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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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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一個借口。◎

糯糯舉著自己搓下來的小泥丸, 她記著姐姐說了見面禮要“不需要太貴,專屬於你,特殊的就行”, 這個全是她的氣息。

她看著楚鳳依的眼睛在發光發亮, 這樣純粹的熱情, 讓原本想要上前阻止的楚瀟瀟都不由自主停下了腳步。

而楚鳳依二小姐蹙著眉,盯著那團黑色的小球,眼裏寫滿了——這是什麽鬼東西?

糯糯眼裏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小腦袋也一點點低垂下來。就在她快要哭出來的時候, 楚鳳依突然開口:“給我放紙巾上。”見糯糯沒反應, 她又提高音量, “餵, 小孩, 你聽得見話吧?”

完成了禮物交接。

喬瀟瀟大步上前,一把將妹妹抱了起來。她的出現讓原本坐在小板凳上的二小姐立即端起了架子,優雅地轉移到藤椅上, 翹起二郎腿,又恢覆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喬瀟瀟好氣又好笑地戳了戳妹妹的額頭, 用手比劃。

——你傻啊, 認錯人了?她哪裏是視頻裏那個漂亮姐姐?

糯糯疑惑地歪著小腦袋, 又看了看楚鳳依。

——不是嗎?

喬瀟瀟又戳她。

——不就是眼睛像點嗎?那個姐姐多溫柔, 這個多可怕。

糯糯揉了揉被戳痛的額頭,小手急切地比劃著回應。

——她才不可怕, 也很漂亮。

在喬瀟瀟眼裏,她姐姐可是這天上地下最好的人, 誰也比不了。

楚鳳依看著姐妹倆用手語比比劃劃, 知道肯定沒說她好話, 她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想著該怎麽向喬瀟瀟解釋自己的突然來訪。

總不能告訴她,自己太孤單了,大過年的,家裏沒個年味,爸媽冷漠,狐朋狗友們各個沒什麽感情吧。

這對於要面子的二小姐是不可能的。

她正惴惴不安著,就看見喬瀟瀟抱著妹妹親了親,扭頭問她:“你吃飯了嗎?”

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楚鳳依楞了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她從過年到現在,都沒吃過一頓正經飯菜,她想姐姐,在家裏待著難過又無聊,快抑郁了。

好在是過年,家裏的食材什麽都不缺,很快的,喬瀟瀟給二小姐端上了一桌地道的家常菜,豬肉燉粉條裏的粉條晶瑩剔透,吸足了濃郁的肉汁,筷子一挑就顫巍巍地彈動著;小雞燉蘑菇散發著山野的清香,雞肉燉得酥爛入味,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菜。

這些樸實無華的菜肴,讓吃慣了山珍海味的楚鳳依吃得完全顧不上形象,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連頭都舍不得擡一下。糯糯還去給她拿了自己平時都舍不得喝的橘子汽水,楚鳳依看了看:“這個含糖量太高了,對身體不好,也會胖。”

糯糯看著她,笑著在寫字板上寫著。

——姐姐,過年了,要開心,你不胖,像是花兒一樣漂亮。

楚鳳依猝不及防被這記直球甜到,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連牙花子都樂出來了。她伸手用力揉了揉糯糯的頭發,把小姑娘揉得東倒西歪,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糯糯從小在村子裏長大,語言障礙讓她幾乎與世隔絕。在姐姐回來前,她連看電視都要蹭鄰居家的,直到有了姐姐的手機,才慢慢接觸到外面的世界。

她不知道楚鳳依的身份與地位,只覺得這姐姐長得好看,對她也好,而且看著像是沒吃過飯一樣,有點可憐。

楚鳳依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成功激發了小丫頭的保護欲。此刻她正沈浸在美食帶來的滿足感中,熱騰騰的米飯下肚,眼神都柔和了幾分。

喬瀟瀟身上有種特別的魔力,很多話不用明說,她就能懂。就像現在,二小姐已經兩碗大米飯幹下肚了,喬瀟瀟卻始終沒問她為何大過年的跑到這裏來,只是輕描淡寫地問:“你行李呢?”

楚鳳依想起自己信誓旦旦跟父母說要“下鄉體驗生活”,結果除了身上這套行頭什麽都沒帶。雖然知道父母根本不會在意,但她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酒店也沒訂?”

“……”

喬瀟瀟點了點頭,明白了,她看著糯糯:“糯糯,把碗筷洗了,一會兒收拾收拾房間。”

糯糯用力地點了點頭,開心了,她在寫字板上寫著。

——姐姐,我的床很軟,你可以睡我的。

之前,她睡炕總上火,嘴裏大炮,家裏唯一的床就是糯糯的。

喬瀟瀟看著妹妹這積極的樣子有點好笑,又看到楚鳳依居然認真地點了點頭,對妹妹說:“那就太麻煩你了。”

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太奇妙了。

這一大一小居然意外的合拍。

楚鳳依跟誰說話都像是大爺一樣,拿出收賬的姿態,唯獨對糯糯,那耐心,比喬瀟瀟都足。

糯糯摸著她的衣服,擡頭看她。

楚鳳依點頭,“嗯,是皮草的,軟乎吧?”

