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關燈
下山

那名叛逃弟子壽終之後,一名全真教叛逆繼承衣缽,自稱長生老祖,開始在江湖活動,此人氣量狹窄,善妒嗜殺,被逐出全真後一直心懷怨恨,偏在武學上頗有見地,借著盟主之位,多年四處求索,把手下信眾不成體統的各路武功歸納擴展,梳理出一套狠辣絕倫的獨門武學——臭名昭著的《天邪十九式》和《歃血書》。

長生老祖從此不問善惡是非,一心一意與武林正派為敵,他掌教的數十年裏,武林中屢發滅門、屠殺慘案,手段極其殘忍。

天邪九令行蹤詭譎,來去無蹤,武林正派多次聯手清繳,卻連他們的老巢所在都沒摸清。長生老祖越發野心昭昭,竟到了妄想踏平俠義道的程度,在他的招引下,越來越多心術不正的惡徒齊聚教內,這些魔教爪牙扯去對抗名門正派這塊遮羞布,成日借著天邪九令的大名到處濫殺無辜、□□婦女。

數十年裏,天邪九令的黑色令旗讓人聞風喪膽,就連平民百姓,只消提起一句“黑旗來了”,三歲孩童都會坐地大哭不止。

再後來,天邪九令的名字沒有人提及了,大家稱之為魔教,正義之士提起來無不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啖其骨肉。

長生老祖卻沒有長生不老的本事,傳說他自恃神功大成,向當初驅逐他的全真教發出戰書,不想惡有惡報,他與全真教第七十三代掌教在終南山交戰數百回合,勝負難分,一急之下竟被練了一輩子的歃血術所反噬,自廢了七八成武功。

全真掌教青陽子乘勝追擊,揮劍斬去長生老祖左臂,逼得他不得不抱著一條斷臂落荒而逃,這一戰後,長生老祖身敗名裂,他自視甚高,羞怒交加之下,不久就一命嗚呼了,臨死時匆忙將教主之位傳給了一位叫冷先生的護法。

冷先生沒有長生老祖的手腕,老祖死後,魔教霎時群龍無首,教眾分裂成數派,自相殘殺瓦解大半,武林正派借機發動大舉清繳,一派將剩下的烏合之眾之驅趕至南疆,魔教元氣大傷,十多年沒有動靜。

然而,武林各派從未有一日放棄搜尋魔教殘餘的機會,魔教中的厲害人物素來獨來獨往,誰也說不準,當年那次圍剿到底重創魔教到何種地步,是否有朝一日又會卷土重來。

至於現在這位魔教教主冷先生,江湖中人卻知之甚少,就連玉虛,在向林故淵等弟子描述這段歷史時,也只是淡淡的說這人神秘低調,聽說他帶領魔教餘孽蟄居南疆多年,從未現身中原,他的左膀右臂——左掌教“魔尊”,右掌教“紅蓮”,零零星星在江湖有過些消息,不知在做些什麽勾當。

這次業火堂公開挑釁少林寺,正觸及了那段隱痛,但凡稍有良心的,無不怒火中燒,又心懷忐忑——這麽多年了,魔教終於回來了。

四位代掌門商議完畢,達成了一致意見。

玉虛向座下弟子掃視一圈:“我欲赴少林清繳魔教欲孽,諸位可有異議?”

眾弟子昂首挺胸,齊聲道:“我等願跟隨掌門師尊,鏟除魔教,匡扶正義。”

這一聲口號喊得利落幹凈。

玉虛讚譽道:“我昆侖弟子果然深明大義,不枉你們師父平日悉心教導……”

“嗝……”一聲響亮的飽嗝打斷了他的話。

那嗝既長且深,發自肺腑,九曲婉轉,拖著長長的尾音,仿佛一股韭菜的熱氣撲面而來,此刻氛圍莊嚴肅穆,那嗝就顯得極不合時宜。

如此出洋相的,想也不用想,一定是那駝子。

林故淵用餘光警告他:“謝阿醜!”

駝子急忙掩嘴:“哎呀對不住對不住,早上的饅頭太香了,又白又軟,沒忍住吃了四個……嗝……多了……”

他說著對不住,這一句話嗓門卻更大了,引得周圍弟子紛紛側目。

謝阿醜渾然不覺,發覺大家都在看自己,不肯吃虧地瞪回去:“看什麽看,看什麽看,你們就不放屁、不打嗝?少見多怪!”

林故淵低聲道:“……閉嘴。”

駝子很委屈:“我說的是實話嘛。”

座下被他引得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玉虛把目光投在林故淵身上,他涵養極佳,並不怪罪,問道:“淵兒回來了?”

