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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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愛我嗎？我們不是在交往嗎？那你就應該要接受這種事……不，你要喜歡這種事。”周烙在床上的時候總是對蘇若榴說這種話。用一種自信上頭的、不容否定的語氣，和一雙泛著血絲、仿佛下一秒就要流淚的眼睛。
蘇若榴抵抗不了，一次又一次地默認、縱容、接受。
但後來的蘇若榴知道那是鱷魚的眼淚。周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蘇若榴本人同其歸屬都是他計劃內的東西。這是個不得了的計劃，是周烙要實現“成功人士目標”的計劃。這個計劃要求蘇若榴乖巧、溫順、體貼、能有眼色地滿足索取。
蘇若榴覺得這不合理，他提出抗議。周烙卻反問：“愛要什麽合理性？你總是想太多。”
不記得是哪一次了。在酒店，周烙洗完澡出來，一根煙含在嘴裏， 坐在梳妝臺前往頭發上抹發膠。蘇若榴把自己裹在被子裏，聲音沙啞地說：“能幫我買點藥嗎，有點疼。”
周烙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開起玩笑來：“你體質也太差了，缺乏鍛煉啊，不然每次都下不來床，哈哈。”
最後蘇若榴等到的，只有周烙利落的關門聲和輕飄飄的一句話：“今天有晚宴，最近都很忙，下周再給你補個生日禮物。”
於是蘇若榴開始厭煩。
但周烙有句話說的沒錯，他確實容易想太多。就像現在只是點進未接電話界面，看見最上面幾個標紅的“周烙”，就能發散這麽遠。
還是太矯情。
蘇若榴沒撥回去，把手機扔到一邊，盤腿坐在床上繼續改簡歷。就業形勢確實一年不比一年，像他們這種行業壁壘並不高的，短時間內想快速找到一個各方面條件都過得去的新崗，真沒那麽容易。
而且他最近有點別的想法。芬姐出事以後，他想自己單獨做點內容的念頭就越來越強。但是自媒體更卷，爆款哪是他想做就做得出來的。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以他現在的條件，這種狀態，根本賭不起，也不敢賭。
蘇若榴盯電腦屏幕盯到天黑，餓得受不了才起身，仰頭按了按脊椎，打算去泡個面。經過陽臺時他看了眼角落的洗衣機，才記起來上午洗了衣服。
記性真是越來越差，腦子不好用了……蘇若榴把衣服拿出來，卻發現還是黏糊糊的，根本沒有洗幹凈，可能是洗衣機中途停了。
壞了？
蘇若榴把機身上下拍了拍，重新啟動洗衣機。幸好滾輪又轉了起來。他便沒在意，回去繼續邊吃泡面邊改簡歷。
搜集信息和改簡歷的工作一直持續到深夜，房間裏只剩下臺燈的光源。期間蘇若榴的位置從床下換到了桌前，姿勢又從盤腿換成深蹲。他習慣性地咬下唇的嘴皮斟酌字句，這時突然響起幾下重重的敲門聲。
蘇若榴嚇了一跳，摘下耳機再聽，敲門聲更大了。他快步走過去看貓眼，門外站著的居然是周烙。
這麽晚他來幹什麽……
蘇若榴本來不想開門，但周烙像是敲不開門就會一直敲的樣子，一邊敲還一邊喊蘇若榴的名字。蘇若榴怕被人投訴，到時候工作沒找成還要重新找房子。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擰動了門把手。
撲面而來一股濃烈的酒氣。蘇若榴皺眉，不想讓周烙進門，卻被他一把抓住肩膀用力往裏推。
他失了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後栽倒。重重摔了一跤之後，蘇若榴看見周烙滿臉陰沈，他半身隱進了黑暗裏，眼睛發紅，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門“砰”地關上了，把光無情地隔絕在了外面。
阿萊從便利店出來時感覺今天的路燈似乎沒有往常亮。上樓時感應燈也閃了兩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徹底報廢。轉角處他擡頭，看到一個小孩正扒在一間房門前。
“研研，這麽晚了怎麽不回家。”小孩扒著的門是蘇若榴家，阿萊心想他可能是認識蘇若榴。但現在也太晚了，他那個混賬爸爸果然是不管孩子的。
