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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狗的朋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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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狗的朋友(5)

四百一天,這倒是讓小武心動起來,這醫院的護工早被壟斷了,他就是想找這樣的工作也找不到。做護工雖然辛苦,但是一個月,只要做一個月,他的攢錢目標就能實現了,也就不用和二妞一起幹這風險極高、成功率未知的,詭異的活計了。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諂媚:“真的?照顧什麽人?老頭嗎?老頭我要考慮考慮,老太太倒是沒問題。”

二妞叫著他往醫院外面走,邊走邊說。

得知雇主是那個抱狗的女孩,小武的臉色變得猶豫起來,有錢不掙王八蛋,可是先前的小插曲讓小武有點抹不開面子去接受這份工作,他扭扭捏捏:“我......我......我考慮考慮。”

二妞把胳膊伸出來:“這是電話,你考慮考慮。”

小武臉上雖然糾結,手卻很誠實,掏出手機,快速地記下了小玟的手機號。

回到家,二妞拿出一個本子,開始寫寫畫畫,小武湊過去看了一眼,看不懂,都是圖案,沒有字,不知道二妞在忙些什麽。

實際上,二妞在憑借自己的記憶畫腫瘤醫院的布局,她想搞清楚,把老太太的死制造成意外有沒有可能?是在醫院動手風險小?還是在院區外面合適?

應該制造交通意外?還是墜樓?或者是利用什麽藥品,讓她突發急病?

想到這裏,二妞又不禁想念起陳鳳翠來。她不懂得藥品,也不懂得怎麽在網絡上找答案,不像陳鳳翠,二妞覺得她實在是聰明,比自己聰明太多,應該說,陳鳳翠是她見過的最聰明的人,比周燕子還要聰明。二妞此前認識的女性長輩,都是平庸的,日常的,容易被遺忘的,而陳鳳翠,陳鳳翠是那麽地機敏,每一次訂單,她都有計劃,每一次,她都知道什麽方式送走客戶最合適。她知道時機,知道因果關系,知道如何處置和收拾。

並且,如今沒有了陳鳳翠的安慰和陪伴,老太太會像先前那些客戶一樣安詳地死去嗎?還是會劇烈地掙紮?如果她掙紮起來,她一個人能按住嗎?沒有了陳鳳翠的謹慎,她會留下破綻嗎?她會失手嗎?她能順利收到錢款嗎?她能安然脫身嗎?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纏繞著二妞,讓她止不住緊張起來。

二妞的緊張讓小武產生了過度的解讀,他小心翼翼地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二妞疑惑地轉過頭:“你說啥?”

“我說,你是不是生氣了,要走了?”

小武的樣子很新奇,他第一次展露這樣的迷茫和擔憂,這讓二妞覺得很是沒來由,她們才認識四天而已,小武怎麽會這樣?事出反常必有妖,小武是不是有什麽隱疾?二妞防備地問:“你什麽意思?”

小武替自己辯白起來:“你別把我想成奇怪的人,我沒什麽意思,我就是,我就是......姐,我希望你在我家多住幾天。”

“為什麽?”

小武說不出話,二妞把他逼到角落:“說!”

二妞的逼迫感讓人感到慌張,小武舉手求饒:“我說我說”,他從二妞胳膊底下鉆出來:“你在我家,我才睡得著......”

二妞覺得莫名其妙,她覺得小武在編理由,臉色陰沈,繼續逼近小武:“你是不是怕我不給你分錢,準備把我供出去?”

小武著急地解釋道:“不是,不是,我絕對不會”,他的臉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我不可能舉報你,你做的也不算是壞事。要是我姥姥生病的時候,能認識你,她就不會受那麽多苦了。”

這句話還算有點真心,二妞不再壓制他,退回桌邊坐下來。

“我姥姥是中風以後癱瘓走的,她走的時候,很沒尊嚴,一身屎尿味,怎麽洗都洗不幹凈。她生前最愛幹凈,每天都捯飭得整整齊齊,不能自理以後,就不成人樣了。”

他低著頭,陷入回憶:“她總是求姥爺用老鼠藥毒死她”,他的眼眶漸漸變紅:“姥爺說,‘不行,這樣我要坐牢’,姥姥就說他只想自己,不顧她的痛苦。沒想到,姥爺比她先走了。”

小武猛地擦了一下自己的臉,強迫自己不要流淚:“姥爺是心梗,殯儀館的車剛把姥爺拉走,姥姥就死了。”

說到這裏,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起來:“那麽冷的一天,大半夜的,姥姥一個人孤零零在床上躺著,就那麽死了,第二天下午,我把姥爺的骨灰帶回家,才發現她死了,睜著眼睛,下半身都是屎尿,手腳硬邦邦的,我拉著她的手,想把手指從床單上掰開,怎麽也掰不動,怎麽也掰不動......”