林故淵低頭稱是,玉虛淡淡點了一點頭,又道:“回來的正是時候,你去收拾準備,以我派拜帖和惠念方丈英雄帖為信物,即刻出發,先行啟程趕往少林,接洽無遮大會事宜,一路小心謹慎,勿惹麻煩,務必時刻註意魔教行蹤。”

“是。”林故淵抱劍行禮。

“你雖年輕,但在這一代白衣弟子裏,你最為沈靜持重,處事老成,為人剛正不阿,師父對你寄予厚望。”玉虛道,“你久居昆侖甚少在江湖走動,又剛獲白衣資質,正好借此機會歷練一二。”

他思忖片刻,叮囑道:“此番魔教忽然現身,我昆侖以武林正派自居,理應伸以援手,但魔教一向狡詐,我與你們眾位師叔還需些時日料理門派事務,以免派中空虛,被魔教趁虛而入,等辦妥了,過幾日我就率眾弟子隨後跟上,最遲元月十五,少林寺見。”

“是!”林故淵這一句答得更為利落,“弟子定不負師尊囑托。”

“好,好。”玉虛笑吟吟道,“此事重大,可需誰與你同往?淵兒大可直說。”

林故淵還沒答話,聞懷瑾早按捺不住,草草行了個禮:“叔叔,侄兒願與林師弟互相照應,早赴少林。”

玉虛從鼻孔裏哼了一聲:“你?還是算了罷。”

聞懷瑾急道:“我和林師弟自小就在一處,脾氣性格十分相投,林師弟才剛剛考入白衣,尚未修習我派上乘心法,只他一人,我怕他應付不了……”

“胡鬧,武功高低大家自有分辨,要你磨牙?”玉虛將茶盞往桌上一放,“淵兒性子沈穩,我派他去,正是因他行事低調、凡是少與人爭執,要是帶上你,不成了一路鳴鑼開道、打打殺殺闖到少林?”

“你就是瞧不起我!”聞懷瑾憤憤不平。

林故淵朝聞懷瑾笑了一笑:“好意心領了,我願獨自前往,腳程快些。”

“咳,神仙,咳咳……”背後傳來響亮的咳嗽聲,謝駝子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嗓子,“我一來你就要下山,那我怎麽辦?”

“你留在昆侖,自有人照拂。”

駝子見林故淵沒有替自己打算的意思,挺身而出,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玉虛:“哎,那個玉字輩的大兄弟,他不是‘獨自前往’,我跟他去!”

這麽一鬧,玉虛終於發現了眼前這位不速之客,道:“何人喧嘩?”

林故淵硬著頭皮:“回稟師尊,是……是山下村民……”

謝駝子一揚眉,大聲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是我謝老大是也!”

人群中飄出一兩聲按捺不住的低低笑聲。

“村民?”玉玄等了半天,終於找到機會,冷笑一聲:“林故淵可真是玉虛師兄教出的高徒,在後山思過一個月,把門派規矩都忘了嗎?竟把外人帶入議事堂。”

玉玄因為陳遠的事,一直對林故淵心懷芥蒂,有意發難。

林故淵自知理虧,他成日種菜種的一身豬糞味兒,一番洗漱整理後天已大亮,師父那邊傳喚的急,披著曦光馬不停蹄的奔向議事堂,事先並不知道是要商議門派大事。

“師叔教訓的是。”林故淵道,“我即刻帶他出去。”

玉虛被玉玄駁了面子,心裏不自在,道:“當日我派故淵去後山清修,並非思過,師弟這麽說,豈不是更滋長了派內謠言?”

他打量著謝駝子,對林故淵道:“淵兒可是有事要說?”

“確實有一事……” 林故淵為難道:“議事結束後我自會向師尊稟報……”

玉虛刻意要壓玉玄一頭,對林故淵格外縱容:“你肯開口,必是事出有因,但說無妨。”

林故淵是真不想在一眾師兄弟面前說起偶遇謝阿醜的事,師父當眾提出來了,又不好隱瞞,只好撿重點的略說了個大概,問道:“不知可否在後廚房給他安排個位置,討得一口飽飯?”

“我當是什麽人,原來是個偷白菜的小賊。”玉玄出言譏諷,“有趣有趣,玉虛師兄高徒,管起後廚房的事來了,莫不是覬覦我派掌勺位置吧?”

“只要不是覬覦掌門位置,與師弟又有何相幹。”玉虛冷冷回道,又望向林故淵,眼含慈愛:“甚好,我一向擔心你精於武學,疏於人情,有這份善良之心,在後山一個月沒有白待。”

“就依你所說,讓這位、這位兄弟去後廚幫忙……”

他話音未落,謝阿醜高聲嚷起來:“不行不行,我謝老大怎麽說也是練過武的人,怎麽能去後廚,這要是傳出去還不讓人笑話?不去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林故淵恨不得就地把他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