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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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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攻之一

謝離深深看他一眼:“不妨事。”

林故淵道:“要休息一會兒?”謝離仰頭在山間環視,看向山崖上的一處洞穴——正是他們上山時見過的“鬼過境”石洞,山崖地勢險峻,易於防禦,道:“泰山派隨時會卷土重來,我們先避一避再說。”

周譽青一走,泰山派弟子盡皆潰敗退散,亂跑亂走,林故淵等人也無心戀戰,向一處靠攏,運起輕功,沿山壁發足狂奔,穿樹掠石,退進巖洞之中。

那巖洞洞口窄小,洞內卻別有洞天,像個口小肚大的乾坤袋,另一個洞口通往斷崖,懸崖近處寬闊,前端窄小,仿佛是一柄刀刃伸向半空,向下俯瞰,天子峰的情狀一覽無餘。

經歷一陣激戰,眾人氣喘籲籲,坐在洞口調息休息,陸丘山為人通透至極,憂心忡忡道:“他不會輕易放過我們。”

林故淵淡淡一笑:“他看出謝離練了歃血術,怕是要捉活的了。”

果不其然,話音剛落,山下突然傳來嗡嗡聲響,周譽青不知躲在何處,以內力傳音道:“你們已是困獸之鬥,交出歃血書,我放你們一條活路,否則……哈哈哈哈哈……”

聞懷瑾提氣喝道:“你盡管來,來一個,我們殺一個!我倒要看看泰山派有多少不怕死的!”

周譽青桀桀大笑,道:“這是我的地盤,我怎會浪費時間與你們周旋!”聞懷瑾眸子一縮,喝道:“糟了——”只聽周譽青大聲吩咐:“放煙,熏出他們!”

聞懷瑾探頭去看,面孔煞白,只見泰山派弟子分股撤退,崖底山林燃起點點火光,暮春天氣幹熱,火星迅速擴大,火舌吞噬樹木枯草,冒出滾滾濃煙,他退後數步,驚怒交加:“他瘋了,他要放火燒山!”

此處懸崖峭壁,若四面焚起山火,有再強的武功也是插翅難飛,林故淵額頭滲出汗珠,喃喃道:“怎麽辦?”

謝離手捂胸口,緩步走到懸崖邊,道:“這時候了,還躲什麽。”

眾人擡頭看他,只見他從懷裏掏出三枚火藥彈,甩手散向半空,那烏黑的火藥球在空中扭轉炸裂,游蛇似的迸出一連串火花,吱吱哨響響徹天宇,又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支鳥笛,在唇邊吹出嗚嗚啾啾的婉轉鳴叫。

林故淵心裏一動:“你們天邪令的信號?是要求援?”

謝離朝他微笑:“不止,只要它重現江湖,消息半日內便將傳遍全令——滄海君回來了。”又道,“這信號我留了數年,本以為再用不上了,也好,躲了這一路,我也膩了。”

他此時語氣平淡,渾身氣場卻為之一變,山風吹起飛揚的黑發,烏沈沈的眼睛殺機暗藏,明明是不倫不類的挑夫打扮,氣度卻出奇的洗練沈穩。

他當風而立,雙手微張,衣角獵獵鼓動,像要將那擾擾攘攘的江湖紛爭握於指掌,又如慨然赴死的末路君王。

聞懷瑾滿臉塵煙,他對謝離的身份一知半解,問道:“你要引魔教前來幫忙?遠水解不了進火——”

謝離甚有耐心:“易臨風早已通知教眾在泰山近處集結,別小看了我們天邪令的勢力。”

泰山樹木茂密,山火越燒越旺,火舌越跳越高,星星點點的火苗連成一線,又展寬成片,半邊天空燒得通紅,滾滾熱浪卷著濃煙,連駐守天子峰的官兵也被驚動,提著木桶前來滅火,不知泰山派與他們交涉了什麽,那群官兵又撤退回去,不多時提著鋤頭、鐵鏟等農具,開鑿出一道寬闊的隔火帶,手搭涼棚,聚在半山腰朝此處觀望。

聞懷瑾握拳恨道:“這幫狗官兵!”

陸丘山面色沈靜:“他們不想插手武林糾紛,否則先前泰山派喊打喊殺那麽大的動靜,他們早該有所動作。”卓春眠驚道:“他們就不怕火勢擴大無法控制?”

陸丘山用手比劃了個圈子:“不會,你看,從崖洞往外百尺之外早挖好了隔火帶,外面就是澗流,水勢湍急,可以隔絕火帶。”

兩名綠衣師弟用衣袖掩住口鼻,焦急地探頭探腦,漸漸現出絕望神色,又等一陣,忽然雙目發光,指著山崖下,大喊:“你們瞧,你們快瞧!”

大家順著他們的指示看去,只見一隊人馬逶迤而來,速度極快,好一群身著衣裙的姑娘,身形飄逸靈動,大群衣衫襤褸的漢子跟在後面,手握刀、木棒、鐵鍁、大錘等各色古怪兵器,氣勢洶洶的跟隔火帶外的泰山派弟子爭吵不休。

那兩個綠衣師弟嚷道:“是峨眉派,是峨眉和丐幫的人!”

