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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不如把命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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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不如把命還給你

◎神仙你記著,我叫王八蛋◎

這個變態怎麽陰魂不散?

華九的第一反應是趕緊走,他是邪神,她不能殺他,只好走為上策,不然留下來看他做戲惡心自己麽?

事情壞就壞在段升夠了解她,早猜到她下一步動作,碰到她的手腕就改劈為抓,死不松開。

華九簡直能氣笑了,大打出手她不怕,可他這跟個漿糊一樣,貼上來就不撒手叫什麽事?就算知道暗夜沈沈,白眼他也看不見,但仍是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要點臉好不好?”

段升道:“不好,我一撒手,你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他還越說越委屈,“師父真是愈發心狠了,我拿著寶珠等你,你不來,我又拿雙耳壺勾你的興致,你也不搭理。”

華九冷笑:“不敢當,論心狠誰狠得過你。”

段升猛地一個用力,把她拉到胸前,貼著她的耳際:“我錯了那一次,之後用生生世世來補好不好?”

華九氣得推開他,大喊:“放屁,你真當邪神是你的護身符,我殺不了你了是不是?”

段升立刻從身邊抽出短刃,眼尾帶紅,將刀把遞到她手中:“那你殺了我,殺了我就原諒我好不好?”

華九氣急:“瘋子!神經!誰搭理你。”她轉身就要走。

卻見段升從她手中將短刃搶回去,毫不遲疑當著她的面把短刃一下子狠狠插進胸口,再轉了半圈。

“幹嘛,幹嘛?”華九大驚,“作戲訛我呢?”

他又重重將刀抽出來,一個不小的洞出現在胸口,“你一心逃離我,我日夜煎熬,不如把命還給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隨著大量鮮血汩汩流出,好多血,紅紅的鮮血將地都染紅了。

段升眼睛半閉不閉,邪氣沖天而起。

同時她氣海裏早已流暢的真氣忽然就被堵死了,徹底停滯不動,非但如此,氣海裏真氣流失的速度比在天羅地網陣裏還要更快。

華九這才確定,他不是作戲,是真的快死了。

“哈哈。”她這回是真氣笑了。段升這廝發瘋把自己殺了,現在還要她去救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不救他,她真氣流盡後,還如何去挑柳一語?

華九糾結片刻,不情不願,勉為其難地拿出一顆止血補身丸塞入段升口中。

她等著看他血流稍止,誰知段升實在身強命硬,都這樣了,還沒暈過去,他動是動不了,卻氣若游絲道:“我知道你在意我,舍不得我死。”

華九氣得踢他一腳,段升一聲悶哼。

“你真該謝謝你體內的邪神,若不是因著他,我管你死十遍百遍。”

看他死不了,華九轉身就要走。

段升聲音輕淺無力,卻斬釘截鐵:“你走了,我便把自己殺了,你知道的,我說得出做得到。”

這瘋子既瘋又無恥,拿著邪神為由來要挾她,華九是又氣又悶,偏偏她命系邪神,又得吃他這一套。

這時懷中聯絡靈符傳來林昨暮清越的聲音:“師妹,你在哪兒?”

華九正要回答,段升卻突然嘔出一口血,而後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華九嚇一跳,他不會被自己一腳踢死了吧?

顧不上回覆林昨暮,她伸出腳,用腳尖踢了踢他:“餵!真死了?”

段升毫無反應。

四周依舊邪氣濃郁,華九一時拿不準,忙蹲下身子去瞧。誰知就在這時,段升忽然起身,電光火石之間,他拿出蛟絲往她手腕一綁,另一端早系在自己手上,笑道:“這下你跑不了了。”這才又暈倒在地。

待他再醒過來時,位置絲毫不變,他的姿勢也半點沒有變化,華九就坐在一旁,閉著眼像是睡著了。

段升想解下衣服替她蓋上。可略微動一動,胸口處就鉆心的疼。

他是最知道 華九有多少好藥的,也知道她是個心軟的人,可他心口破洞,她只給了一粒藥,替他吊著命,其他那些塗抹的藥是一丁點也沒用,可見她仍心結難解。

段升失落不已,卻又不知該如何才能叫她原諒他,接受他。

他一動,華九就睜開了眼,旋即冷笑:“果然禍害遺千年。”她暗暗心驚,這邪神之軀真是厲害,他給自己捅了一道那麽厲害的口子,短短一段時間,竟已好得七七八八了。

段升卻道:“若說禍害,你我兩個誰也別笑話誰,誰也別嫌誰。”

華九兩手一攤:“那沒辦法,我可嫌棄死你了,快給我解開!”

