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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爛了。皮上有了斑點，不知道是被哪位客人不小心碰倒，掉在了地上。葉半紅想過去把它撿起來，但已經有人走過。
那人沒看路，一腳踩在石榴上，鮮紅的果肉翻出來，一顆一顆被踩扁，汁水淋漓。
葉半紅靜靜地看著死在地上的石榴。她聽到那個客人的罵聲，才拿起清掃工具過去，道了聲歉。
兩天之後，她終於下定決心，聯系了當初想要幫她曝光這件事的女學生。
學新聞的學生有一只好筆，還幫葉半紅介紹了一位為深陷家暴泥潭的女性提供免費法律援助的律師。接下來做的事繁雜、反覆。葉半紅按照律師說的驗傷，收集一切可能對自己有利的證據。
一切都是枯燥的循環，但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上訴、發聲。維權，維權，她要自由。
為了她自己，為了和她一樣處境的她們。
二審結果出來那天，葉半紅終於流出了眼淚，在另外兩個本該素昧平生的女性面前。
她們大哭，又大笑，在擁擠的人群和無數懟上來的鏡頭前擁抱。
蘇若榴的最後一個鏡頭給到院子裏的石榴苗。才下過一場雨，新苗的葉子上還沾有水珠。但很快，太陽出來了。
第一個故事到此結束。
剪視頻剪到深夜，蘇若榴編輯好了內容發布視頻，才察覺肩頸酸痛。
阿萊下班回來時，正看見蘇若榴仰頭靠在沙發上，生無可戀地揉脖子。
他脫了外套走近。蘇若榴聽見腳步聲，轉過頭對他笑笑：“回來了。”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看上去就像要張開手臂迎接自己。但他們彼此都知道，這個場景可以發生在半個月後，甚至說明天都有可能，但不會是現在。他們之間還差一層窗戶紙等著捅破，到這個臨界點了，兩個人又開始瞻前顧後。他們對暧昧關系的沈迷不約而同，或者說，正樂此不疲地玩這種暗戀游戲。
但就算止於眼神交流也是一樣的面紅心跳。蘇若榴擡頭看著他：“研研已經睡了。”
阿萊坐在他旁邊，蘇若榴就習慣性地往他那邊靠。阿萊看他又拿起手機，是視頻軟件的界面。他的聲音放輕：“要給你按按嗎？”
蘇若榴刷新著數據，點點頭：“勁大嗎？”
阿萊的雙手已經放上來：“你試試。”
他才剛按一下，蘇若榴就一抖，轉過臉來。
“這是什麽表情？”阿萊又按了一下。
蘇若榴直接跑了，阿萊沒抓住他。
“你好恐怖。”蘇若榴鞋都來不及穿，光腳踩在地板上，跟他拉開安全距離。
阿萊忍俊不禁，努力穩住嘴角：“痛啊？”
蘇若榴瘋狂點頭，他看阿萊要起身，慌張地又後退兩步：“我不、不按了！”
“你那是肌肉已經很僵硬了，”阿萊坐回去，指指他的拖鞋，“穿好，小心著涼了。”
蘇若榴像做賊一樣地溜回沙發邊，兩只腳踩進拖鞋裏。這會覺得丟份了，擰著手指說：“我才不是怕痛，這種按摩要大喊大叫才舒服，我怕把研研吵醒了。”
阿萊很配合地點點頭：“你說的都對。”
蘇若榴才重新坐上沙發繼續看手機。他突然想到什麽：“對了，今天水果店有新鮮的草莓，姐讓我拿回來兩盒，我洗洗給你……啊！”
阿萊竟然搞突襲！
不知道手是什麽時候又搭上來的，按住的就是他最酸的那處肌肉。蘇若榴差點叫出聲來，酸痛之餘還覺得癢，雞皮疙瘩一片一片地起。
這回掙脫失敗，蘇若榴整個人縮成一團，真就是被阿萊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完了，”事實是阿萊抓著他按摩就像給小雞仔拔毛一樣簡單，蘇若榴說一個字就倒吸一口冷氣，勉強維持語言系統不紊亂，“阿萊，虧、虧我還惦記著給你吃……啊，吃草莓！我受不了了，救命……”
“噓——別把孩子吵醒了。”阿萊手上動作不停，開始給他敲斜方肌。
蘇若榴眼淚都下來了，知道手勁大的人按摩猛，但也沒想到這麽猛。他用力抓著自己的褲腿，恨恨道：“我怎麽沒看出來你是這種人？”
阿萊有意一掐，蘇若榴又一激靈，直接倒在了他的腿上。
“我是哪種人？”看到蘇若榴被欺負得眼尾都紅了，阿萊才松了些勁，“溜溜，是你太敏感。”
蘇若榴哼了一聲，阿萊竟然從中聽出了些委屈的意思。他逗小貓一樣用手蹭蹭蘇若榴的臉：“按按就舒服了，嗯？回過點勁沒有。”
蘇若榴動了動，眼睛一轉，瞅著阿萊：“好像是有點爽。”
“那再按會？我輕一點。”
“不要。”
一眨眼的功夫，蘇若榴又跑了。
這次穿了鞋。
