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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 封印雙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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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封印雙壺

◎你終是不中用的◎

華九日夜兼程向著碌子山趕去,寒風吹在臉上,如刀子一般刮得生疼,她的腳步也不曾放緩半分。

碌子山,她上輩子在那裏度過了人生的大部分時日,碌子山在她眼中是山明水秀,翠色欲滴的人間仙境。

在她死掉的那日,碌子山卻成了血霧迷蒙,無天無地的人間煉獄。

此番再去不知又會是什麽樣子,只盼它是撕開醜惡黑暗,將光明重還世間的所在。

渴了喝幾口山泉,餓了咬幾口幹糧,她日夜不休終於在第四日到達了碌子山底。

她答應過要帶燕卿壺來與凈水潭一較高下,自然不能食言。

凈水潭所在不遠,再用了半個時辰就到了。

她扯開乾坤袋,將燕卿壺與雙耳壺一並拿了出來,方方正正擺在地上。

輕輕敲了敲壺面:“醒來。”

燕卿壺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一睜開就看見好美的景色。

現在正是夕陽西落之時,本來波光粼粼的水面像是被鍍上一層琥珀色的釉彩,碎金般的光斑時隱時現,恍若撒落的星子。

涼風輕輕吹過,果然帶來一陣微微的香氣,不似凡間之香,格外的縹緲。

燕卿壺頓時跳了起來,將蓋子一扔,馥郁芳香,再看蜜露蕩漾,亦如上佳的綢緞一般,點點面面都帶著琉璃一般的清透。

二者皆是美不勝收。

燕卿壺蹦來跳去,對著清凈潭大喊:“看看,比比,你一點點若有似無的香味,如何能與我芳香滿溢來比?”

“你雖大,卻內裏無物,一池子無用之水。我雖小,蜜露能長生,毒液能致死,你哪裏能跟我來比?”

它喊了許久,從裏裏外外方方面面做了無數對比,證明自己與清凈潭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可憑它喊多久,回答它的只有空谷寂寂。

華九與雙耳壺都默默不作聲。

直到它喊累了,停了下來,雙耳壺才輕輕說了句:“你比它好多了。”

燕卿壺本呆呆立在那裏,好久沒有了聲音。可聽到這句話,它竟漸漸抖了起來,隨即嚎啕大哭。

“枉我自視甚高,今日卻來跟一潭子死物較高低。我比它強千倍萬倍又如何?我曾在神女案前供花又如何?我永遠也回不去了!”

雙耳壺聞言,亦勾起曾經現在無數傷心事,抽噎不止,涕淚連連。

華九等他們哭聲稍止,方道:“我倒有個法子。”

燕卿壺立時止了淚,它跟了華九許久,曉得她是個有本事有手段的,這時聽她說有個法子,原本沈下去十分的心,又淺淺浮上來三分:“什麽法子?”

華九道:“這法子我也不是剛想的,是本就計劃好了的,無論你願不願意,我都是要做的。”

“當時你還在太威派裏頭,我也不清楚你的心性,不敢直說實話,現在看你們如此,倒不如同你們說個明白。”

燕卿壺不管那許多,一味催她:“快說快說。”

華九道:“總要說個明白,叫你們心裏清楚緣由來去。你們本就不是凡間之物,長留凡間終是不好,一個是你們缺乏靈氣,生機日漸枯竭,二個是你們神通廣大,難免滋長有心人的貪念惡念。柳一語與魔君皆是如此,一個為了天下第一,一個為了報覆天庭,既害人又害妖,手底下無辜性命無數。所以,我要將你們封印。”

燕卿壺聽到封印二字,頓時悚然一驚,又聽華九說道:“我們凡間有句話,叫置之死地而後生。你們亦是如此,被封印後,落入凡間的神格才能有真正回歸天庭的機會。”

燕卿壺很是糾結,一方面覺得她說得沒錯,一方面又怕若不成,就連最後一線生機也沒有了。

它思慮再三,實在難忍這樣下去,只覺得還不如死了,一咬牙:“好,我便搏一搏,我會助你封印我自己。”若成了,便能神魂重歸天門,好過在凡世間

雙耳壺一如既往的癡心不改:“我與你一起。”

華九重又將它們裝入乾坤袋,轉到前山。

碌子山上山道只有一條,高山青松,林蔭小道,好似一切不曾改變。

華九花了半刻鐘傷心,而後一鼓作氣往山頂跑去。

果然段升就在山巔等她,他站在青松之下,一身素玄袍,轉身看向她,眼底浮著淡淡的青影,一如當年封印旭焱燈時一般,他還是那句話:“你來啦。”

