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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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中秋節前夕,袁月跟往年一樣,去超市采購月餅禮盒,今年有青霖陪著她。

“明天就放假嘍,可惜今年的中秋和國慶不在一起放,沒辦法連放八天不說,中秋過完還要上七天的班才到國慶。打工牛馬命真苦啊。”

袁月一說起放假調休就滿腹怨言,恨不得見人就吐槽一番。

“分開放能放十天呢,我倒是覺得比連放八天要好。”

青霖拿著各式各樣的月餅禮盒,實在想不出為什麽加了個包裝就能賣這麽貴的價格。

“唉,不管放幾天,有了調休都成了雞肋。”

袁月挑了兩盒最普通的月餅,看著兩手空空的青霖問道:“你不買月餅嗎?”

青霖的手劃過最漂亮的那個禮盒,說道:“不買,花花綠綠的不實用。”

袁月點點頭,深以為然。

“確實,還不如買散稱的。”

青霖的眼神沒有在那些月餅上過多停留,兩個人結完賬就回了家。

中秋節放假,袁月自然是要回父母家的,青霖的家在周邊的小縣城,距離不算近,每次回去光在路上的時間就要折騰半天,不過好在,她現在有車了。

青霖和袁月都是抗爭出逃的女孩,她們的回家是一場隱秘的行刑。

第二天一早,青霖把袁月送到小區樓下,便自己開著車回老家過節。

袁月提著東西上樓,家裏父母已經收拾好了,帶著大包小包準備回袁月爺爺奶奶家過節。

他們見袁月上來,趕忙道:“快點快點,東西放下我們馬上走。”

袁月早習慣了這種場景,父母沒吵架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她把那兩盒月餅放下,還沒來得及坐就直接被拉上了回老家的車。

“回來的時候你開車啊,別拿了駕照就放在那吃灰。”

“就是,剛好讓你爸跟你大叔喝點酒,人家在縣城好歹是個領導,不喝說不過去。”

袁月坐在副駕上,耳機裏聽著音樂,目光始終盯著窗外看,她假裝聽不見父母說話。

袁媽從副駕上偏過頭看她,跟袁爸數落道:“又裝啞巴,這孩子一上車就裝啞巴。”

之後再沒有人說話,袁月看著街景裏出現了田野,漫無邊際的平原鋪展到天邊,這個季節玉米正收獲,很多的鄉親在田裏掰著玉米,頭上花花綠綠的頭巾飛舞著。

已經拔過的枯敗的稭稈推在田野裏,成片的玉米棒子曬在路上,院子裏。這些場景袁月都熟悉,都是小時候常見的。

她隔著車窗偷偷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霍驍,配文是:回老家了。

霍驍在開會,並沒有回覆。此時車開到奶奶家的院子裏,袁月收起手機下車。

今年的中秋節很熱鬧,不光大伯和大伯母回來了,連一直在外面的表哥也回來了,爺爺奶奶特別高興。

袁月也很高興,她這個表哥從小就不讓人省心,這一次回家也是因為在外面惹了事,飯桌上對他的數落肯定不會少,再也不會像往年專挑她一個人催來催去了。

離吃飯還有一會兒,家裏的女人都在廚房忙活,小小的房間擠的三個人都轉不開身了,袁月看著這幅場景,她實在插不上手,也就沒去幫忙,出門到村子裏走了走。

這個村子因為要保留耕地,所以沒趕上拆遷,前幾年還組織著去鬧過,大家說起這事都憤憤不平的。

但就算這樣,地裏的田播種收獲又播種,春夏秋冬從不荒閑。人人還是仰仗著自家的田地過日子,樸實又原始。

袁月沒去遠的地方轉,就在周邊走了走。正準備回家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霍驍的消息。

“會議剛結束。”

“田野真漂亮,看來今天玉米挺豐收的。”

袁月看到消息就笑了一下,她甚至能想象到霍驍一邊抱著資料往會議室往外走,一邊單手回消息的樣子。

“嗯,今天大豐收呢,連我爺爺這種小戶都收了一院子的玉米,說是要給我們分呢。”

“那我有口福嘍。”

袁月不自覺的歪頭笑,臉上是那種戀愛裏的人才會有的甜蜜。

“嗯。。勉強有吧,分到你那裏估計只剩下半根了。”