林故淵倏然起身:“江姑娘!”卓春眠跟著喊道:“那位乞丐大哥也來了!”

泰山派眾弟子拱手迎接,這群不速之客來勢洶洶,一句廢話不說,操家夥便打,在場泰山派被揍得一頭霧水,又不想惹了武林同道,慌忙捂著腦袋辯解:“昨夜有幾個小賊擅闖門派禁地,我們奉掌門之命在此捉拿賊人,各位豪傑到訪,是否有什麽誤會?”

“誤會?”江如月神情決絕,厲聲道:“什麽誤會?什麽擅闖禁地的小賊,你們給我聽好了!”

她手持長劍,半邊臉迎著火光,朗聲道:“周譽青勾結魔教,圖謀禁術,不惜殘害武林同道,我們峨眉、丐幫、昆侖三派今日聯手殺賊,敢上前阻撓的,一概以魔教同黨論處!”

那泰山派弟子一下子炸了鍋,嘈嘈切切議論起來。

原來周譽青與聶琪來往只幾位心腹知曉,在場泰山派幫眾只知擒拿擅闖禁地的賊人,被江如月這麽一喊,一個個都懵了神。

江如月見他們面露遲疑,氣勢越發淩厲:“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撲滅大火,隨我一起捉拿叛徒周譽青!”

周譽青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江掌門這是來興師問罪麽?”

眾人齊齊回頭,只見周譽青從溝壑裏走出來,與江如月遙遙相望,冷笑道:“早知你這小丫頭片子不安好心,原來是和這幾個小賊勾結了陷害我們泰山派,難為你白日裏一口一個‘師叔’的叫著——”

江如月臉上不帶一絲笑容:“周師叔到處造謠逼迫我們峨眉派的時候,打心眼兒裏也沒認過我這個‘侄女’吧?”

“若是真沒做過,江掌門又何必心虛動怒?”周譽青冷哼道,被熱浪一撲,赤紅臉膛更加通紅一片,朝四面泰山派弟子大聲說道:“我們不知如何惹了峨眉、丐幫兩派,也不知有誰在散布流言,今日賊人擅闖天子峰禁地,我為護門派安危殺,誅殺賊人,是我們自己的事,不必知會武林同道,更不需什麽峨眉、丐幫插手幹涉!”

他話鋒一轉:“我倒想問問,夜深人靜,江掌門不帶著弟子好好的在廂房休息,跑來管起我們泰山派的家事,是何居心?”

江如月喝道:“你若心裏無鬼,就讓他們當著眾人的面說說所見所聞,大家自然能夠分辨,周師叔是要收拾家事,還是要殺人滅口。”周譽青怒容漸盛,喝道:“江掌門得了失心瘋嗎!”

許大酉拄著拐杖,一跛一跛地從江如月身後繞出,黑眼睛從亂糟糟的須髯裏射出光來,哈哈大笑道:“周老弟,事已至此,何必強辯呢?”

“許老頭兒——”眼見丐幫出馬,周譽青氣焰頓時矮了幾分,咬牙恨道,“許幫主的屁股,坐的有些偏了吧?”

許大酉搖著手笑道:“不偏,不偏,不如周老弟的心偏。”

又道:“等咱們吵完了,那幾個娃兒也該烤熟了——此事峨眉、丐幫說了都不算,不如周老弟和我們一起去趟少林寺,咱們召集了武林各派的同道兄弟,齊聚一堂,喝喝茶、吃吃果子,找慧念方丈評一評理,是非曲直豈不是明明白白?”

“你!”周譽青臉色由紅轉青。

原來江湖各派若有分歧,鬧到無法調和的地步,大家便要召集武林會盟,當著天下英雄豪傑的雄辯事實,或打或死,或鬥或服,一旦達成一致,就算吃了天大的虧也不能反悔,否則全門派都要遭人恥笑——江湖人“義”字當頭,大家都把少室山論道看得甚重。

自從魔教覆滅,江湖三十多年太平無事,眼下許大酉重提會盟,眾人都是一驚,面面相覷,都道:妙啊,各大派爭執不下,此事定有隱情,再鬧下去怕是傷及正道根本。

周譽青臉色極難看,他如何敢放林故淵等人離開?又如何敢去少林寺陳詞?眼看一眾弟子漸生動搖,他急中生智,冷冷道:“好,既然逼到這個份上,不說實話怕是不行了——你們可知今夜潛入咱們泰山禁地的究竟是誰?”

他道:“若是不知情的闖了禁地,我們不僅不追究過失,還會好聲好氣的送他們下山——只是這人,這幾個人……”眾泰山派弟子都急道:“如何?”

周譽青大聲說道:“領頭的這小子,就是在無遮法會跟魔教一起逃走的林故淵!他勾結魔教,早被昆侖派逐出門墻,至於他身邊的那一個,剛才已被逼顯露了魔教歃血功法,到底是什麽來頭,自不必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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