前兩天捅傷他的事,他不再提,華九也只做沒有。

段升在前,領她走進一旁的山洞:“事前能做的準備,我已經安排好了七七八八,剩下來最重要的地方就得靠你了。”

前方是一扇石門,石門之後就是她曾經封印旭焱燈的懸崖,高聳入雲。

碌子山是世間大地最高的山,這山頂的懸崖便是最接近天的地方。

她要在這裏,用盡全部的心血,重新布置好一個天地無極陣。

“柳一語被你揭了老底,怒不可遏領著異獸大軍正朝我們這邊奔來,本來還有一日路程,但是元照星率領妖族阻攔,又一路大用控獸之術幹擾,應該能多拖上三日。”

華九聞言腳步略頓一頓,繼續往門內走去。

“這次我會在山下守著,不讓他們寸進,你只管放心。”如果他們進來了,那必然是踏過了他的屍首。

“好。”華九頭也未回,腳步不停走入門內。

天地無極,覆歸於無極。神器本就是天庭神物,要壓制封印神器,必須要借天地之力。

可凡人借天地之力哪有那麽容易,上次她封印完旭焱燈,五感失了大半,又碰上正派圍攻,最終身死名辱。

今日竟又覆昨日,好像仍在不停地循環既定的人生。

亦是千死千休的局面,依舊無怨無悔。

華九將從浮屠塔裏撿到的碎片取出來,粗看只是些粗糲的石塊。

她小心地拿出隨身小刀,在石塊上輕輕刮削,不多時,外層的灰土掉盡以後,露出裏面紅艷艷的晶石。

晶石內部花紋繁雜,像百千朵的火焰疊加而成。

燕卿壺與雙耳壺均是以青銅鑄造,青銅屬金,火克金,是以這回的天地無極陣必要以火晶石為基石。

她把晶石逐個握在手中,往裏註入真氣,火晶石發出熒熒光亮,其內的火焰紋樣也似乎開始躍動。

天地無極陣比先前的寒靈無極陣更難,乃是以太陽星為主陣星,借助太陽星的烈陽之力不停焚燒,本來需要燒夠燒足七七四十九個時辰。

但碌子山本就有當初封印旭焱燈的寒靈無極陣作為底陣,如今是在其上疊加了一個天地無極陣,兩陣同時作用,是以用時便大大減少,只需要四十八個時辰便能將燕卿壺和雙耳壺成功封印。

但這四十八個時辰必須是連續淬燒,一刻也不能止。可一日十二個時辰,不可能時時太陽當照,到了日暮夜間陽氣不足之時,就得靠這布陣之人用自身的極陽真氣催動火晶石繼續淬燒。

是以就算真氣再雄厚的人,四日下來也必然耗幹殆盡了。

這時便是最虛弱的時候。上輩子柳一語就是趁這個時候,偷襲圍殺她。想來他滿口的仁義道德,卻一直做的都是卑鄙行徑。

華九將燕卿壺和雙耳壺擺在正中,圍繞著雙壺,在周邊按著北鬥七星的方位,放置七枚火晶石。石壁處有一些段升已準備好的陶瓷罐,其內滿滿疊著靈符。

華九將陶罐依次擺在晶石的旁邊。接下來的幾日,她需要全神貫註地將天地之力與兩壺和七枚火晶石,還有陶罐之間的真氣流通通道全部打通。

這是件細致且危險的事,畢竟引通太陽天火,不僅需要極厚重磅礴的真氣,還要一絲不茍,但凡錯了一點,那都會被天力所反噬。那樣一來,不僅事不成,怕連命也沒了。

這幾日華九潛心貫註撲在無極陣上,不曉得外面沸反盈天,炸了鍋了。

先是梁王府發出通告,嚴厲斥責太威派柳掌門與魔域勾結,豢養異獸。這消息一出,頓時掀起軒然大波。

本來人們看到華九發的檄文時,還是三分信七分疑,畢竟太威派是鼎鼎大名的正道正派,柳一語在人們心中乃是僅次於真神一般的存在。

現在連梁王府也發出了告示,便讓人無法不信了。也有幾個固執的,懷疑這是梁王府針對太威派的做法,誰料更多人瞧見了柳一語親率異獸大軍往碌子山奔襲而去,一路吃人吃獸無所顧忌。

終是全都死了心。

而另一邊,魔君也率領了魔域的魑魅魍魎與柳一語匯合,兩股力量合二為一,勢如破竹。沿路的修仙門派,大多緘默無聲,偶爾有幾個嫉惡如仇的小門派跳出來,不過幾個時辰,便被異獸和魔怪們殺死分食幹凈。

這樣一來,還有誰敢發聲?