兩個人就這麽胡鬧，蘇若榴自認大發慈悲、不計前嫌，還是給阿萊洗了草莓吃。阿萊卻有點挫敗，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太莽，因為蘇若榴不給碰了。
一直等到上床睡覺，蘇若榴才認真看起今天視頻的數據。
號起來了是真的，點讚和評論量和最開始的視頻都不是一個量級。這次視頻的長評尤其多，蘇若榴認真看完幾條，心裏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能看出是很用心的評論。蘇若榴明白自己的制作比較粗糙，但他努力想在鏡頭中做的暗示和隱喻都有被人發掘到。甚至有人分享了自己的故事，評論區的網友也在給她們出謀劃策。蘇若榴抿緊唇，留言一句“加油”。
他想表達的東西，被很好地接收到了。他做的這些，也有可能帶來好的改變。
真的好像做夢一樣，分明昨天還是無人問津，現在突然有這麽多不知從哪裏來的人，願意認真看完他拍的故事，還能留下痕跡。
好不真實，又覺得真好。他隔著被子碰了碰阿萊的腿，阿萊湊過來，蘇若榴有些興奮地把手機屏幕給他看，想著自己要低調一點，但笑意根本止不住。
阿萊很認真地看反饋，也笑起來，比了個口型：“我說你可以的。”
蘇若榴用氣聲說：“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明明睡在兩張床上，但蘇若榴的頭就這麽歪過來，靠著阿萊的肩膀。阿萊自然也沒躲，抽出手給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怕他冷。
蘇若榴舉著手機和阿萊一起看完評論，把能回覆的都回了。再返回去看時，有一條網友的評論不知何時被高讚頂了上去。
“感謝博主給了好結局，真替她們高興。不過有沒有可能出個平行時空的葉半紅和林山的番外……或者博主和你對象再演一部吧，不反串直接雙男主就行，我真的想看嗚嗚嗚嗚嗚。”
我對象？
蘇若榴的目光往阿萊那邊瞟。阿萊顯然是看到了這條，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蘇若榴決定裝傻。他退出了軟件，小聲問阿萊：“我們要不要帶研研拍一個視頻？不會很長，就當給粉絲發福利。”
他今天一起床就拍視頻，一點沒歇過，小號那邊的評論都沒時間回。按視頻軟件推送機制的尿性，阿萊刷到小號的視頻只是時間問題。蘇若榴突然就想看看，阿萊知道那麽多人都在磕他倆cp的時候，他會是什麽表情。
反正他看阿萊幫他解項鏈的那段視頻……是挺暧昧的。
一個人動作笨拙，但能看得出小心翼翼；一個人低頭垂眼，手指卻攥緊。當事人和旁觀人視角還是有些許差別，具體哪裏暧昧也說不準，只是一看這兩人的接觸，就能明白他們的關系絕不是普通朋友、或者同事那麽清白。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看阿萊就不清白。
蘇若榴只是疑惑，這也能火嗎？就這？
那他之前想劇情想一通宵、剪視頻剪到想死又算什麽？
還是老天暗示他，比起走劇情向這條賽道，他更適合做情侶博主？
阿萊想了想，說：“可以，研研應該會覺得很有趣。你想拍什麽？”
蘇若榴笑得不懷好意。他當然是要回饋這把握不透的市場規律，不然不是不知好歹麽。
於是又熬了兩個大夜寫完劇本和腳本，等章揚潁覆工，他們開始拍福利番外。
——冰山總裁溫柔人妻帶球跑。
不，實際上是男鬼、作精和他們的天才寶貝。
章揚潁一翻開劇本就一臉繃不住的表情。
蘇若榴已經接受良好了，畢竟昨晚阿萊笑了他一晚上。
“我盡力了，”蘇若榴捂臉，扯住了聽到陽臺的聲音想要跑去看小鳥的研研，“就，我們努力一下，不要把它拍成小品就行。”
“不是，要素也太齊全了，”章揚潁叉著腰，“但是這不得高低整個吻戲進去？”
說到“吻戲”這兩個字的時候，阿萊正好打開門，手裏提著順路買的菜。
章揚潁還在說：“還有空鏡嘛，你懂的，搞點暗示，氛圍感，絕對……”
“我懂，你別說了。”蘇若榴看阿萊越走越近，已經放棄了。
研研看看蘇若榴，又看看阿萊：“萊哥哥要和小榴哥哥親嘴嗎？”
蘇若榴真的要上手錘章揚潁了：“你看你在孩子面前都說的什麽玩意兒！少兒不宜知不知道！”
蘇若榴努力抗爭了，他發現說再多沒有一句“平臺會限流”有用。
所以雙方各退一步，加吻戲，但是不真吻，演員借位也可以，鏡頭外做點吻戲音效也可以，反正就得吻。
蘇若榴皺眉：“我都開始懷疑我的評論區是不是你花錢找的水軍了。”
