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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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蘭(二）
齊心飯桌上的話再沒下文。
景夕沒有任何回應，要錢她有很多，但要見面，要時間的話，景夕沒有。
她把這個插曲拋擲腦後，離開齊心家後，汲渺來接她，二人的車子朝著酒店駛去，景夕無愧工作狂這個稱號，就連路上的時間都要利用，詳細的和汲渺對接了她離開這幾天的公司狀況。
當景夕的車子駛向柘港海邊的豪華酒店時，黎旭在佛羅倫薩的機場徑直起飛。
Olivia發來短信說景夕心意已決，她甚至好意提醒黎旭說，要不就在意大利多呆兩天散散心吧。
黎旭應了兩聲，掛斷電話後反手定了回國的機票。
事到如今他依舊是想不通景夕為何那麽堅定的拒絕他，但他清楚的一件事情是，景夕離開意大利後，他也失去了一切好心情。
或許回柘港他依舊會難過，但最起碼他和景夕在同一片天空下，這裏不會像意大利一樣滿目灰燼。
佛羅倫薩飛柘港的航班晝夜不停，汲渺跟著景夕一同返回酒店的路程也不變。
她在空隙裏喘息的時候還是嘆氣，明明景夕在柘港置辦的房產就在齊心隔壁，卻非要跋山涉水去住一個酒店——還一住就是好幾年。
景夕對於汲渺不讚同的眼光不置可否，她伸手撈起來汲渺遞來的紙張，長久註視後，景夕伸出手指來撚了兩下，透過潔白細膩的紙張感受到了自己的溫度。
景夕神色莫測，汲渺輕聲說：“本次合作所有事宜都已經移交高遠，項目交接完畢。”
景夕點點頭，還沒說話，手機鈴聲忽地響起，打破了四下沈悶的氛圍。
顧博延的名字大剌剌的出現在屏幕上，景夕看著手機，伸手打開車窗，任由鈴聲隨風飄向天際。
車子路過暗處，景夕的臉隱匿在黑暗裏，汲渺看不清她的神情，漫長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電話掛斷，賓利不知何時抵達目的地，景夕坐在車裏閉目養神，許久後，汲渺出聲說：“我們到了。”
“貨已經生產了嗎？”
汲渺點點頭，低聲說：“已經進入生產了。”
景夕沒在說話，許久後她握著那張紙輕輕睜開眼睛，，她沒什麽表情的把那張紙遞給汲渺，輕聲說：“處理掉。”
汲渺接過紙的那一刻開始心跳加速，景夕沒什麽反應，伸手拿起來西裝就走。
酒店門口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直直的照了進來，門口迎賓的工作人員微笑著開門，景夕的背影逐漸遠去，汲渺坐在車上看著景夕消瘦的背影離開，無聲的嘆了口氣。
景夕輕車熟路的回到了酒店房間，她脫下鞋，赤腳走在地上，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床頭拍開一盞微弱的燈，昏黃燈光照亮室內一角，景夕走到落地窗前，面對著大海，在一片流光溢彩的深邃海水裏坐在沙發上。
海面熱鬧非凡，今天柘港有人在放煙花，景夕在盛大絢麗的光圈裏沈默。
這是間海景房，靠海，地段好，風景也好，站在這裏，幾乎能俯瞰柘港整片海域，要說缺點，還真沒有，如果硬要找出一個缺點來，那這個地方唯一的缺點應該就是價錢，但景夕卻不在乎，大手一揮，直接一住就是好幾年，汲渺和高遠得知後面面相覷，心下感嘆有錢就是好啊。
景夕卻沒覺得有什麽，柘港物價很高，這裏貴一點倒也正常，更何況這麽多年了，她習慣一個人獨居。