二妞能體會到那份孤獨,不管是一個人在寒冬的淩晨死去的姥姥,還是一天之內失去兩個至親的小武,他們的那份孤獨她都能體會到。死亡總是孤獨的,不管對於死去的人來說,還是活著的人來說,因為死亡就是一件無法共同感受的事。她的眼前浮現出周燕子的屍體,浮現出許多個客戶臨死時的樣子,浮現出許多人死之前都會止不住地叫“媽媽”,每當那種時候,陳鳳翠就會安慰。此時,二妞的耳邊響起陳鳳翠輕柔、冷靜的安慰聲:“很快就不痛了,閉上眼睛,想著最喜歡的事情,我在這裏,我在這裏陪著你......”

她的心裏溫熱起來,站起身,走到小武身邊,把手搭在他的頭上,揉搓了兩下:“我在這裏。”

這種溫情的表達方式對二妞來說太陌生了,也很別扭,尤其是她不知道安慰過後應該怎麽辦?手要一直放在他頭上嗎?還是說放一會兒就可以拿開了?之後呢?應該再說點什麽?還是這樣就夠了?

大大的手掌一直放在頭頂,小武擡起頭,看著二妞的眼睛,擠出一個相當難看的微笑,生生把眼淚給憋回去,“姐,我去做護工,我願意做那個叫小玟的女孩的護工,等我攢夠錢,就能給把姥姥姥爺從骨灰寄存的地方,埋到正經墓地裏了。到時候你再走,行嗎?求你了,”

二妞這才把手收回來。

“我真的已經失眠很久了,現在你在家裏,我才能睡著。我發誓,我真的沒有任何別的目的,你要是不信,以後我兩睡一個屋,你把我的手綁你身上,我哪兒也去不了,什麽也不能幹......”

越說越離譜,二妞打住了他的胡言亂語:“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說了。”

小武看她答應了,臉色一下子就敞亮起來,他拍著胸脯說道:“你那邊的事,只要我能幫上忙,你就使喚我。你放心,我雖然沒本事,但是有良心,我永遠不會出賣你。”

此刻二妞並不擔心這個問題,小武剛才對於死亡的敘述,讓她相信他有一顆真正的人心在身體裏,沒有心的人是感受不到死亡的。二妞不會講道理,但她心裏很清楚這一點。現在她只是一心想著完成訂單的事情,所以才諸多煩惱。

沒了陳鳳翠,她需要更多的時間來了解客戶,她得獨立制定計劃,她還需要學習新的知識,需要更細致的練習...這些對她來說都不容易,因為她根本不了解人的想法,好比說之前那個滿逢春吧,她就不明白他為什麽想死,在她看來,滿逢春沒有任何應該去死的理由。

她不得不試著求助小武。

第二天,二妞接受小武的建議,把客戶約在院外的公園裏,以獲取更多的細節。小武則拿著小玟發過來的地址,找到了小玟的家中。

小玟住在一個非常考究的地方,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富人區,但是小玟的生活絕對過得不錯,小區裏都是小洋樓和洋房平層,小玟住在一棟洋房的六樓,也就是頂樓。小武過去送外賣到過這個小區,保安都是年輕人,不像別的小區,放幾個老頭做樣子。

登記過後,他循著地址按響小玟的門鈴,之後便聽到“嗒嗒嗒”的拖鞋聲傳來,似乎屋裏很是空曠,一開門,看到來人是小武,小玟臉上的期待立刻變得驚訝,還帶著一絲失落,她以為發信息聯絡她的是二妞呢:“怎麽是你來?”

小武想爭取到這份工作:“二妞姐她沒空,讓我來試試。我,我也能照顧人,我姥姥姥爺走之前都是我照顧的,我能做飯,也會做家務,對醫院也熟悉......”

“好了好了”,小玟擺擺手:“我只想要二妞,你回去吧。”

小武站在門口,躊躇著,沒有要走的意思。小玟一臉明白了的樣子,轉身到玄關櫃拿起錢包,抽出一百塊:“辛苦你跑一趟了,這是打車費。”

小武沒接錢,而是誠懇地說道:“小玟女士,我是真心來應聘的,我有經驗,也有力氣,並且我任勞任怨,絕對服從,我的工作做得絕對不會比二妞差。要不你試用幾天,我不收錢,行嗎?你試過,滿意再要我,好不好?”

“大哥,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小玟環抱雙手,吐槽起來:“你照顧我,你想想,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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