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夢中

◎她是自己的阿雀，她回來了◎

溫棲梧是被冷醒的, 她睜眼發現自己被困到了一處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她才往前走了兩步就被一堵看不見的墻攔住了，溫棲梧能感覺到暗處湧動著帶有敵意的力量, 所以不敢放松警惕。

下一瞬, 隱藏在黑暗中的東西發起偷襲, 早有防備的溫棲梧第一時間躲開了。

也就在這時候她才忽然註意到自己伸出來的是人類的手，而不是鳥的翅膀，她第二次分離意識要比第一次熟練很多，這次都能凝成人形了。

只是她依然感受不到仙力, 畢竟她分離出來的只有意識, 沒有其他多餘的力量, 因此在被那些東西包圍的時候她應對得略顯吃力。

剛剛那道聲音的主人呢？她將自己帶到這個地方時可沒說下一步該怎麽做, 溫棲梧記得自己上次窺見師姐夢境之前好像也碰到了類似的事情, 那時候是青團一爪子撕裂了這裏的屏障。

暗處的那些力量不歡迎她，似乎還在想方設法將溫棲梧趕走，溫棲梧一邊躲避源源不斷的攻擊一邊嘗試學青團擊破這裏的屏障。

但親自嘗試之後溫棲梧才發現這比想象中要難, 無論她怎麽攻擊這裏的屏障都紋絲不動，青團當時的動作看起來可輕松了, 它是怎麽做到的？

那只小鳳凰可真是……深藏不露。

也不知上次遇到它的事情是不是巧合, 現下青團在不在附近。

“嘶……”

溫棲梧聽到了一絲異動, 她急忙側身躲避, 只見像是蛇一樣的黑色邪氣與她擦身而過，差一點就刺穿了她的心臟。

溫棲梧集中起精神小心應付, 不敢再多想。

“呼啦！”

黑暗中驟然亮起了一團白色的火焰，焰心中略帶一點青。

剛剛偷襲溫棲梧的“黑蛇”一頭沖進了火光中, 瞬間被燒得幹幹凈凈。

剛剛對溫棲梧步步緊逼的東西如同老鼠見了貓般飛快往外撤, 溫棲梧可以落腳的地方變得多了起來, 那團灼灼燃燒的白色火焰飄到她身邊，溫棲梧伸手將其捧了起來，隨後她所過之處就再無阻礙。

“青團，是你嗎？”溫棲梧對著手中的火焰輕聲道。

這火焰與溫棲梧的火幾乎一模一樣，就像是兩只擠在一塊兒的小白團子一樣，溫棲梧想到了和自己現在長得很像的青團。

火光沒有給她回應，只是用飄忽的火光指出了她的前進方向。

溫棲梧立刻捧著那團火焰朝她指著的方向跑去，路上那些蠢蠢欲動的黑色霧氣可能有些氣急敗壞，所以她能感覺到一路上都有些東西在黑暗中陰惻惻地盯著自己。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溫棲梧若有若無地感覺到那黑暗中夾雜著一絲師姐的力量。

走著走著，溫棲梧再次碰上了一面“墻”，這面“墻”不怎麽懼怕火焰，就在她走上前準備尋找打破這面“墻”的方法時，那些藏在黑暗中的力量終於忍不住撲了出來，它們冒著被火焰燒幹凈的風險也要將溫棲梧留下。

她絕對不能繼續往前走了！

溫棲梧明白那些東西越要攔下自己，這就說明她離關鍵地方很近了！她用手中的火焰燒盡撲過來的黑霧，然後將火焰砸在攔住自己前路的“門”上，砸了數十下後溫棲梧才隱隱約約看到“門”上多了一些裂口。

這要砸到什麽時候才能破開它？

【吼！】

溫棲梧聽到身後傳來了像是怪物的低吼聲，她回頭看去，只見那黑色的霧氣化作了一修羅夜叉巨大的頭顱，它張開血盆大口，眼見著就要將自己吞下！

溫棲梧腳下用力正準備躲開，結果身後莫名傳來一道力量扯住了她的後衣襟，對方的力量大得驚人，以至於溫棲梧非但沒有躲開，反而往後一個趔趄。

不好！

“吱呀……”

好像是門開了的聲音？

在這漆黑的環境中，除了溫棲梧手中的火光外又有一道絲血紅的的光透到地上。

溫棲梧腳下一空，後仰著摔了下去

【去吧。】那道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

溫棲梧微微睜大眼睛，她好像看到那漆黑的門扉旁站著一位看不清臉的女子，她確定自己沒有見過她，但不知為何溫棲梧心中莫名升起一絲難過的情緒，她下意識伸出手，可是卻撲了個空。

【她的心魔快要讓她困死在夢中了，去喊醒她吧，再晚一些怕是要有危險了。】

溫棲梧摔到了地上，幸好她現在只是一種意識，所以感覺不到疼痛，但想到那個陌生女子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溫棲梧片刻不敢耽擱立刻爬了起來。