章揚潁搖搖食指：“我只是從觀眾的角度，告訴你拍這種題材他們最想看什麽。”
雖然拍吻戲是很合理的要求，但是要讓他和阿萊演，蘇若榴總是沒底。
這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假戲真做？
但他看阿萊神色如常，去廚房放了菜，又問他們要不要喝水，說水壺裏還有涼白開。蘇若榴心裏有點不平衡，好麽，人家是專業演員，戲大於一切，導演要什麽他給什麽。可他是個業餘的，和準男友在鏡頭前接觸稍微親密一點都要糾結好久。
蘇若榴看阿萊仰頭喝水，還是那麽平靜，心理活動越發嬌揉造作：你今天跟我拍吻戲，誰知道以後是跟誰拍？今天拍的吻戲可以借位，以後的就是肉貼肉、幾個機位換著給特寫。再說連吻戲都拍了，那尺度再大一點的……
“咳咳！”阿萊被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這突然的一陣咳，倒讓蘇若榴停下了胡思亂想。章揚潁問他有沒有事，阿萊搖搖頭，捂著嘴斷續地咳嗽。蘇若榴給他拍背順氣，關心的話沒說出口，嘴角卻翹起來：“喝水都不專心，想什麽呢。”
阿萊眼尾微紅，一眼看過來。兩人目光對上，只一瞬，又各自低了頭。
章揚潁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連，半晌說出一句：“……不然二位現在親一個？你們想真親也行的，到時候打個碼就行，我用愛心擋住好嗎？”
“你不是說是順路過來的，等會還有事要辦？不怕遲到？”蘇若榴按了按額頭，終於明白了騎虎難下是什麽意思。
“了解，這就走，”章揚潁溜得飛快，提包走人，“你好好改劇本，再見。”
“好好玩！”研研蹦蹦跳跳，興奮不已。阿萊又咳嗽兩聲，蘇若榴盯著這兩人，無奈地嘆出一口氣。
——
周末的地鐵不像工作日擠得那麽恐怖。章揚潁出了地鐵站口，還沒來得及感慨連日陰雲終於見晴，就被周烙的消息連連轟炸。
“我說你不會喜歡蘇若榴吧？”
才看了一眼她就皺眉，邊走邊打字：“你有病？”
“你才有病。你不喜歡他，又不喜歡我，我讓你幫忙讓他出來跟我見一面又怎麽了，好歹是高中同學，這點情分都沒有嗎。”
章揚潁的手停在拉黑鍵上，深呼吸幾次。還是氣不過，想要直接罵回去，周烙又發了消息過來。
“你真當我不記得高一的時候你老偷看我們？我當時真以為你喜歡我，或者他。後來你知道他是同性戀了，不是就嚇得馬上轉學了。”
章揚潁怔住。很快她的神色變得覆雜，手指在微微發抖。她按下一個拼音，視線突然出現輕微的模糊。
“我也不是讓你白幫，你盡管你要求，要什麽禮物，去哪裏吃飯，都行。”手機屏幕又亮起，但馬上就被章揚潁摁滅。
眼前聚攏起一個穿著紅白校服的背影，她伸手想要抓住那個人，向前走了兩步。
可再定睛一看，什麽都消失了。
不是的。章楊穎想。
我只是還有一定要對他說的話。
“他現在過得很好，你已經出局了。”章揚潁輸入完這句話，就再也沒有管周烙。
附近路口的紅綠燈變了顏色，停滯的行人開始向前。
只有她還在原地發楞。有人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聽到一句很小聲的“不好意思”。章揚潁擡頭張望，把眼鏡往上推了推，融入了行進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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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半紅靜靜地看著死在地上的石榴。她聽到那個客人的罵聲，才拿起清掃工具過去，道了聲歉。
兩天之後，她終於下定決心，聯系了當初想要幫她曝光這件事的女學生。
學新聞的學生有一只好筆，還幫葉半紅介紹了一位為深陷家暴泥潭的女性提供免費法律援助的律師。接下來做的事繁雜、反覆。葉半紅按照律師說的驗傷，收集一切可能對自己有利的證據。
一切都是枯燥的循環，但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上訴、發聲。維權，維權，她要自由。
為了她自己，為了和她一樣處境的她們。
二審結果出來那天，葉半紅終於流出了眼淚，在另外兩個本該素昧平生的女性面前。
她們大哭，又大笑，在擁擠的人群和無數懟上來的鏡頭前擁抱。
蘇若榴的最後一個鏡頭給到院子裏的石榴苗。才下過一場雨，新苗的葉子上還沾有水珠。但很快，太陽出來了。