景夕大一沒結束就搬了出來，一開始是租了一個寬敞的公寓住著，後來她修滿學分提前畢業，滿世界的出差，柘港的房子便三天兩頭空著，她索性退了房子，來酒店常住。再往後她逐漸富有，在齊心的參謀下在柘港置辦了自己的房產，但她卻住不慣，成日的失眠，偌大的房子讓她感到空曠，幹脆又搬了回來。
回頭想想，現在距離當初，居然已經過了那麽久。
景夕仰倒在沙發上，長途跋涉讓她疲憊交加，壓抑的痛苦和麻木交織，景夕的頭腦高速運轉，感官卻不知何時開始朦朧，就在她閉上眼，即將睡過去的那一秒，手機鈴聲再次固執的響了起來。
景夕在一片漆黑裏睜開眼睛，背後的床頭燈微弱的亮著，她這次沒在猶豫，而是拿過手機，伸手按下來接聽，景夕對著電話那邊平靜道：“是我。”
遠在北城的顧博延已經做好了多打幾個的準備，卻沒想到這次她會秒接，一時間有些卡殼，顧博延身邊的人下意識的屏住呼吸，臉上的表情異常緊張。
景夕見對面沈默，微微皺眉，又說：“顧博延？”
顧博延反應過來，也莫名有些緊張，“嗯。”
景夕伸手揉揉額頭，起身，打算換衣服，她邊走邊道：“怎麽了？”
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不慎明晰，但顧博延還是察覺到了她此時正在走動，煙花聲傳來，顧博延有些意外，“你在外面？”
景夕沒出聲，他看著身邊人期待的眼睛，又說，“不方便嗎？”
“沒有，”景夕把手機放在置物架上，伸手拉開衣櫃拿出睡衣，她動作不停：“有什麽事你說，我聽著。”
顧博延知道她是這麽個開門見山的性格，也並不介意，他早有準備，對著景夕說：“心姨有告訴你嗎？我有事找你。”
景夕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說：“老師說了，正巧你來了電話，就一並說明白吧。”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我們還是見一面吧。”
景夕聞言笑笑，她把西裝掛到一邊，說：“如果是相親的事，我們沒有見面的必要，很久之前我就已經和你明確過了感情對我並不是必需品，如果你是說康樂——”
景夕從旁邊走過來，顧博延在另一邊屏住呼吸，轉過眼去看身旁的人，景夕拿起手機，冷淡的聲音透過電流傳到顧博延耳邊：“那更不要來浪費我的時間,我只負責出錢，至於他的死活，沒必要來通知我。”
話音落下，那人原本期待的眼神霎那暗淡下去。
康樂的心隨著景夕的話落在地上，摔成了五百八十六瓣。
顧博延絲毫不慌，游刃有餘地反問她：“有什麽問題隨時聯系，我記得這話是你說的吧，景夕？”
景夕沒出聲，顧博延知道她又在心軟，幹脆速戰速決，他嘆了口氣，對景夕說：“後天我回柘港，下午六點，第一次相親的西餐廳見。”
景夕還沒說什麽，顧博延緊接著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景夕在滿室沈默裏皺了皺眉頭，略有些煩躁的拿起來睡衣進了浴室，很快水霧滿墻。
而遠在北京的顧博延轉過身去，對著身穿病號服的康樂說：“我們說好的，我約她出來，你遠遠見一面，然後乖乖的回北京配合手術。”
病床上的人白皙纖弱，精致的五官在燈下泛光，康樂臉上寫滿質疑，他對著顧博延防備的說：“但是姐姐沒有答應和你見面。”
顧博延聞言笑了，他敲敲康樂的頭，一點也不把他當脆弱病人，康樂吃痛仰頭望他，顧博延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趁機問他：“你為什麽那麽厭惡你爸媽，卻那麽喜歡景夕？明明她那麽冷漠——”
