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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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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

返校的下午,楊歲晴坐在位置上百無聊賴刷著手機界面。

正打算提前關機交上去時,手機突然彈出了消息,久違的一棵桉樹頭像。她知道臨近升學考,一中時間緊,一直沒有發消息打擾周以桉,沒想到他先發來了。

“月底的畢業晚會,可以帶親朋好友進校,有個雙人鋼琴合奏的名額,你有時間嗎?想試試嗎?”

楊歲晴握著手機殼的手指緊了緊,她沒想到周以桉會來邀請自己。

對方見她許久不回,又解釋道:“是畢業晚會第二天周六的進校參觀活動,所以可以一起上臺表演。”

看他慌不擇路的解釋,楊歲晴嘴角勾了勾,打字問道:“為什麽來找我?”

“我們師出同門,風格很搭,而且…我們還沒一起合作過,我覺得會很好。”

楊歲晴看著看著輕輕地讀出了聲。

“什麽很搭?”周書言湊近身,眨巴著眼睛問她。

楊歲晴被嚇了一跳,猛地彈開:“你、你幹嘛!”她感覺自己讀的很小聲啊。

“拜托,我就坐你身邊,我肯定聽得到啊!”周書言無奈擺擺手,不依不撓地湊過去,“你在說什麽啊,快告訴我!”

楊歲晴把手機反扣,不說話。

“哼,肯定又是那個男的,不說就算了!”

楊歲晴見她別過臉去,小聲嘟囔道:“都知道了還問我…”

“想不知道都難,除了他,我哥和江舟,我就沒聽過你嘴巴裏說出其他男生的名字。”

楊歲晴撇撇嘴,也不反駁她,反正知道了又不會怎樣,她低頭打字:“可以,具體等周末拿到手機再細聊。”

得到回答後,她心滿意足的關機上交,又恢覆了寫作業的狀態。

下晚自習後,周書言挽著她的手走在路上,還在不放棄地問著:“好歲歲,你就告訴我唄,都快畢業了,滿足下我的好奇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楊歲晴看著她的表情,只覺得好笑,終於松口:“唔…行吧,等月底再告訴你。”

“噢耶!”周書言高興的蹦起來,臉上全是即將可以吃瓜的興奮,走了幾步路,她又放開楊歲晴的手臂,“你先走,我去吃個夜宵。”

升學考耗費精力,用周書言的話說就是——太耗費腦力了,我要多吃點才有活躍的思維去做題。

周書言三人幾乎每晚都去吃夜宵,他們也約楊歲晴,但她經常都是擺手拒絕,原因是——不餓,還不如早點睡覺休息。

他們每次都聳聳肩,故意用她能聽到的音量蛐蛐她,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微風習習的夜晚,回去洗個澡躺床上想想就舒服,想著想著楊歲晴腳步加快,推開寢室的門。

她把衣服甩到床上,哼著歌走到洗漱臺。

突然,眼前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嚇了她後退半步,楊歲晴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她差一點就尖叫出聲。

定睛一看,是喬魚蹲在墻角,抖動的肩膀看得出她正在哭。

楊歲晴有些被嚇得不知所措,還沒想好說些什麽,倒是喬魚先擡起頭,她眼眶泛紅,小聲說:“你、你回來了。”

“你…怎麽不開燈?”楊歲晴蹲下去,有些手足無措,“你怎麽了?”

聽到這句話的喬魚眼淚像關不住的水龍頭,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後來索性連成了線,砸在手背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她想擡手抹掉,可越擦反而湧得越兇,仿佛要把心裏積壓了許久的委屈,都借著今晚的月色一股腦倒出來。

楊歲晴沒想到她反應更大了,咬咬牙幹脆一把抱住了她,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也許安靜的陪伴比什麽都有用。

不知過了多久,喬魚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感覺到她肩膀不再抖動的厲害,楊歲晴放開手。

她直視著喬魚的眼睛,柔聲道:“我們先去床上坐著好不好,蹲久了會腿麻。”

喬魚順從的點點頭,任由她拉著手走到床邊坐下。

“你還好嗎?”楊歲晴試探著開口。

“你是要洗澡吧?快去。”喬魚盯著她手裏的浴巾,好半晌才開口。

楊歲晴知道她還沒準備好和自己說,幹脆聽喬魚的先去洗澡,等她坐在外面冷靜一會再問也不遲。

等到楊歲晴邊擦著濕發邊出來時,她看了眼喬魚,已經平靜了許多。

楊歲晴走過去,坐在她身旁,輕聲開口:“現在可以告訴我怎麽了嗎?”

