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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 夢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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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夢音

◎溫棲梧的聲音傳到了她的夢中◎

地牢中安靜到只能聽見像是什麽液體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最外圍引魂陣中的長明燭熄滅了大半,剩下的那點燭火只能勉強映出雲珩的身形。

沒死透的萬魂魔主從失效的陣法中爬了出來,他看到雲珩微微顫抖的模樣後在心底發出譏笑。

她一定失敗了, 哈哈……

魔主也只敢在心裏說說, 他見識過雲珩失控 的樣子, 這時候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刺激雲珩。

他好不容易脫困,想辦法自救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魔主在黑暗中一點點朝外爬去,他知道僅憑自己一人逃離問神宗的可能性不大,得先找人來接應,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一縷魔氣送到地牢外, 這個過程出奇的順利, 可還沒等他竊喜, 一道淩冽刺骨的劍意便直接將他的魂體斬成了兩半。

魔主淒厲的慘叫聲回蕩在地牢內, 他現在的魂體格外虛弱,雲珩一劍足以讓對方魂飛魄散,但是她特意留了手, 沒讓對方那麽快死。

魔主看到出現在自己視線中的鞋子後嚇得連魂體上的疼痛都顧不上了,立刻就連滾帶爬的往旁邊躲, 但是泛著寒意的神劍將他的上半段靈魂刺穿並釘在了原地, 這件神器對靈魂的傷害很大, 魔主越掙紮靈魂消亡的越快, 不想魂飛魄散的他只能乖乖趴在地上。

忽然,他感覺到自己的脖子上被一道力量勒了起來, 萬魂魔主被迫仰起頭與雲珩對視。

看到對方泛著血色的雙眸時,魔主忽然覺得這位仙尊可能比自己更適合成為魔域的主人。

“我為什麽找不到她的靈魂?”雲珩的聲音很輕, 但在安靜的地牢中也算清晰, 昏黃的燭火搖曳, 映得她蒼白的面容不似活人。

萬魂魔主知道她在問自己,可自己從來沒有研究過過這種覆活秘術,他怎麽知道為什麽會失敗!

但他也不能說不知道,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這麽說了,雲珩就會直接讓自己給她的師妹陪葬。

“如果、如果……儀式沒有出錯,那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此人沒有死,要麽她的靈魂有問題,比如說受到了邪術影響,讓秘術無法從過去帶回她的靈魂之類的。”前者是確定的事情,而後者只是萬魂魔主的推測。

“邪術……”

雲珩呢喃就重覆這兩個字,師妹雖然沒有中什麽邪術,但她身患散靈癥,難道是因為這個病嗎?

這也是她之前最擔心的事情,師妹的靈魂脆弱,就像是布滿裂痕的瓷器,碰一碰就可能碎了,魔域的秘術中多少帶了些陰邪的東西,雲珩很怕就算勉強將師妹的靈魂召回,阿雀也承受不住這樣的折騰。

萬魂魔主眼珠子一轉,隨後道:“我對靈魂一道頗有研究,不如我們做個交易。”

萬魂魔主的稱號也不是白得的,他對靈魂的研究建立在無數亡魂的痛苦之上,至少現在的蒼妄界無人能超過他。

雲珩看向他,眼中冰冷的煞氣讓萬魂魔主哆嗦了一下,仿佛已經看穿了他的把戲。

這人到底瘋沒瘋?萬魂魔主心裏犯嘀咕。

“你說的對。”她的聲音裏透出一種詭異的柔和,燭火微微晃動,無聲無息間又熄滅了幾盞,陰影攀上了這位如雪似月的仙尊。

她走上前一步,萬魂魔主心中警鈴大作,只見她擡起手,神魂之力刺穿了對方的識海。

萬魂魔主的幾張臉立刻扭曲起來,對方在搜魂!

搜魂曾是這位魔主的拿手好戲,如今風水輪流轉,也到他來嘗嘗這滋味了。

搜魂術對施術者的要求很高,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被搜魂者神魂崩潰,魔主沒法指望雲珩搜魂的時候能夠仔細點,為了不讓對方的力量直接毀了自己的識海,他只能苦苦支撐。

他的記憶被一點點仔細地翻了出來,雲珩將萬魂魔主這些年對於靈魂上的研究成果刻印下來,她就算瘋了也不可能將有關師妹的事情交給心懷鬼胎的魔主,所以她要自己親自來。

被覆刻下記憶後,萬魂魔主再度被關進了囚牢中,雲珩拿著他的記憶日夜研究,又一次次開啟魔域的秘術,作為祭品的魔主在接連的失敗中甚至想求速死,這些年他以折磨他人為樂的報應全都來了。

但是雲珩的狀態比他好不到哪去,她的身形愈漸消瘦,神情間的疲憊與焦慮越來越明顯,這種秘術會漸漸偷走施術者的生命,魔主發現雲珩咳血的次數越來越多,施術時因為精力不濟而出的錯也逐漸頻繁,於是偶爾清醒的時候他會惡毒地詛咒雲珩死在自己前面,這樣等自己恢覆了,他就能屠殺整個問神宗!

