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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鼴鼠之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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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鼴鼠之戀(3)

“怨恨”,這是鄒禹今天才產生的情緒。

當然不是恨廖彬彬,而是恨西裝男。

和廖彬彬的對話結束後,西裝男走出咖啡廳,他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著裝,手指修長,手背上的肉不厚也不薄,每個骨節恰到好處的突出,為他的手增添了更多吸引力。他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話語間在談的是下個月的封面主題,似乎是邀請了哪位一直歸隱田園的畫家手繪首封,他一邊說著,一邊徑直右轉,上了路面。

行人綠燈的倒數還剩八秒,人行道上依舊有幾個人在走,西裝男小跑了兩步,薄薄的西褲隨著他跑動的姿勢發生形狀上的變化,勾勒出他那強健的、勻稱的肌肉,鼓鼓的,翹翹的臀部,像一頭公牛的後臀,充滿了力量。

一起過馬路的幾個女人被他的樣貌吸引住了,把頭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可是就在她們回頭觀望的剎那間,一輛失控的公交車直直地沖向人行道,毫無減速的痕跡,把西裝男和幾個女人一起壓在車下。

公交車的司機不知怎麽了,像是撞了邪,駕駛著公交車前進又倒退,把車底下的幾個人碾得稀巴爛,牢牢地粘在地面上,摳都摳不下來......

“叮,二十四層,到了。”

電梯播報的聲音打斷了鄒禹的幻想,他有些不滿,總覺得這些人被公交車碾爛還不夠痛快,他正準備想出更離奇,更痛苦的死法。

今天的他依舊穿著黑色的夾克外套,背著一個深灰色的包,這個包從高中時代就一直背著,包包的四角磨得毛絨絨,露出主要的幾根機織線,看起來堅持不了多久就要徹底破掉一個大洞了。

他低著頭,和幾個女孩一起走出電梯,女孩們本能地回頭看了幾眼,當身後有男性出現時,女生心中就會亮起紅燈,本能地開始戒備。而這種戒備的目光讓鄒禹感到渾身發熱,他的脖子很快就變紅了,最後蔓延到了臉上。手心也開始滲汗出來。

他不知如何應對,情急之下,他粗暴地從幾個女孩旁邊擠過去,走到她們的前面。

“靠,什麽傻屌”,被擠開的女孩抱怨了一句,鄒禹沒聽到,他走得很快,邊走邊瞄門牌號,一直走到2415號房間門口,才停下來。

左右和對面的房間門上要麽貼著可愛的過年裝飾物,貼的時間長了翹起了邊;要麽在門兩邊掛著紅色掛件,中間有個小小的福字;要麽地上有地墊,幾乎都是卡通的;還有一戶門口扔了兩雙臟兮兮的籃球鞋。

只有2415什麽裝飾也沒有。

這是廖彬彬住的地方。

鄒禹站在門口,足足站了十幾分鐘,幾次想敲門,最後關頭還是放棄了。他把臉貼在門上,聽屋裏的動靜。

安安靜靜的,什麽聲音都沒有。

但是他聞到了一陣香味,不知道是肥皂味、洗衣液味還是洗潔精味,他判斷不出來,那香味若有若無,鉆進他的鼻子裏,攪得他找廖彬彬面對面問個清楚的沖動一下子就退卻了大半,立刻怯生生地離開了那扇深褐色的門。

不知道這公寓每一層到底有多少戶,幾乎看不到頭,密密麻麻全是門,走廊的燈有好有壞,廖彬彬門戶外的燈正好是壞的。

鄒禹就站在昏暗的走廊裏,看著門,一動不動,又過去幾分鐘之後,他才原路返回。

剛到公寓門口,他的父親打來電話,是視頻電話,鄒禹不想接,他不能讓父親知道自己沒有在家裏“修身養性”“提高自己”,而是在外面閑逛。他把手機按成靜音,放回兜裏,可是他還是很緊張,反覆舔舐自己的嘴唇,並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他住得並不遠,為了方便每天跟蹤廖彬彬,他就住在兩條街之外的一個老小區裏,很老很老的,開放式小區,因為有古建築穿插在小區內部道路中,所以這裏很難拆遷。居住條件不好,房租也便宜,鄒禹不怕住得差,這樣的房租,正合適收入不多的他。

回到屋裏,第一件事就是沖進衛生間,打開淋浴把全身打濕,衣服濕了,才反應過來沒脫衣服,又磕磕絆絆脫了衣服,快速把毛巾掛在脖子上,走到一面明顯比其它墻面更幹凈的墻旁邊,給父親回過去視頻。

“你幹嘛了?為什麽沒接電話。”

視頻那頭的父親一頭花發,黑發更多些,臉色看起來很威嚴,鄒禹故作輕松:“剛才在洗澡”,他心虛地用毛巾擦了擦耳朵和頭發。

“吃飯沒?”