柳一語這日方是真真正正做到了天下第一。

可他的天下第一,莫敢誰何的得意時候也不過一日,一日後,萬源宗站了出來,宣布與太威派割席,從此不兩存。

有了萬源宗站出來,陸陸續續也有些大宗派表態不與太威派同道,但保持緘默的仍然是大多數。

畢竟太威派現在依舊威勢赫赫,聽說還有個什麽厲火。那是連神魂都能燒盡的東西。

而碌子山有什麽,不過是幾人兩壺,實在是不夠看的。

在絕對的力量實力面前,什麽正義正道都可以往後放。

這一路上,太威派與魔域的合軍可謂是勢不可當,如果忽略掉元照星率領妖族一直在後面搗亂幹擾的話。

魔君煩不勝煩:“我要去殺了那個崽子。”

金翅是天生的妖王,天然就有控獸之力,在他的幹擾之下,異獸群裏已發生了幾次暴動。魔君為了鎮住暴動,耗了不少真氣精力。

“你上哪裏找他去?”柳一語冷道,“妖族向來詭計多端,打一下換一個地方,莫中了他們的計。我們只要把燕卿壺和雙耳壺搶回來,再把這些礙眼的東西通通一把火燒了就是。”

到那時,就是他的天下,他想如何就如何,世人皆螻蟻。難怪人為了權勢可以舍命,這樣的好滋味,嘗過了就再也放不下了。

魔君自氣了一氣,又道:“我看你也是個膿包,好好的燕卿壺,明明是被華九那死丫頭偷了,你還滿世界找去,真令人笑掉大牙。”一笑他,好東西拿了也守不住,二笑他,自命不凡,卻被華九耍得團團轉。

柳一語心頭大怒,譚三槐曾與柳一語爭奪過太威派掌門,在柳一語看來譚三槐此人又蠢又壞還極有野心,素日對他多有提防。這回他竟與燕卿壺同一時間驟然失蹤,正常人都會想到是譚三槐盜走了燕卿壺。

再說了,雙耳壺由他魔君保管,不也是被華九盜走了?自己若是個膿包,他又好到哪裏去了?

柳一語到底心機深重,心裏再恨得咬牙,面上也不帶出來,只想著再用他一次,待到搶回了雙壺,再殺他不遲。

大軍浩浩蕩蕩奔襲至碌子山下。

段升領著數百飛素宗人在山下攔截。

這一邊是聲勢浩大的大軍。柳一語與魔君站在陣前,幾名長老隨在其後,身後是素衣玄甲的太威派弟子,鐵兵鋼刀威風凜凜。

再往後則是成千上萬的魔怪,悶哼嘶鳴之間就震得山石簌簌墜落。異獸魔怪密密麻麻,填得滿山滿谷,如黑雲壓境,看不到盡頭。

另一邊不過百十來個人,數量不多,看著也不夠齊整,況且人遠不如魔怪高大,十個加起來還不夠魔怪劃拉一爪子的。

柳一語騎在一條九頭巨蟒的背上,實在沒看上他們,朗聲大笑:“再活一世,華九竟還不如從前了,就叫了你們幾個來,還不夠兩只異獸填牙縫的。”

段升懶懶一笑:“叫你捉些年輕力壯的異獸來,偏只能撿到老弱病殘的,連牙都掉光了,我要是你臉也掉光了,還吹呢。”

這時,那巨蟒正好打了個哈欠,九只腦袋同時張口,果然牙齒稀疏。並不是衰老掉落的,其實是被前幾日元照星打掉的。柳一語只是喜它身體龐大,騎著頗有些睥睨下間之感,這才騎它。誰知現在竟與段升的譏諷契合起來。

飛素宗眾人嘻嘻哈哈大笑。

它什麽時候打哈欠不好,非得在這時候,柳一語氣得錘了一下巨蟒,暗罵了一聲“蠢貨”。

他冷臉對著段升:“當初我就不該心軟,留下你的性命。”

誰知段升卻道:“再給你一次機會,只怕也軟筋軟腳的不中用。”

聽到他這句話,眾人的笑聲更大了,就連魔君也忍不住笑出聲。其後太威派的人,也有不少忍笑的。

這句話,便是那檄文中,柳夫人對柳一語的嫌棄之語,他終是不中用的。

華九這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上輩子她被造謠無數,什麽饞段升的身子,什麽淫、魔,這回也叫柳一語這個所謂的“正人君子”也嘗嘗滋味。

柳一語怒氣填胸,氣得臉都漲紅了:“無知小兒,今日我就先拿你的命祭天!”

段升指尖光華閃爍,冷冷道:“誰生誰死,你試試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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