第一個故事到此結束。
剪視頻剪到深夜，蘇若榴編輯好了內容發布視頻，才察覺肩頸酸痛。
阿萊下班回來時，正看見蘇若榴仰頭靠在沙發上，生無可戀地揉脖子。
他脫了外套走近。蘇若榴聽見腳步聲，轉過頭對他笑笑：“回來了。”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看上去就像要張開手臂迎接自己。但他們彼此都知道，這個場景可以發生在半個月後，甚至說明天都有可能，但不會是現在。他們之間還差一層窗戶紙等著捅破，到這個臨界點了，兩個人又開始瞻前顧後。他們對暧昧關系的沈迷不約而同，或者說，正樂此不疲地玩這種暗戀游戲。
但就算止於眼神交流也是一樣的面紅心跳。蘇若榴擡頭看著他：“研研已經睡了。”
阿萊坐在他旁邊，蘇若榴就習慣性地往他那邊靠。阿萊看他又拿起手機，是視頻軟件的界面。他的聲音放輕：“要給你按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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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的雙手已經放上來：“你試試。”
他才剛按一下，蘇若榴就一抖，轉過臉來。
“這是什麽表情？”阿萊又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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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恐怖。”蘇若榴鞋都來不及穿，光腳踩在地板上，跟他拉開安全距離。
阿萊忍俊不禁，努力穩住嘴角：“痛啊？”
蘇若榴瘋狂點頭，他看阿萊要起身，慌張地又後退兩步：“我不、不按了！”
“你那是肌肉已經很僵硬了，”阿萊坐回去，指指他的拖鞋，“穿好，小心著涼了。”
蘇若榴像做賊一樣地溜回沙發邊，兩只腳踩進拖鞋裏。這會覺得丟份了，擰著手指說：“我才不是怕痛，這種按摩要大喊大叫才舒服，我怕把研研吵醒了。”
阿萊很配合地點點頭：“你說的都對。”
蘇若榴才重新坐上沙發繼續看手機。他突然想到什麽：“對了，今天水果店有新鮮的草莓，姐讓我拿回來兩盒，我洗洗給你……啊！”
阿萊竟然搞突襲！
不知道手是什麽時候又搭上來的，按住的就是他最酸的那處肌肉。蘇若榴差點叫出聲來，酸痛之餘還覺得癢，雞皮疙瘩一片一片地起。
這回掙脫失敗，蘇若榴整個人縮成一團，真就是被阿萊玩弄於股掌之間。
“你完了，”事實是阿萊抓著他按摩就像給小雞仔拔毛一樣簡單，蘇若榴說一個字就倒吸一口冷氣，勉強維持語言系統不紊亂，“阿萊，虧、虧我還惦記著給你吃……啊，吃草莓！我受不了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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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榴眼淚都下來了，知道手勁大的人按摩猛，但也沒想到這麽猛。他用力抓著自己的褲腿，恨恨道：“我怎麽沒看出來你是這種人？”
阿萊有意一掐，蘇若榴又一激靈，直接倒在了他的腿上。
“我是哪種人？”看到蘇若榴被欺負得眼尾都紅了，阿萊才松了些勁，“溜溜，是你太敏感。”
蘇若榴哼了一聲，阿萊竟然從中聽出了些委屈的意思。他逗小貓一樣用手蹭蹭蘇若榴的臉：“按按就舒服了，嗯？回過點勁沒有。”
蘇若榴動了動，眼睛一轉，瞅著阿萊：“好像是有點爽。”
“那再按會？我輕一點。”
“不要。”
一眨眼的功夫，蘇若榴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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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就這麽胡鬧，蘇若榴自認大發慈悲、不計前嫌，還是給阿萊洗了草莓吃。阿萊卻有點挫敗，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太莽，因為蘇若榴不給碰了。