她們甚至已經逐漸能開始不用寫字板,比劃著交流了。

小孩的心思都是最為幹凈剔透的,糯糯能感覺到楚鳳依對她的好,小半天的時間,就成功晉級了她的小跟屁蟲。

中途,大伯回家吃了一頓飯,看見楚鳳依,他有點局促。

喬瀟瀟本來挺擔心楚鳳依的,怕她會亂發脾氣頂撞大伯,可誰能想到,別看二小姐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的,一見到大伯,她就微笑著說:“大伯,您好,我是瀟瀟的朋友,冒昧來訪。”說著,她變花樣一樣,從大衣兜裏掏出一個禮盒:“這是我的見面禮。”

這架勢直接給喬半山幹楞了,喬瀟瀟沈默了片刻,問:“這是什麽?”

二小姐翻了個白眼,“最新的時尚款鼻煙壺,反正沒有你的禮物。”

喬瀟瀟:……

喬半山笑了,擡起大手,局促地撓了撓頭,“好,那你們好好玩,正好這幾天我要去隔壁幫忙做工,想吃什麽就讓瀟瀟買啊。”

他知道人家姑娘家的,自己在不方便,又看了看追著她開心的糯糯,咧嘴笑了。

大伯臨出門前,喬瀟瀟給他拿了一兜子新蒸的饅頭,喬半山挺開心,他是第一次看見侄女的朋友過來,“是城裏的?”

喬瀟瀟點了點頭,沒跟大伯說太多,“糯糯總纏著人家。”

她雖然接待了楚鳳依,但心裏拎得清,知道她們終究不是一類人,怕糯糯那個小屁孩往心裏去了,別真把楚鳳依當姐姐追著了的,到時候人家走了,她還要哭鼻子。

喬半山點了點頭,“玩吧,你妹妹孤單太久了,沒見過她這樣。”

這話,像是帶刺的荊棘,撥了喬瀟瀟的心一下,隱隱的疼。是啊,妹妹她孤單太久了,是她忽略了。

抿了抿唇,喬瀟瀟扭頭,對著已經拿出自己的玻璃球跟楚鳳依分享的糯糯喊了一嗓子:“收拾收拾,趕集去了!”

糯糯一聽要趕集,開心地幾乎跳起來了,農村的孩子,沒有什麽大商場可以逛,趕集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吃喝玩樂的去處。

二小姐一聽趕集,首先想到的就是人多,臟亂差,立馬搖頭:“我不去。”

她怎麽會去那種地方?

喬瀟瀟抱著胳膊,淡淡地問:“真不去?”

這二小姐脾氣又上來了。

楚鳳依扯著脖子:“我絕對不去!”

喬瀟瀟點了點頭,她的視線落在了妹妹身上,沖她挑眉示意。

糯糯接受到信號之後,立馬抱住了楚鳳依的大腿,用力地晃了晃。

——姐姐去吧,糯糯好想去,去吧去吧,求你了~

……

楚鳳依第一次見識到真正的農村大集。雖然無聊時在電視劇裏看過類似的場景,在橫店片場也見過搭建的集市布景,但眼前這活色生香的場面還是讓她目不暇接。

“這個……這個多少錢?”楚鳳依指著一個竹編的小籃子,聲音裏透著難以置信。攤主比了個手勢:“八毛。”

“八毛?!”二小姐瞪圓了眼睛,轉頭看向喬瀟瀟,“在商場裏起碼要賣兩百!”

喬瀟瀟趕緊把她往下一個攤位拉,指責:“別透著有錢人的大驚小怪,真是沒見識。”

楚鳳依:……

集市上人聲鼎沸,叫賣聲此起彼伏。楚鳳依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在每個攤位前都要駐足。她蹲在地上挑揀著農家自種的蔬菜,指尖沾了泥土也不在意;對著五顏六色的糖果眼睛發亮;甚至學著大媽們的樣子跟攤主討價還價。

“什麽,這麽貴?八毛錢?”

“四毛行不行?!不行我去別的地方買了啊。”

她純屬體驗生活過過嘴癮,砍價成功了就笑瞇瞇離開也不買,攤主氣的面紅脖子粗的,喬瀟瀟看她再這麽晃悠下去就要挨打了。

——姐姐你看!