“吃過了。”

“吃了什麽?”

“粗糧飯,水煮青菜,白灼蝦。”

父親看起來臉色緩和了一些,“以後要在八點以前洗澡,現在才洗澡,濕氣竄進頭腦裏,會降低你的反應速度。我是怎麽要求你的,還記得嗎?”

“明天比今天更強大。”

父親終於滿意了,“別忘了,今晚要看《原則》第七章 ,‘ 比做什麽事更重要的是找對做事的人’,讀書筆記明早發給我。行了,沒別的事了,掛了。”

看著屏幕上的“通話已結束”,鄒禹才放松下來,他直接坐在地上,慢慢地擦拭著自己的身體,水順著腿流在地面瓷磚上,匯集成了一小股水流,他把手指放進水流裏,引導著水流往別的方向去。

他租住的這間屋子,並不是一間完整的屋子,而是整個屋子其中的一間臥室,房東給每個房間都配了簡易的洗手間,這樣,加上廚房改造成的小房間,一共能租給四個人,收四份房租。

鄒禹租的就是廚房改成的那一間,很小很小,一米一的床,一張書桌,一些雜亂的生活物品,無不顯露出他拮據的生活條件,唯獨那面墻,確實是他翻新過的,墻邊還放了一盆幾乎有他那麽高的虎皮蘭——假的,不過做得很逼真,不上手摸的話很難看出來。

這面墻是為了和父親的視頻電話專門準備的,在父親眼裏,兒子鄒禹在東山市的一家科技公司上班,負責核心數據分析工作。

他根本不知道,鄒禹沒有工作,離開上一家公司之後,他找不到別的工作,沒有公司招收他。

明明從小就聽家人、老師說,男生出社會一定能找到工作,因為社會規則就是這樣的。女生要比男生費勁數倍,才能找到男生最看不上的工作。可實際操作中,他在求職階段被同專業的女生狠狠碾壓,用人單位雖然愛男生,但實在是沒有辦法招收他這樣畏畏縮縮的,毫無創造力和生命力的員工。

他在網上給人做代寫,勉強維持著現在的生活。

可是話說回來,鄒禹本來就沒有什麽真正想做的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做什麽,他的一切都是學校和父親教出來的,可是他們只教了他怎麽考試,沒教他怎麽生活,他不知道該怎麽生活,生活太覆雜了,太難了。高中雖然痛苦,但至少規章制度是一視同仁的,他明白只要遵守就會安全。從高中畢業之後,他就再也沒感受到過安全感,大學生活讓他疲憊不堪,他融入不進任何一種情緒之中,只想回到高中的學校裏。

即使現在他也是這樣想的,要是能一直停留在高中就好了,一切都有明確的時間表,且視線中能看到廖彬彬。

鄒禹的睡眠很短,現在幹脆不睡了,他無法入睡,閉上眼睛就是廖彬彬面對西裝男羞澀的樣子,他恨西裝男,恨,恨不得殺了他,他也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不敢敲開廖彬彬的門?為什麽不敢表達自己的愛慕?他最恨的就是為什麽自己這麽沒本事?這麽平凡?為什麽他沒有錢,明明只要有錢,就很確定廖彬彬會愛上自己,可是為什麽他是一個窮光蛋?為什麽?

追問了一整夜,他的胸腔裏裝滿越來越多的恨和不甘,他想要廖彬彬,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廖彬彬,他要和廖彬彬在一起,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都好。

天亮起以後,外面的熱鬧愈來愈盛,鄒禹從床上坐起來,拿出手機,打開手機銀行,檢查了一下餘額,還剩六百多塊錢,他想了想,又套現了一部分信用卡和借唄,換成現金之後,到花店買了一束花,要求店家根據他在網上找到的照片,把錢裝飾在花束裏。

之後,他拿著這束花,走在去廖彬彬家的路上。

每一步踩在地上,他的心裏就顫動一下,每朝廖彬彬接近一步,他的身子就溫暖一點。在上樓和在樓下等待之間,他選擇了在熟悉的角落裏等待,等待廖彬彬出門上班。

廖彬彬今天起得挺早,八點零幾分就下樓了,她毫不知情地往前走,直到自己的胳膊被一只手拽住,轉身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束花,她有些不解,也受到了一點驚訝,旁邊路過的人輕輕地發出“哇哦”的聲音,廖彬彬把花輕輕推開,漏出話花後面的臉。

一張疲憊的臉,兩個混沌的黑眼圈,還有眼袋像沒氣了的派對氣球一樣掛在眼下,頭發上還保留著昨夜濕了以後沒吹幹造成的混亂,嘴唇上泛起灰白色的皮。

廖彬彬把花抱在懷裏,用極其輕柔地聲音:“你好,鄒禹,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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