一直等到上床睡覺，蘇若榴才認真看起今天視頻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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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看出是很用心的評論。蘇若榴明白自己的制作比較粗糙，但他努力想在鏡頭中做的暗示和隱喻都有被人發掘到。甚至有人分享了自己的故事，評論區的網友也在給她們出謀劃策。蘇若榴抿緊唇，留言一句“加油”。
他想表達的東西，被很好地接收到了。他做的這些，也有可能帶來好的改變。
真的好像做夢一樣，分明昨天還是無人問津，現在突然有這麽多不知從哪裏來的人，願意認真看完他拍的故事，還能留下痕跡。
好不真實，又覺得真好。他隔著被子碰了碰阿萊的腿，阿萊湊過來，蘇若榴有些興奮地把手機屏幕給他看，想著自己要低調一點，但笑意根本止不住。
阿萊很認真地看反饋，也笑起來，比了個口型：“我說你可以的。”
蘇若榴用氣聲說：“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
明明睡在兩張床上，但蘇若榴的頭就這麽歪過來，靠著阿萊的肩膀。阿萊自然也沒躲，抽出手給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怕他冷。
蘇若榴舉著手機和阿萊一起看完評論，把能回覆的都回了。再返回去看時，有一條網友的評論不知何時被高讚頂了上去。
“感謝博主給了好結局，真替她們高興。不過有沒有可能出個平行時空的葉半紅和林山的番外……或者博主和你對象再演一部吧，不反串直接雙男主就行，我真的想看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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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榴的目光往阿萊那邊瞟。阿萊顯然是看到了這條，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蘇若榴決定裝傻。他退出了軟件，小聲問阿萊：“我們要不要帶研研拍一個視頻？不會很長，就當給粉絲發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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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動作笨拙，但能看得出小心翼翼；一個人低頭垂眼，手指卻攥緊。當事人和旁觀人視角還是有些許差別，具體哪裏暧昧也說不準，只是一看這兩人的接觸，就能明白他們的關系絕不是普通朋友、或者同事那麽清白。
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看阿萊就不清白。
蘇若榴只是疑惑，這也能火嗎？就這？
那他之前想劇情想一通宵、剪視頻剪到想死又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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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萊想了想，說：“可以，研研應該會覺得很有趣。你想拍什麽？”
蘇若榴笑得不懷好意。他當然是要回饋這把握不透的市場規律，不然不是不知好歹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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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總裁溫柔人妻帶球跑。
不，實際上是男鬼、作精和他們的天才寶貝。
章揚潁一翻開劇本就一臉繃不住的表情。