別看康樂好看，但他實際上是個刺頭，好不容易他態度好轉一點，顧博延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了解一番。
話音剛落康樂就高聲反駁他：“姐姐才不冷漠，你不要亂講！”
顧博延沒想到他對景夕會這樣維護，挑了挑眉，“但她從來沒給過你們好臉色，”他說到這裏略微彎腰，伸出食指對著康樂搖了搖，“一次也沒有哦。”
“你懂什麽？”康樂說到這裏眼裏帶了些許憤怒，他那張白皙的臉在霎那間因為憤怒漲紅，康樂恨聲說，“那是他們罪有應得，我要是姐姐，我恨不得他們——”
“康樂！”
顧博延在他失去理智之前及時出聲制止他，郁冬靈和康正誼不知何時站在了病房門口，傷心的看著他，康樂擡起眼來卻滿眼冷漠，直接轉過身去背對他們，顧博延在北京呆了那麽久，對他們劍拔弩張的家庭氛圍也算有所了解。
郁冬靈轉過身去擦了眼淚，故作堅強的拉著康正誼進來病房，她露出來一個勉強的笑，郁冬靈濕著眼睛，對著康樂的背影溫聲道：“樂樂，我們答應你去柘港找姐姐，但你在柘港回來後，要積極配合顧醫生治療，好嗎？”
原本康樂的情緒還算穩定，不知道郁冬靈是那句話觸動到康樂的神經，他忽然就爆發了，康樂轉過身來對著郁冬靈吼道：
“治療治療治療，再怎麽治療也只有死路一條，這個病根本沒有任何康覆的希望，還是說你們這次又想要姐姐身上的什麽器官來維持我這條茍延殘喘的性命？”
郁冬靈在康樂的話裏後退一步，眼淚又落了下來，康正誼想斥責，又想讓他不要這麽悲觀，康樂卻怕他們有任何不利於景夕的想法，搶先一步說：“如果你們再逼姐姐的話，我就去死。”
康正誼看著他決絕的樣子紅了臉，他對著康樂怒道：“整天把死死死的掛在嘴邊，你看看自己像什麽樣子？”
“什麽樣子也比現在好——”
康樂大聲反駁，父子倆之間頓時劍拔弩張，康正誼道：“你以為只有你對景夕心懷愧疚嗎？你以為我和你媽媽這麽多年的日子好過？”
“那為什麽非要救我，明明當年一死了之才是我最好的結局，這些年無論身體還是其它，對我根本就是折磨！！！”
康正誼急了，他欲要揚起手來，“你——”顧博延卻伸手擋下他，康樂滿臉倔強，顧博延對著康正誼搖搖頭，轉頭看著康樂執拗的面容，父子僵持，誰也不肯讓步低頭。
許久後，顧博延嘆了口氣說：“因為景夕想讓你活下來。”
康樂所有高漲的怒火霎那結冰，他在這句話裏楞住。
郁冬靈同樣不可置信的擡眼，顧博延無奈，將去年冬天的事情全盤托出，他對著康樂輕聲道：
“因為你最喜歡的姐姐，想讓你活下來。”
康正誼緩緩收回手，顧博延走到康樂面前遞出來一張通體漆黑的名片，康樂僵硬的接過，顧博延在冷光燈下低頭：“去年冬天你手術結束後，你媽媽顧念你的心情，請求她留下來，等你醒了再走，她當時毫不猶豫的拒絕，甚至惡語相向，可半小時後她出現在我辦公室，推給我一張名片說，所有的費用她來出，只要能救下來你的命，一切都好說。”
這件事情來得太突然，在場的人除了顧博延外，一時間居然都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郁冬靈捂著嘴掉了眼淚，康正誼滿臉沈默，眼眶通紅，康樂始終攥著那張名片出神，顧博延在他病床前彎腰，十五歲的少年抽枝生長，像是早春耐寒的清亮木蘭，一米八的個子，卻還是小孩子一樣的委屈眼神，顧博延嘆了口氣，對著他說：“之前你說景夕明明沒有答應和我見面，但我卻篤定她一定會來，如果非要一個原因——”
顧博延看著康樂那雙含淚的眼睛，淡淡的笑了，他伸出手來摸了摸康樂柔軟的頭發，溫柔的說：