霍驍發來一個叉腰嘟嘴的表情包,又是從她這裏偷的。

袁月剛打出偷這個字,耳邊就傳來一個聲音。

“呦,談戀愛了啊。”

袁月一聽就知道是那個煩人的表哥,她把手機熄屏,平靜的說:“沒有。”

“你那表情還說沒有,嘿嘿,跟我說說唄,談多久了。”

袁月轉過臉看他,冷冷道:“我說了沒有。”

表哥那嘻嘻哈哈的樣子頓時變了,他指著袁月道:“什麽玩意你,這麽跟我說話。好學生了不起是吧。”

袁月簡直要笑出聲,多少年了,他欺負她的時候還是那句:好學生了不起是吧。她都聽的免疫了。

表哥也覺得這話有點幼稚了,撇撇嘴想繼續說,袁月瞪了他一眼就走了。

表哥楞在原地,看著穿著駝色風衣漸漸走遠的袁月,心裏想:我去,真是翅膀硬了啊,這還是當年每次回家都被我欺負哭的小屁孩嗎?

不是了,當然不是了。

吃飯的時候,果然如袁月所料,大伯母先開口數落表哥,一家人輪番上陣對他在外面打架鬥毆,賭/博/嫖/娼等一系列惡行展開批鬥。

“這一回,又是花了大價錢才把你弄出來,你說說,什麽時候是個頭。”

“光啊,以後不能這樣了啊。”奶奶作為家裏最疼表哥的人,說了這麽一句“重話”,還往他碗裏夾了一塊排骨。

“你都多大的人了,出了事還是讓家裏收拾爛攤子,有本事你混出個樣來,也讓我們瞧得起你一回。”

大伯父還是一樣的話換了個說法,袁月低著頭吃飯,並不參與。

“你們都說我幹什麽啊,我這不是都回來了嗎?一個個嘮嘮叨叨沒完沒了的。就知道管我,那袁月談戀愛你們管不管啊。”

夾菜的手一頓,袁月的臉瞬時冷了下來。飯桌上的目光都朝她看過來,明明比起表哥的爛事她談戀愛是在正常不過的了。但大家還是已經準備好把矛頭對準她。

“我沒有,我是在跟林佳聊天。”

袁媽松了口氣道:“害,就是她高中同學,都是女孩。”

袁月看向表哥,眼神是她都沒有意識到的冷。表哥被她的眼神嚇到了,更多的是不可思議,幾年不見,小綿羊變成狼了。他低下頭,也不說話了。

後面大家又說了些不鹹不淡的話題,一頓飯就吃完了。

下午,大家湊在一起看電視,袁月雖然心不在焉,但再出去就引人註目了,她就坐在袁媽旁邊,一聲不吭的看電視。

因為大家都住的遠,晚飯吃的很早,主題就是喝酒,大叔和袁爸推杯換盞,話題離不開吹牛和吹牛。

自從中午袁月那一記冷眼,表哥再也沒有挑釁過她,晚飯就這麽平平安安度過了。

中秋節,一家團圓賞月,對袁月來說,不過是在酒桌上,聞著嗆人的煙味酒味,故作乖乖女罷了,想來奶奶,大伯母和媽媽都不會喜歡過這樣的節,可她們都在笑。一開始忍耐,然後忍著忍著,竟從當初的厭惡變成了迎合。

回去的路上,袁月開車,袁爸喝醉了在後座上呼呼大睡,媽媽依然坐在副駕駛上。

車剛一開動,袁媽就道:“你真沒談戀愛吧。我告訴你,雖然我跟你爸爸催你相親,但是我們是絕對不可能讓你隨便找個人就談戀愛結婚的。你可一定不能跟社會上的阿貓阿。。”

“媽,我沒談戀愛。而且你們找的人我也見過了,說他是爛人不算汙蔑吧。”

袁月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有些發抖,說出的話氣息不穩,好幾個字都吞了音節。

“你看看你,一說起談戀愛就踩你尾巴了。是,上次那個人確實不好,那我們也不是故意的。這事你還記一輩子啊。人要學會原諒你知道嗎?氣性不能那麽小。”

袁月覺得快被悶死了,她打開窗戶,秋風刮進來,竟然已經有了冷冽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風太大了,袁月的眼睛被吹出了幾滴眼淚,掛在臉上,很快就被風幹了。