糯糯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角,指著不遠處一個賣糖畫的老人。老人手裏的銅勺行雲流水般在石板上勾勒,轉眼間就變出一只栩栩如生的鳳凰。

楚鳳依看得入迷,直到糯糯把糖畫遞到她面前才回過神來,“給我的?”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陽光下晶瑩剔透的糖鳳凰仿佛要展翅高飛。

喬瀟瀟看著酸溜溜的,“喲,糯糯你可真是大方啊。”

她過年給了糯糯十塊錢零花,她高興的什麽似的,這錢按在兜裏多少天了,一分都舍不得花。

這楚鳳依才來多久,她就給人家花上了。

大方的糯糯被楚鳳依樓了過來,她一手舉著糖鳳,一手摟著糯糯,來了個純美的自拍。

“接下來去哪?”楚鳳依興致勃勃地問,糖畫都舍不得吃,只是時不時舔一下,也不知道之前是誰信誓旦旦地說絕不會來。喬瀟瀟指了指前面:“給某人買幾件換洗衣物,你穿著這個,都不好砍價。”

……

午後慵懶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琴房裏,楊緋棠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劃過琴鍵,一杯紅酒在鋼琴上搖曳著暗紅的光暈。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鋼琴家此刻正百無聊賴地彈著不成調的旋律,時不時停下來抿一口酒。

“哎……”她長嘆一聲,轉頭看向窗邊專註作畫的楚心柔,“這年過得,真是無聊透頂。”

楚心柔的畫筆在畫布上輕輕掃過,連頭都沒擡:“想家就回去。”

她的畫布上是自己的庭院,與以前的全是風景不同,這一次,畫布上有一抹淡光,清晰明媚。

“我倒是想啊。”楊緋棠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白皙的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可回去就得'肉償',人家明碼標價,一次兩萬……”她晃了晃空酒杯,自嘲地笑道,“這債啊,怕是要還到下輩子去了。還不如在這兒喝酒,一醉解千愁。”

楚心柔早已習慣了這位室友的瘋言瘋語,畫筆依舊穩健,只是淡淡地回了句:“一次不夠,就多來幾次。”

“總不能到了底下,還想著還債。”

楊緋棠的手指僵在半空:“……”

楚心柔真是一點同情心沒有,她不想理她了。

無聊的楊緋棠拿出手機刷朋友圈,想看看大家都幹什麽了,她還是老樣子,先點開喬瀟瀟的頭像,這位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一點青春的氣息都沒有,你看看人家小孩發的朋友圈都是又吃了什麽去哪兒玩了,秀一秀,讓大家羨慕。

相比起來,她的朋友圈是那麽的簡單粗暴。

【今日編籮筐,賣了8.8元。手生了,明天要更用心。】

配圖是幾雙布滿細傷痕的手,正在編織竹條。

往下劃:

【曬幹的豆角賣了24元。種子錢花了15,下次要記得留種。】

照片裏整齊排列的幹豆角在陽光下泛著金黃的色澤。

再往下。

【糯糯說想學畫畫,用賣籮筐的錢買了盒蠟筆。畫了個土豆,我看成了雞蛋,孩子哭了,說明明有芽芽,哎,今日扣賬4元。】

附著一張歪歪扭扭的兒童畫,畫紙邊緣還沾著些許泥土。

楊緋棠“噗嗤”笑出了聲,點了個讚,還留言了。

【畫的不錯,十塊錢,這畫我買了。】

再往下滑,是喬瀟瀟畫的一張畫,沒有配字。

她畫了一片很漂亮的白樺林,銀白的樹幹在微風中搖曳,每一片葉子都閃爍著細碎的金光。兩個女孩手牽著手迎風而立,雖然只勾勒出纖細的背影,但她們微微上揚的唇角,被風拂起的發梢,還有那十指相扣的溫柔,都在細膩的筆觸中流淌著無聲的幸福。

楊緋棠擡眼看了看楚心柔,“你家小孩想你了。”

一直沒反應的楚心柔手一滯,她放下畫筆,拿出手機,也打開了朋友圈。

楊緋棠:……

楚心柔還是不是個人啊?她說了一上午話了,都沒理她,提了喬瀟瀟一句就不畫了?

也是心有靈犀。

在楚心柔點開朋友圈那一刻,她看到了喬瀟瀟最新發的。

【今日扣賬38元,心在滴血,如果不是看在那雙眼睛的份上,一定把她趕出家門。】

配圖是熱鬧擁擠的大集。

“哎,最新發的這個是啥意思?”楊緋棠也刷到了,擡頭去看楚心柔,只見楚心柔一下子站了起來,扔下畫筆,抿唇:“鳳依過去了。”

楊緋棠:???

啊……是這個意思麽?

楚心柔是再也坐不下去了,她立即買了飛機票,就要往過趕。

楊緋棠開車送她去機場的路上,哼著音樂很放松,“你看你那個眉皺的,都能夾蒼蠅了。”

楚心柔無語地看著她,“你都不擔心嗎?”

楚鳳依的脾氣,她們都知道,怎麽可能待的安穩?

“我擔心什麽?”楊緋棠挑眉:“她不是小崽子的對手。”

她們家瀟瀟可厲害極了,什麽壞孩子到她那兒不都是乖乖的。

“行了,心柔,別裝了。”楊緋棠透過反光鏡看著楚心柔,唇角上揚:“在我面前還裝什麽裝?你就是想瀟瀟了,終於給自己一個“正大光明”的借口,可以去見她了。”

不是麽?

【作者有話說】

楊姐姐總說大實話。

今天留言多,會有二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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