“我想，她一定也想讓你健康快樂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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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夕沒有任何回應，要錢她有很多，但要見面，要時間的話，景夕沒有。
她把這個插曲拋擲腦後，離開齊心家後，汲渺來接她，二人的車子朝著酒店駛去，景夕無愧工作狂這個稱號，就連路上的時間都要利用，詳細的和汲渺對接了她離開這幾天的公司狀況。
當景夕的車子駛向柘港海邊的豪華酒店時，黎旭在佛羅倫薩的機場徑直起飛。
Olivia發來短信說景夕心意已決，她甚至好意提醒黎旭說，要不就在意大利多呆兩天散散心吧。
黎旭應了兩聲，掛斷電話後反手定了回國的機票。
事到如今他依舊是想不通景夕為何那麽堅定的拒絕他，但他清楚的一件事情是，景夕離開意大利後，他也失去了一切好心情。
或許回柘港他依舊會難過，但最起碼他和景夕在同一片天空下，這裏不會像意大利一樣滿目灰燼。
佛羅倫薩飛柘港的航班晝夜不停，汲渺跟著景夕一同返回酒店的路程也不變。
她在空隙裏喘息的時候還是嘆氣，明明景夕在柘港置辦的房產就在齊心隔壁，卻非要跋山涉水去住一個酒店——還一住就是好幾年。
景夕對於汲渺不讚同的眼光不置可否，她伸手撈起來汲渺遞來的紙張，長久註視後，景夕伸出手指來撚了兩下，透過潔白細膩的紙張感受到了自己的溫度。
景夕神色莫測，汲渺輕聲說：“本次合作所有事宜都已經移交高遠，項目交接完畢。”
景夕點點頭，還沒說話，手機鈴聲忽地響起，打破了四下沈悶的氛圍。
顧博延的名字大剌剌的出現在屏幕上，景夕看著手機，伸手打開車窗，任由鈴聲隨風飄向天際。
車子路過暗處，景夕的臉隱匿在黑暗裏，汲渺看不清她的神情，漫長的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電話掛斷，賓利不知何時抵達目的地，景夕坐在車裏閉目養神，許久後，汲渺出聲說：“我們到了。”
“貨已經生產了嗎？”
汲渺點點頭，低聲說：“已經進入生產了。”
景夕沒在說話，許久後她握著那張紙輕輕睜開眼睛，，她沒什麽表情的把那張紙遞給汲渺，輕聲說：“處理掉。”
汲渺接過紙的那一刻開始心跳加速，景夕沒什麽反應，伸手拿起來西裝就走。
酒店門口昏黃的燈光從頭頂直直的照了進來，門口迎賓的工作人員微笑著開門，景夕的背影逐漸遠去，汲渺坐在車上看著景夕消瘦的背影離開，無聲的嘆了口氣。
景夕輕車熟路的回到了酒店房間，她脫下鞋，赤腳走在地上，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去床頭拍開一盞微弱的燈，昏黃燈光照亮室內一角，景夕走到落地窗前，面對著大海，在一片流光溢彩的深邃海水裏坐在沙發上。
海面熱鬧非凡，今天柘港有人在放煙花，景夕在盛大絢麗的光圈裏沈默。
這是間海景房，靠海，地段好，風景也好，站在這裏，幾乎能俯瞰柘港整片海域，要說缺點，還真沒有，如果硬要找出一個缺點來，那這個地方唯一的缺點應該就是價錢，但景夕卻不在乎，大手一揮，直接一住就是好幾年，汲渺和高遠得知後面面相覷，心下感嘆有錢就是好啊。
景夕卻沒覺得有什麽，柘港物價很高，這裏貴一點倒也正常，更何況這麽多年了，她習慣一個人獨居。