袁媽看了她一眼,也不再說話,只重重嘆了口氣。這口氣在車廂裏來來回回,直到車開到小區門口了,袁月覺得那聲嘆氣還在車裏轉圈。

小區門口的車位不多了,袁月把車停在了距離有點遠的路邊。

後座上的袁爸睡醒一覺,酒散了大半。他們一家三口下了車,一起往家裏走。

袁媽扶著袁爸走在前面,袁月聽著歌,低著頭跟著後面。

沿著路邊走了兩三分鐘,再一拐彎就到了小區門口。

兩扇大鐵門旁邊各有一個很大的月亮燈,把這一片區域都照的很亮,袁月想擡頭看看今年的月亮燈什麽樣,卻沒想到,看到了霍驍。

耳機裏的音樂剛好在換下一首,無聲的幾秒鐘,袁月清晰的聽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霍驍就站在其中一盞月亮燈下,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長度到膝蓋,下面黑色的長褲筆挺修直。他插著兜站在那,目光定定的看向袁月,萬種柔情,癡癡又熾熱。

袁月楞在原地,霍驍也沒有走過來,兩個人就隔著一個拐彎的距離對望,頭頂上的月亮燈模擬著月亮流轉的光華,黃色白色的燈光變幻。

袁月無聲的笑了一下,她快步跑到已經快要進小區門的父母身邊,道:“我。。我有東西落在車上了,要回去拿。”

“整天丟三落四的,你說你能幹成點什麽。”

袁爸帶著酒氣的聲音有點大,袁月怕霍驍聽到,臉頓時因為窘迫而紅了,她落荒而逃一般往停車的地方跑,餘光果然看到霍驍正往他們這邊走過來,但看到她跑開就停下了腳步。

“你罵她幹嘛,喝點酒就上勁,趕緊回去吧。”袁媽扶著袁爸往家裏走。

霍驍看了他們一眼,還是轉身朝袁月跑開的方向走。

袁月跑到一處燈光昏暗的僻靜處就停下來,這裏是一片沒有賣出去的沿街樓,門前的一塊區域被圍了起來不能停車,如果是夏天會坐滿了來乘涼的大爺大媽。但現在正好空無一人。

袁月有些氣喘,深呼吸了幾次平靜下來,剛要回頭的時候,就被人從背後抱住了。熟悉的氣味環抱住她。就像躺在被陽光曬過的幹草垛上,讓她從裏到外都放松下來。

“霍驍。”

“我在。”

“公司的事兒。。”

“都忙完了。很順利。”

袁月轉過身去,兩個人的風衣都敞著,他們裏面的衣服一黑一白,緊緊貼在一起。袁月的手摸上霍驍的臉,還有些不可置信的感覺。

他明明說自己回不來的。

像是聽見了袁月的心聲一般,霍驍把頭埋進袁月的肩窩,道:“太想你了。事一忙完就想過來找你。打電話怕給你惹麻煩。所以就等在門口了。”

他說不想給我惹麻煩。袁月心裏一緊,有種墜痛的感覺蔓延開來,她閉上眼睛,把額頭抵在霍驍的肩膀上。

“霍驍。。我。。”袁月想解釋,但又從何解釋起呢。

霍驍擡起頭,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笑道:“我知道你的心就夠了。”

剛才的場景霍驍都看到了,他沒有問也沒有說,但他什麽都明白。

“袁袁,今天是一年中月亮最美的時候,所以我們高高興興的一起看好不好。”

袁月對上他的眼睛,勾魂攝魄也不足以形容它的吸引力。

“好。”

現在,幹什麽都好。

霍驍帶著袁月坐到路虎的車頂,月亮正好在路的盡頭,他們不用擡頭就能看見一整個光彩奪目的月亮。

袁月坐在霍驍的腿上,風衣遮住了兩個人的姿勢,在外人看來,他們就是一前一後的坐在車頂上。

霍驍的手繞過風衣,環住袁月的腰身,他一歪頭就能吻到她的嘴唇。兩個人的香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獨屬於他們的結界。

“霍驍,你明天還走嗎?”

“走,後面幾天還有些收尾工作,十一假期前就能結束。”

“袁袁,十一你有安排嗎?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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