阿萊蹲下來拍拍小孩屁股上的灰：“這家的哥哥應該已經睡了，我先送你回家，明天再來找他玩，好嗎？”
研研卻睜著大眼睛說：“門裏有奇怪的聲音。”
阿萊感覺不對，把耳朵貼上去仔細聽。夜已經深了，這樣安靜，因而門裏不尋常的動靜更加容易被捕捉到。先是重物被撞倒，然後是什麽東西打碎了。阿萊屏息，聽見好像有人在呼救。
是蘇若榴的聲音！阿萊目光一凜，用力拍了拍門：“蘇老師！蘇老師你怎麽了？”
呼救聲似乎更大了，又響起一個陌生的男聲。阿萊不確定接下來聽到的那一聲是不是在扇巴掌。他咬緊牙，對著門就是一腳：“開門！我報警了！把門打開！”
“蘇老師！你沒事吧？！”
阿萊心下焦急，拿出手機來打算先報警。這時門終於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站在門後的陰影裏，上來就罵了句臟話。阿萊的目光越過他，看到在地板上蜷縮成一團的蘇若榴，腦子裏不知哪個部分登時炸開，“嗡嗡”狂響。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已經一拳揍了上去。
兩個人扭打起來。阿萊拳拳不停，狠狠砸在那人的顴骨上，手上黏濕的感覺加重，不知道是男人的鼻血還是他的血。男人想用蠻力把他扳倒，阿萊提膝往他腹部猛地一擊，然後抓起他的頭發，把他的頭往墻上重重地撞，一下，兩下。
第三下撞在了窗玻璃上。
整扇窗驟然一震，窗欞和玻璃未貼合處卡出讓人心顫的噪音。
研研大哭起來，尖叫著：“不要在窗戶邊上打！不要去窗戶那邊！”
蘇若榴艱難地翻了個身，轉動眼珠，扶著墻緩緩站起。他抖著聲音喊了一聲：“……阿萊。”
阿萊停下動作，轉頭看見他已經腫起的右臉，嘴唇也被咬破，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偏偏周烙被打成這樣還要嘴硬，感覺到拽著自己衣領的力道加重，他冷笑一聲：“這就找好下家了？你們什麽時候勾搭到一起去的？”
阿萊又要揮拳，蘇若榴上前一步制止他：“好了，阿萊。”
“蘇老師……”
“周烙，你走吧。”
周烙卻還是不依不撓，反抓住阿萊的衣領把他往旁邊推，沖蘇若榴吼道：“老子給你臉了，幾次三番，我姿態已經放得很低了！蘇若榴你要是個識相的……”
“來一次打你一次，你走吧。” 蘇若榴沒再看他，走到研研身邊，擋住了他的視線。小孩拽著他的衣角，把頭靠在他的肚子上，眼淚鼻涕都蹭了上來。
周烙憤怒地瞪了眼阿萊，阿萊嘴唇緊抿，也死死盯著他。僵持一陣，終於周烙松開了手，踹了門一腳，走了。
一切終於又恢覆平靜，只有研研還在低聲啜泣。
阿萊朝蘇若榴走了兩步，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現在應不應該說話。他猶豫著，咽下一口唾沫，心想還是先看看蘇若榴的傷。
蘇若榴在這時突然說：“洗衣機壞掉了。”
他轉過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只給阿萊指了指陽臺那邊。阿萊這才發現陽臺的地板上已經全是水，甚至有了要向屋裏漫過來的趨勢。
“明天樓下該罵人了……怎麽辦。”蘇若榴垂著眼，輕輕摸了摸研研的頭。
阿萊開了陽臺的燈，踩著水走到洗衣機旁，搗鼓了幾下。接著他走出來，說：“你等我一下。”
蘇若榴看著他開門進了隔壁，沒一會兒提了一個工具箱過來了：“能修，但是你陽臺的燈有點太暗了，可以幫我打個手電筒嗎？”
蘇若楞了兩秒：“……啊？”
他只是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誰知阿萊行動力這麽強，說幹就幹。而且他為什麽還會修洗衣機啊？
“不、不然我還是打電話叫師傅……”
“信我。”
把哭累睡著的研研抱到床上後，蘇若榴給阿萊找了雙拖鞋穿，然後踮起腳，幫他用手電筒照洗衣機後面。他看著阿萊挽著袖子熟練地把板子拆下，上下摸水管排查位置，還是有點驚訝。
洗衣機“刷啦”進水，蘇若榴在有些嘈雜的背景音裏問：“你怎麽還會修洗衣機啊。”
阿萊正低頭地找管子上的磨損，聞言低笑了一聲：“以前幹過。”
他用力的時候小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蘇若榴微微偏過臉，又看見他的銀耳環。跟著阿萊的動作輕微搖晃。似乎只要有一點點光，耳環就能亮。
“照下這邊。”阿萊提醒他。
蘇若榴才回過神，把光打了過去。他真心實意道：“你好厲害。”