景夕大一沒結束就搬了出來，一開始是租了一個寬敞的公寓住著，後來她修滿學分提前畢業，滿世界的出差，柘港的房子便三天兩頭空著，她索性退了房子，來酒店常住。再往後她逐漸富有，在齊心的參謀下在柘港置辦了自己的房產，但她卻住不慣，成日的失眠，偌大的房子讓她感到空曠，幹脆又搬了回來。
回頭想想，現在距離當初，居然已經過了那麽久。
景夕仰倒在沙發上，長途跋涉讓她疲憊交加，壓抑的痛苦和麻木交織，景夕的頭腦高速運轉，感官卻不知何時開始朦朧，就在她閉上眼，即將睡過去的那一秒，手機鈴聲再次固執的響了起來。
景夕在一片漆黑裏睜開眼睛，背後的床頭燈微弱的亮著，她這次沒在猶豫，而是拿過手機，伸手按下來接聽，景夕對著電話那邊平靜道：“是我。”
遠在北城的顧博延已經做好了多打幾個的準備，卻沒想到這次她會秒接，一時間有些卡殼，顧博延身邊的人下意識的屏住呼吸，臉上的表情異常緊張。
景夕見對面沈默，微微皺眉，又說：“顧博延？”
顧博延反應過來，也莫名有些緊張，“嗯。”
景夕伸手揉揉額頭，起身，打算換衣服，她邊走邊道：“怎麽了？”
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不慎明晰，但顧博延還是察覺到了她此時正在走動，煙花聲傳來，顧博延有些意外，“你在外面？”
景夕沒出聲，他看著身邊人期待的眼睛，又說，“不方便嗎？”
“沒有，”景夕把手機放在置物架上，伸手拉開衣櫃拿出睡衣，她動作不停：“有什麽事你說，我聽著。”
顧博延知道她是這麽個開門見山的性格，也並不介意，他早有準備，對著景夕說：“心姨有告訴你嗎？我有事找你。”
景夕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說：“老師說了，正巧你來了電話，就一並說明白吧。”
“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我們還是見一面吧。”
景夕聞言笑笑，她把西裝掛到一邊，說：“如果是相親的事，我們沒有見面的必要，很久之前我就已經和你明確過了感情對我並不是必需品，如果你是說康樂——”
景夕從旁邊走過來，顧博延在另一邊屏住呼吸，轉過眼去看身旁的人，景夕拿起手機，冷淡的聲音透過電流傳到顧博延耳邊：“那更不要來浪費我的時間,我只負責出錢，至於他的死活，沒必要來通知我。”
話音落下，那人原本期待的眼神霎那暗淡下去。
康樂的心隨著景夕的話落在地上，摔成了五百八十六瓣。
顧博延絲毫不慌，游刃有餘地反問她：“有什麽問題隨時聯系，我記得這話是你說的吧，景夕？”
景夕沒出聲，顧博延知道她又在心軟，幹脆速戰速決，他嘆了口氣，對景夕說：“後天我回柘港，下午六點，第一次相親的西餐廳見。”
景夕還沒說什麽，顧博延緊接著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景夕在滿室沈默裏皺了皺眉頭，略有些煩躁的拿起來睡衣進了浴室，很快水霧滿墻。
而遠在北京的顧博延轉過身去，對著身穿病號服的康樂說：“我們說好的，我約她出來，你遠遠見一面，然後乖乖的回北京配合手術。”
病床上的人白皙纖弱，精致的五官在燈下泛光，康樂臉上寫滿質疑，他對著顧博延防備的說：“但是姐姐沒有答應和你見面。”
顧博延聞言笑了，他敲敲康樂的頭，一點也不把他當脆弱病人，康樂吃痛仰頭望他，顧博延沒回答他的問題，反而趁機問他：“你為什麽那麽厭惡你爸媽，卻那麽喜歡景夕？明明她那麽冷漠——”
別看康樂好看，但他實際上是個刺頭，好不容易他態度好轉一點，顧博延當然要抓住這個機會好好了解一番。