喬魚低下頭把玩著衣角,慢悠悠的開口。

小公主,這個詞似乎伴隨著喬魚這十多年的人生。

剛出生時,親人圍在一旁說:“哎呀,是個粉粉嫩嫩的小公主呢。”再長大一點,所有人都說她會投胎,是公主命。

小時候的喬魚每次聽到都嘟著嘴喊道:“我不是小公主!誰愛當誰當!”周圍的同學都覺得她是在炫耀,嬉笑著跑開了。

慢慢的,再有人說相同的話,喬魚也只是低頭笑笑不說話。

有一句話沒說錯,“誰愛當誰當”,直到現在她也這麽覺得。

喬魚家境不差,甚至可以說很好,家裏有三家公司,奶奶以前是地方處遠近聞名的畫家。爸爸閑來無事經常去釣魚,媽媽整天參加富婆聚會,品品茶之類的。

平和的日子在她表哥上小學時打破了,喬魚媽媽整天回來就念叨:“你表哥又拿回來好多獎,真是優秀的不得了。”

喬魚聽得煩了,學會了左耳進右耳出,等到她上小學時,父母的兩雙眼睛死死盯著她的成績,只要做的不好就說:“以後怎麽敢把公司交給你,你看看你表哥多優秀!”

五年級母親給她報了一個輔導班,她不願意去,偷偷逃課,被抓到後在家門口罰站了好久。

喬魚也想不明白,她曾經也以為自己是“小公主”,直到有一天母親又懷孕了,哦,原來是家裏的小太子要出生了。

不負眾望,喬母生下了兒子,一開始喬魚也想好好照顧弟弟,盡一個姐姐的責任。

直到有一天路過父母的書房,聽到母親同父親說:“這下好了,大的不成器,我們開始好好培養小的吧,還是兒子,以後做個繼承者。”

喬魚呆楞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書房門口,只記得從那一刻起她開始無所謂了。

頂嘴、通宵玩耍、徹夜不歸、化妝……

從前父母不讓做什麽,她偏偏都要做,母親指著她,手指微微顫抖:“你真是不成器!”

弟弟上的雙語小學,每個月單獨訂牛奶四千,而花在她身上的錢越來越少,一點也不在乎這個女兒在寄宿學校能不能吃飽。

喬魚今天會哭,是因為返校,她拿了很多快遞,特意囑咐道:“這個快遞我要自己拆,誰都不準進我房間。”

母親哼了一聲:“誰想進你房間。”她沒有理,再次出門買帶去學校的東西。

等到喬魚回家時,站在玄關處換鞋就聽到了撕膠帶的聲音,她神色一頓,好像是從她房間傳來的!

喬魚慌慌張張地跑進房間,就看到弟弟坐在地上,腳邊堆著拆好的快遞。

一瞬間,喬魚崩潰了,沖上前搶過弟弟手裏的快遞,手裏突然空落落的,弟弟放聲大哭。

聽到哭聲,喬母沖進房間,不分青紅皂白就罵到:“你要幹什麽!書不好好讀,現在還來欺負弟弟是吧?”

喬魚崩潰大喊,死死的盯著他們:“我說了不要進我房間,憑什麽動我自己的東西!”

“什麽你的我的,弟弟動一下又不是會爛掉,不照樣可以用嗎?”母親抱著弟弟,轉身就走,“弟弟好心想幫你拆東西,你還不知好歹,有這麽做姐姐的嗎?”

喬魚癱在地上,只覺得好笑。

有她這麽做姐姐的?

那有她這麽做媽媽的,這麽多年給自己施加的壓力,從弟弟出生後的偏袒。

她沒有說話,默默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家,因為經常請假缺課,老師也不知道她回來了,她趁著同學上晚自習,偷偷躲在洗漱間哭,沒想到就被楊歲晴撞見了。

說完後,宿舍沈默了許久,門口還站著不知何時推門而入的周書言,她尷尬笑笑:“哈哈,我是不是回來的不巧……”

“沒關系的,和你們說出來,我感覺好多了。”喬魚笑了笑。

楊歲晴這才知道喬魚有抑郁癥,但她母親不信,說小小年紀怎麽會有病,肯定是裝的。

所以從剛開始來寢室到現在,喬魚一直沒有跟她們說過許多話,她怕自己的負面情緒帶到了她們身上。

楊歲晴不知道怎麽安慰她,外人眼中的喬魚,家境好,長得漂亮,就像個小公主,好像什麽都很好,很幸福。

原來內心壓著這麽多事……

周書言打抱不平:“二胎家庭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就別生啊,而且女兒怎麽啦?她不也是女的嗎。”

楊歲晴輕輕抱了抱她,認真的說:“這樣,你這個周跟我回家吧,住在寢室我們也不放心。”

“不用了,太麻煩了…”喬魚連忙擺擺手,著急的說。

“沒事,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副碗筷的事,走吧。”

耐不住楊歲晴的軟磨硬泡,喬魚最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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