“沒有，”阿萊一聳肩，沒當回事，“以後你家有什麽壞了，可以先來找我。沒那麽嚴重的，我就看著給你修修。”
“不收我錢嗎？”蘇若榴歪了下腦袋。
“不收，”阿萊搖搖頭，“舉手之勞。”
“那多不好意思。”
“沒關系。”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阿萊動著胳膊，繼續埋頭修理。其實現在這種場面還挺神奇。半個小時以前，蘇若榴以為已經沒有希望了。但現在，又和這個認識不過幾天的男人聚在積了水的陽臺上，大半夜修著洗衣機。
蘇若榴很慢地眨了眨眼，嘴角落了下去。他輕聲說：“謝謝你。”
阿萊知道他是說剛才的事。他重覆了一遍：“沒關系。”
“他是我前男友。”蘇若榴說完了這一句，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阿萊也不再追問。他找到水管上破了的部分，從工具箱裏拿出剪刀，剛好剪掉多餘的一截，換了一頭重新把水管擰進卡槽裏。等了一會兒，洗衣機沒再漏水。
阿萊站起來：“好了。”
蘇若榴呼出一口氣，和他一起把洗衣機搬回原位。
再把水搞幹凈就可以睡覺了。蘇若榴對阿萊說：“辛苦你了，趕緊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弄就好。”
“我幫你，更快一點，”阿萊提起工具箱，探頭一看，研研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在被子裏睡得很香，他問蘇若榴，“不用把他送回去嗎？”
蘇若榴正嘗試把水掃進簸箕裏。他低聲道：“剛剛可能被嚇到了，這麽晚他爸也不出來找，就讓他睡這裏吧。”
他突然又想起來了什麽：“說起來，研研怎麽會在這裏？”
阿萊提了拖把過來：“可能是想來找你玩，結果撞上……研研很敏銳，不然我也不會意識到你出事。”
蘇若榴抿了抿唇，嘴角還有些刺痛。他稍稍附身，簸箕裏已經裝了不少水。前面就是阿萊張開步子、弓腰拖著地。他挽起的褲腳濺上了水，蘇若榴低頭，發現自己的褲腳也是。燈光覆蓋不到的地方，如練的月光滲了進來，淌進剩餘的水痕裏，從阿萊的腳趾綰到自己的腳踝。
“明天你下了班，我請你和研研吃飯。”他的聲音發啞。
阿萊擡頭應了一聲，在看向蘇若榴的臉時微微怔住。
蘇若榴後知後覺擡手，摸到滿手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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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若榴抵抗不了，一次又一次地默認、縱容、接受。
但後來的蘇若榴知道那是鱷魚的眼淚。周烙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蘇若榴本人同其歸屬都是他計劃內的東西。這是個不得了的計劃，是周烙要實現“成功人士目標”的計劃。這個計劃要求蘇若榴乖巧、溫順、體貼、能有眼色地滿足索取。
蘇若榴覺得這不合理，他提出抗議。周烙卻反問：“愛要什麽合理性？你總是想太多。”
不記得是哪一次了。在酒店，周烙洗完澡出來，一根煙含在嘴裏， 坐在梳妝臺前往頭發上抹發膠。蘇若榴把自己裹在被子裏，聲音沙啞地說：“能幫我買點藥嗎，有點疼。”
周烙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開起玩笑來：“你體質也太差了，缺乏鍛煉啊，不然每次都下不來床，哈哈。”
最後蘇若榴等到的，只有周烙利落的關門聲和輕飄飄的一句話：“今天有晚宴，最近都很忙，下周再給你補個生日禮物。”
於是蘇若榴開始厭煩。
但周烙有句話說的沒錯，他確實容易想太多。就像現在只是點進未接電話界面，看見最上面幾個標紅的“周烙”，就能發散這麽遠。
還是太矯情。
蘇若榴沒撥回去，把手機扔到一邊，盤腿坐在床上繼續改簡歷。就業形勢確實一年不比一年，像他們這種行業壁壘並不高的，短時間內想快速找到一個各方面條件都過得去的新崗，真沒那麽容易。
而且他最近有點別的想法。芬姐出事以後，他想自己單獨做點內容的念頭就越來越強。但是自媒體更卷，爆款哪是他想做就做得出來的。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以他現在的條件，這種狀態，根本賭不起，也不敢賭。