話音剛落康樂就高聲反駁他：“姐姐才不冷漠，你不要亂講！”
顧博延沒想到他對景夕會這樣維護，挑了挑眉，“但她從來沒給過你們好臉色，”他說到這裏略微彎腰，伸出食指對著康樂搖了搖，“一次也沒有哦。”
“你懂什麽？”康樂說到這裏眼裏帶了些許憤怒，他那張白皙的臉在霎那間因為憤怒漲紅，康樂恨聲說，“那是他們罪有應得，我要是姐姐，我恨不得他們——”
“康樂！”
顧博延在他失去理智之前及時出聲制止他，郁冬靈和康正誼不知何時站在了病房門口，傷心的看著他，康樂擡起眼來卻滿眼冷漠，直接轉過身去背對他們，顧博延在北京呆了那麽久，對他們劍拔弩張的家庭氛圍也算有所了解。
郁冬靈轉過身去擦了眼淚，故作堅強的拉著康正誼進來病房，她露出來一個勉強的笑，郁冬靈濕著眼睛，對著康樂的背影溫聲道：“樂樂，我們答應你去柘港找姐姐，但你在柘港回來後，要積極配合顧醫生治療，好嗎？”
原本康樂的情緒還算穩定，不知道郁冬靈是那句話觸動到康樂的神經，他忽然就爆發了，康樂轉過身來對著郁冬靈吼道：
“治療治療治療，再怎麽治療也只有死路一條，這個病根本沒有任何康覆的希望，還是說你們這次又想要姐姐身上的什麽器官來維持我這條茍延殘喘的性命？”
郁冬靈在康樂的話裏後退一步，眼淚又落了下來，康正誼想斥責，又想讓他不要這麽悲觀，康樂卻怕他們有任何不利於景夕的想法，搶先一步說：“如果你們再逼姐姐的話，我就去死。”
康正誼看著他決絕的樣子紅了臉，他對著康樂怒道：“整天把死死死的掛在嘴邊，你看看自己像什麽樣子？”
“什麽樣子也比現在好——”
康樂大聲反駁，父子倆之間頓時劍拔弩張，康正誼道：“你以為只有你對景夕心懷愧疚嗎？你以為我和你媽媽這麽多年的日子好過？”
“那為什麽非要救我，明明當年一死了之才是我最好的結局，這些年無論身體還是其它，對我根本就是折磨！！！”
康正誼急了，他欲要揚起手來，“你——”顧博延卻伸手擋下他，康樂滿臉倔強，顧博延對著康正誼搖搖頭，轉頭看著康樂執拗的面容，父子僵持，誰也不肯讓步低頭。
許久後，顧博延嘆了口氣說：“因為景夕想讓你活下來。”
康樂所有高漲的怒火霎那結冰，他在這句話裏楞住。
郁冬靈同樣不可置信的擡眼，顧博延無奈，將去年冬天的事情全盤托出，他對著康樂輕聲道：
“因為你最喜歡的姐姐，想讓你活下來。”
康正誼緩緩收回手，顧博延走到康樂面前遞出來一張通體漆黑的名片，康樂僵硬的接過，顧博延在冷光燈下低頭：“去年冬天你手術結束後，你媽媽顧念你的心情，請求她留下來，等你醒了再走，她當時毫不猶豫的拒絕，甚至惡語相向，可半小時後她出現在我辦公室，推給我一張名片說，所有的費用她來出，只要能救下來你的命，一切都好說。”
這件事情來得太突然，在場的人除了顧博延外，一時間居然都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郁冬靈捂著嘴掉了眼淚，康正誼滿臉沈默，眼眶通紅，康樂始終攥著那張名片出神，顧博延在他病床前彎腰，十五歲的少年抽枝生長，像是早春耐寒的清亮木蘭，一米八的個子，卻還是小孩子一樣的委屈眼神，顧博延嘆了口氣，對著他說：“之前你說景夕明明沒有答應和我見面，但我卻篤定她一定會來，如果非要一個原因——”
顧博延看著康樂那雙含淚的眼睛，淡淡的笑了，他伸出手來摸了摸康樂柔軟的頭發，溫柔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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