從門中掉下來後她的周圍就不再是一片漆黑了，那個人說這裏是師姐的夢，夢境中天空的主調是猩紅色的，單單仰頭看一眼都能讓人覺得無比沈悶。

這裏好像還是……問神宗。

溫棲梧看了一眼遠方倒塌的建築，那裏是問神宗的武器房，數千年來這座武器房只在萬魂魔主帶兵殺進來的那次倒塌過，師姐又夢到了一百年前的事情嗎？

她四處尋找師姐的身影，雲霧山、萬藥山上都沒有人，最後她來到聞道山，這裏是她曾經“身死”的地方。

這裏的山間飄落了細碎的雪花，每片雪花上都染上了一抹疑似鮮血的紅痕，就像是那位仙尊的眼淚。

溫棲梧接過了一片雪花，雪花向她傳遞著哀傷的情緒，大概因為這裏是夢境，所以夢境中的一切都可以承載夢境主人的情感。

“師姐……”溫棲梧將下唇咬得泛白，她毫不猶豫地沖上山，直覺告訴她師姐就在這裏。

之前溫棲梧與萬魂魔主分/身之間的惡戰就在聞道山山頂爆發的，她找到了那個地方，遠遠便瞧見師姐跪坐在地上的單薄身影。

聞道山山頂還有許多看不清臉的屍體，鮮血將這裏染紅了，到處都是大戰之後殘破的景象，當年師姐回來後見到的大概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溫棲梧來不及松口氣就註意到師姐懷中還抱著一個“人”，一個和曾經的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那是心魔！

那東西不懷好意地在師姐耳邊呢喃，溫棲梧仔細聽了聽，結果發現每句話都是不懷好意的陷阱！它竟想用自己的名義逼死師姐！

溫棲梧立刻趕了過去，她心裏窩火極了，就是這東西一而再再而三的讓師姐求死！她之前就在想如果心魔是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等自己從鳥籠子裏出來後非得把它大卸八塊不可！

師姐的身上添了很多傷，而在心魔手中拿著一把匕首……

無論“溫棲梧”在她身上割下多少刀，雲珩都沒松開抱著她的手。

【師姐……】心魔的臉上還沾著雲珩的血，匕首則從雲珩背後貼上她心臟的位置，【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想要問你。】

【你愛我嗎？】

她的聲音沒有刻意放輕，所以溫棲梧也聽到了這句話，她的動作僵硬了一瞬，隨後加快了接近她們的速度。

雲珩的神情恍惚了一瞬，她用了很長時間來思考這個問題，只是當她得到答案的時候一切都太晚太晚了。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就在這時，心魔舉起了匕首。

“唰！”伴隨著一道利刃刺穿血肉的聲音傳來，心魔舉著的匕首再沒能往下刺入一分一毫。

雲珩掉落在旁的劍被溫棲梧撿了起來，在心魔動手之前，她直接刺穿了對方的心臟。

溫棲梧的表情比冰塊還要冷，若非顧及到師姐，她恐怕就要兌現自己的諾言，直接將它剁成八塊！

但是這一幕對於雲珩來說還是過於可怖了，她呆呆地看著懷中的人化作一灘血水，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她又沒能保護好阿雀。

“嗡！”

溫棲梧小心翼翼地靠近師姐，可一道破空的聲音傳來，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鋒利冰劍竟抵在了她的脖頸處。

溫棲梧怔楞地看著這柄冰劍，她沒想過師姐會將武器著準自己。

“你……你是誰？”雲珩顫抖著聲音，她本應該毫不猶豫的斬下這劍，但是、但是雖然眼前這人的模樣看起來有些陌生，可雲珩透過她的眼睛好像看到了讓自己心臟顫栗的靈魂。

所以這把劍甚至離溫棲梧的皮膚還有一些距離，劍鋒都沒有割傷她。

現在的雲珩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被摔碎後勉強拼湊起來的瓷娃娃，可能一陣風來了就能將她吹垮，現在的她經不起任何噩耗了。

聽到師姐臨近崩潰的聲音，溫棲梧碰了碰自己的臉，她這才想起自己現在的模樣發生了變化，師姐肯定沒能認出來。

這是溫棲梧第一次在意識層面修改自己的模樣，動作難免有些笨拙，急得她自己都想哭了，等她終於恢覆曾經的模樣，並擡起那雙泛著淚光的眸子看向師姐時，雲珩的眼眶驟然泛起紅痕，手中的劍也隨之滑落下來。

“……阿雀？”半晌，雲珩才終於找回了自己顫抖嘶啞的聲音。

現在的她不算太清醒，所以更依賴本能與直覺。

而心裏的聲音告訴自己：她是阿雀，師妹回來了。

雲珩擡起微微顫抖的手想要幫溫棲梧擦去眼角的淚，可她看到自己手上的血汙時，又怕弄臟了師妹的臉，更怕自己碰到她後眼前的人又會消失。

就在恐懼讓雲珩心生退卻時，溫棲梧直接撲到她懷裏小聲啜泣起來，雲珩下意識緊緊摟住她，自己懷裏的身體是溫熱的……

雲珩眼角的淚水終於決堤，她抱著懷裏的人一遍遍呢喃著溫棲梧的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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