蘇若榴盯電腦屏幕盯到天黑，餓得受不了才起身，仰頭按了按脊椎，打算去泡個面。經過陽臺時他看了眼角落的洗衣機，才記起來上午洗了衣服。
記性真是越來越差，腦子不好用了……蘇若榴把衣服拿出來，卻發現還是黏糊糊的，根本沒有洗幹凈，可能是洗衣機中途停了。
壞了？
蘇若榴把機身上下拍了拍，重新啟動洗衣機。幸好滾輪又轉了起來。他便沒在意，回去繼續邊吃泡面邊改簡歷。
搜集信息和改簡歷的工作一直持續到深夜，房間裏只剩下臺燈的光源。期間蘇若榴的位置從床下換到了桌前，姿勢又從盤腿換成深蹲。他習慣性地咬下唇的嘴皮斟酌字句，這時突然響起幾下重重的敲門聲。
蘇若榴嚇了一跳，摘下耳機再聽，敲門聲更大了。他快步走過去看貓眼，門外站著的居然是周烙。
這麽晚他來幹什麽……
蘇若榴本來不想開門，但周烙像是敲不開門就會一直敲的樣子，一邊敲還一邊喊蘇若榴的名字。蘇若榴怕被人投訴，到時候工作沒找成還要重新找房子。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擰動了門把手。
撲面而來一股濃烈的酒氣。蘇若榴皺眉，不想讓周烙進門，卻被他一把抓住肩膀用力往裏推。
他失了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後栽倒。重重摔了一跤之後，蘇若榴看見周烙滿臉陰沈，他半身隱進了黑暗裏，眼睛發紅，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門“砰”地關上了，把光無情地隔絕在了外面。
阿萊從便利店出來時感覺今天的路燈似乎沒有往常亮。上樓時感應燈也閃了兩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徹底報廢。轉角處他擡頭，看到一個小孩正扒在一間房門前。
“研研，這麽晚了怎麽不回家。”小孩扒著的門是蘇若榴家，阿萊心想他可能是認識蘇若榴。但現在也太晚了，他那個混賬爸爸果然是不管孩子的。
阿萊蹲下來拍拍小孩屁股上的灰：“這家的哥哥應該已經睡了，我先送你回家，明天再來找他玩，好嗎？”
研研卻睜著大眼睛說：“門裏有奇怪的聲音。”
阿萊感覺不對，把耳朵貼上去仔細聽。夜已經深了，這樣安靜，因而門裏不尋常的動靜更加容易被捕捉到。先是重物被撞倒，然後是什麽東西打碎了。阿萊屏息，聽見好像有人在呼救。
是蘇若榴的聲音！阿萊目光一凜，用力拍了拍門：“蘇老師！蘇老師你怎麽了？”
呼救聲似乎更大了，又響起一個陌生的男聲。阿萊不確定接下來聽到的那一聲是不是在扇巴掌。他咬緊牙，對著門就是一腳：“開門！我報警了！把門打開！”
“蘇老師！你沒事吧？！”
阿萊心下焦急，拿出手機來打算先報警。這時門終於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站在門後的陰影裏，上來就罵了句臟話。阿萊的目光越過他，看到在地板上蜷縮成一團的蘇若榴，腦子裏不知哪個部分登時炸開，“嗡嗡”狂響。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已經一拳揍了上去。
兩個人扭打起來。阿萊拳拳不停，狠狠砸在那人的顴骨上，手上黏濕的感覺加重，不知道是男人的鼻血還是他的血。男人想用蠻力把他扳倒，阿萊提膝往他腹部猛地一擊，然後抓起他的頭發，把他的頭往墻上重重地撞，一下，兩下。
第三下撞在了窗玻璃上。
整扇窗驟然一震，窗欞和玻璃未貼合處卡出讓人心顫的噪音。
研研大哭起來，尖叫著：“不要在窗戶邊上打！不要去窗戶那邊！”
蘇若榴艱難地翻了個身，轉動眼珠，扶著墻緩緩站起。他抖著聲音喊了一聲：“……阿萊。”
阿萊停下動作，轉頭看見他已經腫起的右臉，嘴唇也被咬破，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偏偏周烙被打成這樣還要嘴硬，感覺到拽著自己衣領的力道加重，他冷笑一聲：“這就找好下家了？你們什麽時候勾搭到一起去的？”
阿萊又要揮拳，蘇若榴上前一步制止他：“好了，阿萊。”
“蘇老師……”
“周烙，你走吧。”
周烙卻還是不依不撓，反抓住阿萊的衣領把他往旁邊推，沖蘇若榴吼道：“老子給你臉了，幾次三番，我姿態已經放得很低了！蘇若榴你要是個識相的……”
“來一次打你一次，你走吧。” 蘇若榴沒再看他，走到研研身邊，擋住了他的視線。小孩拽著他的衣角，把頭靠在他的肚子上，眼淚鼻涕都蹭了上來。
