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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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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逃

說罷一把取下那人眼罩,舉手就是一巴掌:“這一下,打你不忠不義,跟錯了主子!”那人喉頭咯咯作響,憋得喘不過氣,半個字也發不出來,謝離接著飛起一腳,直踹他胸口:“這一下打你膽大包天,我家小娘子的胸膛,也是你能摸的?”

說完笑嘻嘻地回望林故淵,林故淵真要服了這人變臉的本事,跳腳大怒道:“你這妖人胡說什麽鬼話!”

謝離輕輕撫摸自己兩手:“許久不殺自己人,還真有些手癢。”

說完一手提起那人前襟,另一手高高揚起,重重擊向他天靈蓋!只聽卡啦一聲,那人頭頂骨骼盡碎,血泉亂迸,分作七八股從額頭嘩嘩往下淌,再無一絲活氣。

謝離將那人隨手一扔,對林故淵道:“走。”

林故淵提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謝離看見他神情:“我嚇到你了?”

林故淵仍是不動,謝離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年輕,我這人兇戾的很,算不得什麽好人,怕是辜負了你的信任,小兄弟,對不住了。”

他以為林故淵要發問糾纏,預先已想好說辭,可林故淵只是收劍回鞘,淡淡道:“走吧,要來不及了。”

謝離擦凈手中血跡,邁出幾步,突然步履蹣跚,手捂胸口,眉頭皺成疙瘩,林故淵道:“是剛才那毒針?”

謝離貼墻緩緩坐下,望著林故淵,目光忽然柔軟,輕輕道:“我痛得很,你幫我揉一揉。”

他說完這句話便閉目休息,再不理他,林故淵被他冒犯,臉色轉寒,等了一會兒,見謝離始終無甚反應,神色確實十分不好,知他是強撐許久,半跪在他身邊,解開他胸前衣襟細細查看,只見右側胸口有一個細小針孔,隱隱透出青黑色,越向外青色越淡。

再翻開他眼皮,只見瞳仁渙散,已有毒發征兆,他心中愈發焦急,伸手在謝離臉上拍了兩拍:“能走麽?”

擡頭看一眼禪房大門,低低道:“紅蓮的人要來了,此地不宜久留。”

謝離仍是不答,長發濡濕,輕輕哼了句什麽,聽不真切,林故淵將二指往他脈上搭去,只覺脈象時斷時續、時有時無,竟像是將死之人一般,心裏大驚:這毒竟如此厲害!頓時臉色煞白一片。

因謝離一向恣意妄為,他無形中總認為他是百毒不侵的不壞之身,從沒想過他也是凡人一個,塔底十二羅漢之死狀浮現眼前,登時耳中轟的一聲,口中不住念叨:“你別死,你別死,我倆的賬還沒算清,你死了我找誰去。”

這個念頭一起就再壓制不住,心中愈是駭然,雙手也禁不住輕輕發抖。

他將謝離扛到背上,剛待站起,慌亂中只覺雙膝酸軟,險些一起摔個跟頭,扶墻勉強站穩,他偏頭望向謝離,聽見他微弱呼吸,心中又是哀慟,又是畏懼,心裏一個聲音說道:他是魔教之人,對天邪令忠心耿耿,手中有孽債無數,我一路嫌他行事詭譎殘暴,恨不得將他殺之後快,我自詡心志堅定,原來不知不覺間已對他信任依戀到如此地步麽?這實在可怖至極!

拋開孟焦一事不提,若他就此死了,自是解了我的萬般矛盾,可他為我擋那一記毒針,又如何回報?一時心中紛亂如麻,再轉念一想,那蝶面人的毒針如此厲害,看謝離此時脈象,能撐過一個時辰已屬奇跡,還想什麽回報與否!頓時心如死灰一般,什麽應不應該、正道邪道全都放諸腦後。

強撐著向前走了兩步,謝離突然轉醒,從他肩上垂下一條手臂,低聲道:“添麻煩了,小兄弟。”

他的臉挨著林故淵頸窩,兩人肌膚相接,熱騰騰一片,林故淵咬牙按捺心中恐懼,道:“大丈夫恩怨分明,這種話不要說了。”

謝離伏在他肩上,赫赫幹笑:“你這人恁的心善,這一次當是我還你的,不是讓你再覺虧欠於我,又想著報答。”

林故淵心裏又是一震,他素來性子清冷,人人都道他刻薄少恩,性情超然物外,因此得來一個“小東華”的名號。其實並非無情無義,只因師尊最不喜弟子舉止輕浮,最厭聚眾結黨,他對玉虛敬若生父,為怕師父失望,幹脆少與人交,壓抑的久了,連自己都忘了當初的少年情懷。