段升哪裏肯,只說這東西只能系不能解。

華九並不信,卻又一時拿他沒辦法。

段升咬牙站起身,念了個咒,兩人之間的蛟絲頓時變得透明,隱去形狀,疼痛之下他好不容易擠出一絲笑:“走吧。”

華九狐疑:“你要去哪兒?”

段升道:“你來這裏不就是為的那雙耳壺?”

雙耳壺?原來段升提過的那與燕卿壺幾乎一樣的雙耳壺就是在這裏。

這樣一想倒也通了,魔君將那雙耳壺就藏在這附近,提取毒液隱蔽不說,再合水灌溉善草,也是極為方便,不必怕遠程運輸失了漏了,走露消息。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少丘山難入,可沒想到歷經艱險後,收獲這樣多。華九一喜,頓覺就算段升怎麽看怎麽討厭,現在也可稍加忍耐了。

只是這段升煩得緊,華九皺眉:“你能不能走前頭,這道路寬闊,非得擠著走嗎?”

段升亦蹙著眉冷著臉:“難道我想嗎?”他舉起手腕晃了晃,“實在是這蛟絲取得太短了些。”

胡扯,剛才明明還挺長,但深知他這種瘋子沒法說理,華九撇撇嘴不再理他,轉身拍拍乾坤袋,輕聲道:“好寶貝,要去見那李鬼了,你開不開心?”

誰知乾坤袋中燕卿壺仍是裝死,一絲反應也無。

華九心道:“行,你且裝死,待到兩面相對了,看你如何。”

她猶自專心想真假燕卿壺之事,誰知腳下忽踩到一個軟滑之物,一個踉蹌,倒在段升懷中。

段升一只手環著她,一只手捂著鼻子,似笑非笑的:“這裏濃臭逼人,不想你竟還這等有興致。”

這片密林自進入起就死氣濃烈,腐臭氣重,越往裏走,氣味越重。

華九瞪他一眼,掙開他,彎下腰去看腳下,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大跳,竟是死人腐屍。死了有段時日,本淺淺埋在土裏,前幾日下了一場大雨,把表層的土都沖刷走了,便現出裏頭發臭腐敗的屍體。

華九面色肅然,她緩步往前走,幾步便是一具潰爛的屍體,人肉比衣物腐化更快,屍首身上破破爛爛的藍色衣物不難辨認,正是昊旬門門人常穿的褂服。

華九倏地擡首,怛然失色,這死氣沖天的密林,竟是被昊旬門人的屍首填得滿滿當當。

不止如此,仔細看去,屍首旁邊有一棵棵極矮極小的卷曲樹葉,竟是善草!

華九凝真氣做刃,往善草根部一割,流出一絲絲藍色熒光的汁液。她驚得連退兩步,“善草不僅是由毒液澆灌,竟還用人肉做肥料。”

段升凝思片刻,掐訣念了個破土咒,前方土地破開個裂縫,裂縫不大,卻也足以看清,更深的土層下面,亦是累累白骨,只是那些骨頭大小粗細的,看著不似人骨,倒像是獸骨。

段升道:“我說我上回來還不是如此,原來是埋在下邊了。”他對華九道,“我上回來,這裏還是八分的獸屍,兩分的人屍。那時候我還以為這裏是個什麽亂葬場,今日再看竟是人為。”

好像有一根線,在華九腦子裏把先前有疑惑的地方全都串聯起來了,她原想過真相或者不堪入目,卻沒想到竟這等的鮮血淋漓,讓人毛骨悚然。

華九搖搖頭:“這些獸骨應該是吃了善草後,變異不成功而暴死的妖獸,而那些人是他們先前到處裝神弄鬼殺死的普通人。”她想到了十室九空的翡葉鎮。

段升彎下腰,拔起一株善草左右端詳,就算他是邪神,天然就不怕死腐之氣,但這裏實在太濃,仍將他熏得頭昏腦漲。

他將手中的善草扔掉,道:“這東西竟是又死又靈之物,必要極濃的死腐氣和靈氣才長得好,”他在極濃兩字上咬得重,“看來是先前那些妖獸的屍首滿足不了它的胃口,所以才長得又矮又小的。”

華九咬著牙,緩緩道:“所以,他們就殺了更多的人,只要將這些屍體的識海堵住一半,時日一長,隨著屍首腐爛,識海中的靈氣也慢慢釋放,可不就是又死又靈。”

她猶記得當初柳一語站在碌子山頂時,衣袂飄飄,大呼正道大理,罵她舍正道而行邪徑。

何其諷刺,那時不知他可曾有一刻想起過那些被他殺害做肥料的人和獸。

華九不是邪神,對這死腐之氣極不適應,片刻後就頭疼得不行。

段升察覺到她神色不對,忙牽住她的手。華九剛要將他甩掉,忽感到一陣暖流從兩人緊貼的雙掌傳過來,其勁力霸道,將大部分死氣隔絕在外。

華九嘴角勾起冷笑,眼中卻幾乎要落下淚來:“當初殺我時,說要還這天下一片朗朗晴天,這就是他們說的朗朗晴天?”