周烙憤怒地瞪了眼阿萊，阿萊嘴唇緊抿，也死死盯著他。僵持一陣，終於周烙松開了手，踹了門一腳，走了。
一切終於又恢覆平靜，只有研研還在低聲啜泣。
阿萊朝蘇若榴走了兩步，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現在應不應該說話。他猶豫著，咽下一口唾沫，心想還是先看看蘇若榴的傷。
蘇若榴在這時突然說：“洗衣機壞掉了。”
他轉過頭，臉上沒什麽表情，只給阿萊指了指陽臺那邊。阿萊這才發現陽臺的地板上已經全是水，甚至有了要向屋裏漫過來的趨勢。
“明天樓下該罵人了……怎麽辦。”蘇若榴垂著眼，輕輕摸了摸研研的頭。
阿萊開了陽臺的燈，踩著水走到洗衣機旁，搗鼓了幾下。接著他走出來，說：“你等我一下。”
蘇若榴看著他開門進了隔壁，沒一會兒提了一個工具箱過來了：“能修，但是你陽臺的燈有點太暗了，可以幫我打個手電筒嗎？”
蘇若楞了兩秒：“……啊？”
他只是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麽一句，誰知阿萊行動力這麽強，說幹就幹。而且他為什麽還會修洗衣機啊？
“不、不然我還是打電話叫師傅……”
“信我。”
把哭累睡著的研研抱到床上後，蘇若榴給阿萊找了雙拖鞋穿，然後踮起腳，幫他用手電筒照洗衣機後面。他看著阿萊挽著袖子熟練地把板子拆下，上下摸水管排查位置，還是有點驚訝。
洗衣機“刷啦”進水，蘇若榴在有些嘈雜的背景音裏問：“你怎麽還會修洗衣機啊。”
阿萊正低頭地找管子上的磨損，聞言低笑了一聲：“以前幹過。”
他用力的時候小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蘇若榴微微偏過臉，又看見他的銀耳環。跟著阿萊的動作輕微搖晃。似乎只要有一點點光，耳環就能亮。
“照下這邊。”阿萊提醒他。
蘇若榴才回過神，把光打了過去。他真心實意道：“你好厲害。”
“沒有，”阿萊一聳肩，沒當回事，“以後你家有什麽壞了，可以先來找我。沒那麽嚴重的，我就看著給你修修。”
“不收我錢嗎？”蘇若榴歪了下腦袋。
“不收，”阿萊搖搖頭，“舉手之勞。”
“那多不好意思。”
“沒關系。”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阿萊動著胳膊，繼續埋頭修理。其實現在這種場面還挺神奇。半個小時以前，蘇若榴以為已經沒有希望了。但現在，又和這個認識不過幾天的男人聚在積了水的陽臺上，大半夜修著洗衣機。
蘇若榴很慢地眨了眨眼，嘴角落了下去。他輕聲說：“謝謝你。”
阿萊知道他是說剛才的事。他重覆了一遍：“沒關系。”
“他是我前男友。”蘇若榴說完了這一句，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阿萊也不再追問。他找到水管上破了的部分，從工具箱裏拿出剪刀，剛好剪掉多餘的一截，換了一頭重新把水管擰進卡槽裏。等了一會兒，洗衣機沒再漏水。
阿萊站起來：“好了。”
蘇若榴呼出一口氣，和他一起把洗衣機搬回原位。
再把水搞幹凈就可以睡覺了。蘇若榴對阿萊說：“辛苦你了，趕緊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自己弄就好。”
“我幫你，更快一點，”阿萊提起工具箱，探頭一看，研研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在被子裏睡得很香，他問蘇若榴，“不用把他送回去嗎？”
蘇若榴正嘗試把水掃進簸箕裏。他低聲道：“剛剛可能被嚇到了，這麽晚他爸也不出來找，就讓他睡這裏吧。”
他突然又想起來了什麽：“說起來，研研怎麽會在這裏？”
阿萊提了拖把過來：“可能是想來找你玩，結果撞上……研研很敏銳，不然我也不會意識到你出事。”
蘇若榴抿了抿唇，嘴角還有些刺痛。他稍稍附身，簸箕裏已經裝了不少水。前面就是阿萊張開步子、弓腰拖著地。他挽起的褲腳濺上了水，蘇若榴低頭，發現自己的褲腳也是。燈光覆蓋不到的地方，如練的月光滲了進來，淌進剩餘的水痕裏，從阿萊的腳趾綰到自己的腳踝。
“明天你下了班，我請你和研研吃飯。”他的聲音發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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