,感覺自己已經很幸福了,可她越是這麽說,喬瀟瀟就越是難受,她把妹妹用力地抱進了懷裏。

五年本該最為天真無邪的童年時光,她妹妹就在無聲的世界中度過的,她怎麽忍心,又怎麽甘心?

原本已經對命運妥協低頭,原本已經不信蒼天的喬瀟瀟在這一刻,虔誠的在心底祈願。

求求了……願神明垂愛,只要妹妹好,讓她付出什麽都行。

當門被推開,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喬瀟瀟感覺的雙腿突然失去了力氣。她死死攥著座椅扶手,指節泛白,卻怎麽也使不上勁站起來。

楚心柔看了她一眼,起身走了過去,她跟為首的幾個醫生握了握手,喬瀟瀟聽不清她們說什麽,只是感覺說的好像是英語,對方給了楚心柔一個單子,楚心柔看了看,為首的sophia指了指喬瀟瀟懷裏的糯糯,對著她說著什麽,楚心柔擡頭看向喬瀟瀟,唇角蕩漾的是她最為熟悉不過的笑。

那一刻,喬瀟瀟的心跳驟然靜止。

【作者有話說】

這本文,成績不好,但是葉子有好好寫,尤其想要把群像都寫好,感謝大家的陪伴,會努力噠[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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