蘇若榴已經接受良好了，畢竟昨晚阿萊笑了他一晚上。
“我盡力了，”蘇若榴捂臉，扯住了聽到陽臺的聲音想要跑去看小鳥的研研，“就，我們努力一下，不要把它拍成小品就行。”
“不是，要素也太齊全了，”章揚潁叉著腰，“但是這不得高低整個吻戲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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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揚潁還在說：“還有空鏡嘛，你懂的，搞點暗示，氛圍感，絕對……”
“我懂，你別說了。”蘇若榴看阿萊越走越近，已經放棄了。
研研看看蘇若榴，又看看阿萊：“萊哥哥要和小榴哥哥親嘴嗎？”
蘇若榴真的要上手錘章揚潁了：“你看你在孩子面前都說的什麽玩意兒！少兒不宜知不知道！”
蘇若榴努力抗爭了，他發現說再多沒有一句“平臺會限流”有用。
所以雙方各退一步，加吻戲，但是不真吻，演員借位也可以，鏡頭外做點吻戲音效也可以，反正就得吻。
蘇若榴皺眉：“我都開始懷疑我的評論區是不是你花錢找的水軍了。”
章揚潁搖搖食指：“我只是從觀眾的角度，告訴你拍這種題材他們最想看什麽。”
雖然拍吻戲是很合理的要求，但是要讓他和阿萊演，蘇若榴總是沒底。
這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假戲真做？
但他看阿萊神色如常，去廚房放了菜，又問他們要不要喝水，說水壺裏還有涼白開。蘇若榴心裏有點不平衡，好麽，人家是專業演員，戲大於一切，導演要什麽他給什麽。可他是個業餘的，和準男友在鏡頭前接觸稍微親密一點都要糾結好久。
蘇若榴看阿萊仰頭喝水，還是那麽平靜，心理活動越發嬌揉造作：你今天跟我拍吻戲，誰知道以後是跟誰拍？今天拍的吻戲可以借位，以後的就是肉貼肉、幾個機位換著給特寫。再說連吻戲都拍了，那尺度再大一點的……
“咳咳！”阿萊被水嗆到，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這突然的一陣咳，倒讓蘇若榴停下了胡思亂想。章揚潁問他有沒有事，阿萊搖搖頭，捂著嘴斷續地咳嗽。蘇若榴給他拍背順氣，關心的話沒說出口，嘴角卻翹起來：“喝水都不專心，想什麽呢。”
阿萊眼尾微紅，一眼看過來。兩人目光對上，只一瞬，又各自低了頭。
章揚潁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流連，半晌說出一句：“……不然二位現在親一個？你們想真親也行的，到時候打個碼就行，我用愛心擋住好嗎？”
“你不是說是順路過來的，等會還有事要辦？不怕遲到？”蘇若榴按了按額頭，終於明白了騎虎難下是什麽意思。
“了解，這就走，”章揚潁溜得飛快，提包走人，“你好好改劇本，再見。”
“好好玩！”研研蹦蹦跳跳，興奮不已。阿萊又咳嗽兩聲，蘇若榴盯著這兩人，無奈地嘆出一口氣。
——
周末的地鐵不像工作日擠得那麽恐怖。章揚潁出了地鐵站口，還沒來得及感慨連日陰雲終於見晴，就被周烙的消息連連轟炸。
“我說你不會喜歡蘇若榴吧？”
才看了一眼她就皺眉，邊走邊打字：“你有病？”
“你才有病。你不喜歡他，又不喜歡我，我讓你幫忙讓他出來跟我見一面又怎麽了，好歹是高中同學，這點情分都沒有嗎。”
章揚潁的手停在拉黑鍵上，深呼吸幾次。還是氣不過，想要直接罵回去，周烙又發了消息過來。
“你真當我不記得高一的時候你老偷看我們？我當時真以為你喜歡我，或者他。後來你知道他是同性戀了，不是就嚇得馬上轉學了。”
章揚潁怔住。很快她的神色變得覆雜，手指在微微發抖。她按下一個拼音，視線突然出現輕微的模糊。
“我也不是讓你白幫，你盡管你要求，要什麽禮物，去哪裏吃飯，都行。”手機屏幕又亮起，但馬上就被章揚潁摁滅。
眼前聚攏起一個穿著紅白校服的背影，她伸手想要抓住那個人，向前走了兩步。
可再定睛一看，什麽都消失了。
不是的。章楊穎想。
我只是還有一定要對他說的話。
“他現在過得很好，你已經出局了。”章揚潁輸入完這句話，就再也沒有管周烙。
附近路口的紅綠燈變了顏色，停滯的行人開始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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