他懷著這樣的惡念苦苦支撐,可一日、兩日,三日……時間一日日過去,他已經快被折磨的魂飛魄散了,雲珩卻依然每天雷打不動地重覆著儀式,就好像她的虛弱自己的錯覺一樣。

……

這是她失敗的第九天。

面對再度關閉的裂隙,雲珩站起身的時候眼前一花,差一點就摔倒在地。

她緩了好一會兒,眼前才漸漸出現顏色。

雲珩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她學成了萬魂魔主的魂術,甚至冒險親自進入裂隙尋找阿雀過去的靈魂,但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難道魔域的秘術行不通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只剩下最後一種辦法了。

但那個辦法……自己更沒有把握。

還是再嘗試一下魔域的方法吧。

她身上的疲憊堆積到了極限,衣服上還有沒有處理的血跡,雲珩能撐到今日都沒倒下完全是因為她心中的執念太深,她有些踉蹌地走回房間想要繼續改良萬魂魔主的魂術,結果剛一動用力量,她的腦海中就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下一瞬她徹底陷入了黑暗,在漆黑的夢魘中她聽到了師妹的呼喚,但在夢魘中,師妹的聲音與曾經的溫柔不同,師妹的聲聲啼血的質問如同刀一樣割在她心上。

【師姐,你還要我等多久?】

【你不是說好會保護我的嗎!你為什麽沒有趕過來!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

【師姐,我好疼啊,周圍也好黑,你能不能來陪我?】

師妹渾身是血的站在她的噩夢中,她向自己伸出了手,那手上滿是傷痕。

昏迷中的雲珩眼角滑落淚滴,在夢魘中她捧起師妹的手,並想盡各種辦法試圖治好師妹的傷,可師妹手上的傷痕不但沒有被治愈,反而越來越猙獰可怖。

【師姐,我知道你盡力了。】

“溫棲梧”的聲音驟然變得溫柔,她輕輕擦去雲珩的淚水,【我不怪你。】

雲珩的聲音裏透著哽咽。

阿雀,你真的願意原諒我嗎?

【當然,你看我都來接你了。】“溫棲梧”握緊了雲珩的手,想拉著她往更深處的黑暗走。

雲珩看到“師妹”傷痕累累的手後楞了一下,她終究沒能舍得放開。

她們一點點被黑暗吞沒,雲珩潛意識裏大概知道前方的黑暗是什麽,只是她的現實只剩下疲憊與絕望,所以才不舍得松開溫棲梧的手。

連續九日的失敗讓她幾乎看不到希望了,若無法覆活阿雀,那她接下來的日子也熬不下去,若能與師妹一同離去,她求之不得。

“啾啾!”

在黑暗將她全部意識吞噬之前,雲珩隱隱約約聽到了鳥鳴聲。

“溫棲梧”的神色扭曲了一瞬,隨後加快了帶雲珩離去的步伐。

“師姐!”

隱約間,雲珩忽然聽到了模糊的呼喚聲。

阿雀?

她停下了腳步,神情中帶著一抹茫然。

是阿雀的聲音嗎?

“溫棲梧”的臉色愈發陰沈,她催促著雲珩快點和她走,但或許是什麽特殊的感應,雲珩竟松開了“溫棲梧”的手尋找那聲音傳來的方向。

【師姐,不要浪費時間了,若你再不走,我可就不等你了。】“溫棲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生氣。

雲珩最怕溫棲梧生氣不理自己,就在她急忙想要道歉時,之前那道模糊的聲音忽然變得清晰了一點。

“師姐……”溫棲梧的聲音裏帶著哭腔,“快醒一醒,魔修來了!”

多麽相似的經歷啊……

雲珩雙手微顫,百年前宗門染血的畫面再次浮現在她腦海中,這些年她總在噩夢中聽到師妹的哭泣,師妹說魔修來了、說……

“師姐,救救我吧。”

一道似乎要斬斷天地的劍意劃破了雲霧山的天,被萬魂魔主引來的老鼠們連一聲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死了。

雲珩驟然睜開了泛著猩紅的眼睛,殺意鎖定了所有敵人,緊接著她揮出劍意後下意識向身旁道:“阿雀別怕,師姐會保……”

可她的身旁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

對啊,師妹已經不在了,

雲珩簌然落下了淚水,未說出口的話最終化成了一聲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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