段升沈默半晌,方指著前頭:“那裏面多走十裏,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雙耳壺的所在。”

華九剛要邁步往前,他又一把抓住她:“小心,那裏面有處深潭,潭中有蛟。”

蛟這種生物,似蛇而非蛇,似龍也非龍,魚身蛇尾,喜食人血,乃是有名的惡獸。

華九一把甩開他,也不知是不是頭疼所致,難得使了回小性子:“不要你管。”

“莫說是幾條惡蛟,就是柳一語,我今天也要把他打趴在地。”

惡蛟是可怕的,充滿怨氣的華九卻比惡蛟更可怕。

她似喝醉了一般,氣勢洶洶地一路走進深處的山洞,就連身上掛著的乾坤袋裏,燕卿壺輕輕一動也未察覺。

那深山密林,死屍遍地,站在其中只覺腐臭悶熱,進到山洞之中,那股子臭味減輕不少,後背後頸更是覺得涼颼颼。

這一道涼氣來得恰到好處,瞬時將她從渾渾噩噩中脫離出來,雖不至於說神清氣爽,但較之方才的頭疼欲裂,確實好受不少。

前方一處小斷崖,其下傳來嘩嘩水聲,華九立在崖邊往下看,好一個清澈碧透的碧水潭,比水頭最好的翡翠還要鮮艷透碧。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其中游弋著數條體型粗大,黝黑發亮的黑蛟。

華九還未動作,只見兩條黑蛟忽地破水而出,騰空飛起,看見華九,兩眼冒光:“難怪聞到了香噴噴的氣味,竟是生人,你可是柳一語送來的祭品?”

“不是,雙耳壺……”她剛說五個字就被黑蛟打斷。

一條黑蛟圍著他二人轉了一圈,嫌棄地直擺頭:“柳一語的眼光越發不好了,我都說了我愛吃肥的,他偏送了這麽兩個空有皮囊的精瘦人過來,不好不好不好。”它頭搖得比撥浪鼓還快,連說了好幾個“不好”。

另一只黑蛟卻駁斥它:“你懂什麽,油膩膩的不好吃,吃了肚腹滿脹,這種八分瘦兩分肥的才是上品。”

“交出雙耳……”這回她說了四個字又被打斷。

“肥的好吃!”

“瘦的好吃!”

“肥的好吃!”

“瘦的好吃!”

兩條黑蛟你來我往,毫不相讓。

華九氣個倒仰,段升在一旁輕輕笑出聲,華九眼睛一橫掃過去,他立刻收了笑,朗聲對兩條黑蛟道:“速速將雙耳壺交出來!”

他聲音之中蘊含著強勁真氣,吵得起勁的雙蛟被他一震,雙雙停下看過來,忽然胡須直立,一陣風一般沖過來,似是被激怒的樣子。

華九暗暗警惕,預備要大戰一場。

誰知下一刻,那雙蛟竟趴在地上猛叩頭:“神仙饒命啊,我們也是被逼的。”

“對對對,都是柳一語和魔君做的孽,看我們弱小可欺,抓了我們鎖在這裏,青天大神仙,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他們哭得比吵得還來勁,華九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看向一邊的段升。

段升先前來過這裏,見過經過,面色平靜,畢竟他是神仙也正是上次他誆黑蛟所編的謊話,這兩條黑蛟是把他認出來了而已。

段升向華九眨眨眼,而後沖黑蛟道:“一切事宜待我看過雙耳壺後再行論斷。”

黑蛟連忙點頭:“雙耳壺就在潭底,請兩位神仙隨我們來。”

華九滿心奇怪,這黑蛟明明是惡獸,怎麽突然變得這麽溫順起來。

她其實不知,上回段升來此,的確與眾黑蛟一番惡戰,最終殺了五條蛟,剝皮的剝皮,抽筋的抽筋,這才把他們嚇怕了。

游在華九身邊的那條黑蛟,形態較小一些,背部微微有些隆起,放在蛟類裏,許是還未成年的小蛟,它怯生生地低聲開口:“神仙,我沒吃過活人肉,吃的都是外面的死肉,我也沒做過壞事,你們不要殺我。”

殺他們做什麽,冤有頭債有主,該死的是柳一語和魔君,華九胡亂點點頭。

那小蛟喜得高呼一聲:“太好了,神仙你記著,我叫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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