此時被謝離點破,心裏一熱,鎮定心神,使力將他往肩頭扛了一扛,大步走出禪房。

剛一出門,只聽外面鐘聲大作,到處喊打喊殺,急忙又退回屋內,探身向外一看,整座藏經塔已化作戰場,處處兵刃相交,各條走廊都布滿了人,三兩結對盡在對戰,一時分不清哪是魔教,哪是自己人,塔樓年代久遠,木板不堪重負,被踏得咚咚亂響,四處落灰。

觀望一會兒,終於明白原委,原來他倆觸響鐘聲,外圍埋伏的大股魔教信眾以為那蝶面怪人遭遇不測,一同殺進塔欲奪經書;在山前與魔教對峙已久的正道人士聽見藏經塔竟響起示警鐘聲,也紛紛回過神來,想到被魔教耍弄許久,都不由惱羞成怒,一股腦兒返回後山,個個咬牙切齒,大罵魔教行事猥瑣鬼祟,恨不得將塔裏魔教斬為碎塊。

兩撥人馬在藏經塔底遭遇,頓時殺作一團,誰也不肯讓誰先進塔去。

林故淵懷揣心法秘籍,心口咚咚狂跳,不知該作何動作,謝離半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外面殺聲,啞聲道:“小兄弟,你答應我,無論如何,不能讓紅蓮拿走這菩提心法。”

這一番話說得氣喘籲籲,甚為費力,每說一句,便要停下歇上一歇。林故淵回頭看他,見他眉頭深鎖,似是十分難受,心中更添焦灼,應道:“好,你放心。”

他口中如此答應,卻想不出一個完全對策,眼下外面正邪兩道正為那經書大打出手,若從禪房直接沖出去,必被兩道人士不分青紅皂白都當做搶劫經書之人,到時一起來攻,他背著謝離,想要硬闖難如登天,正道之中又多潛藏魔教細作,若隨意托付,難保心法不落在妖人手裏。

他已背上勾結魔教的罵名,若要在一片混亂中向俠義道一幹人士陳情原委,說服他們出手相助,更是不能。思來想去,只能先將經書牢牢放在自己身上,只謹記一條,再如何受屈,也不能讓經書被魔教拿走。

謝離看出他心中猶豫,緩緩道:“不然,你將我一劍殺了,帶著心法去找慧念禿驢,說你一早看穿我的意圖,因此才故布疑陣,他自會信你,你師尊等人也再不追究你與我廝混一處的過錯……”

話沒說完,林故淵厲聲喝止:“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謝離冷笑:“這辦法不好麽?當年你們所謂正道圍剿我們天邪令,這些下三濫的手段可沒少用過。”

林故淵道:“你不能死,你為我死了,我永遠欠你一局,如何再專心致志恨你?如何再抓你回昆侖證明我清白?”這一番話聲音雖輕,語氣卻極為決絕,說完露出一絲笑容,道:“抓穩了,我們再闖一回鬼門關!”

他講經書往懷裏深處一藏,提起一口氣,抽出朔風劍握在手中,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往人群沖去,果不出他所料,一眾正道弟子見兩人從禪房現身,只當他們是竊書得手的魔教信徒,紛紛鎮臂高呼:“惡徒休走!將經書留下!”

那魔教眾人原先以為他倆是自己人,突然發現這兩人渾身是血,輕功身法更不像教中功夫,頓時回過神來,跟著大呼:“有蹊蹺,快攔住他們!”

十多把長刀短劍同時殺到,林故淵怒叱一聲,使出畢生功夫,揮劍一一擋開,他心無雜念,一招一式任意揮灑,眼前寒光亂閃,鏘鏘錚錚震人耳朵,有人敢上前他便出手相抗,也不知打的是正道還是魔教,亦不知混亂又刺傷了多少人,直殺得熱氣翻滾,臉上身上濺滿鮮血,亂軍之中忽然聽見一聲清朗朗的呼喝:“孽障哪裏跑!”

林故淵一擡頭,只見一點劍芒破空而來,長劍嗤嗤帶風,他背著謝離,騰挪比平時滯鈍,只當再躲閃不開,微一閉目,只聽對面那人大驚道:“小豆子,怎麽是你!快躲開,快躲開!”

這聲音不是別人,正是聞懷瑾!聞懷瑾看清是他,急忙於半空中回劍收勢,力道太猛,想完全停手已是不能,劍尖偏離原來的方向,堪堪將他的側臉蹭破一層油皮。

聞懷瑾一連沖出數步才站穩,回身打量林故淵和謝離,既驚愕又不解。

林故淵並不辯解,聞懷瑾焦急萬分,用力將長劍往地上一插,大聲道:“我不相信,我不信你真投靠了魔教,真替魔教眾人搶奪少林心法!”氣急敗壞地嚷嚷:“你說話,你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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