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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我把命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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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我把命交給你

◎那就來吧,以命相搏吧!◎

青面鬼捂著眼直掉淚,他這一日掉的淚比過去一百年掉的加起來還要多。

“罷了罷了,原看厲火燒別人,今日卻燒到自己面門,我原是個舍命不舍財的,可真到了這時,什麽命什麽財都做罷了。只盼著成了煙灰,就飄得遠遠的,再也不要與你這悍婦在一處。”

華九理也不理他,擡首望天,在這虛境之中半點月光星光也看不見,具體方位只能靠蒙了。

真正的寒靈無極陣,需在夜間起陣,陣眼直對太白,其餘幾石放在填星、辰星、免星等幾處方位,懷大虛東方之力,聚采月中金合之水來吸收壓制火勢。

她將玄黃石擺在陣眼位置,再將晶石放置在其餘八個方位。

手指凝劍,在地上唰唰刻出數道咒文。

再用真氣凝絲,將它們按照特定的方法聯結起來。

這個簡易版的寒靈無極陣能不能起作用,她也拿不準,這個時候,只能死馬做活馬醫了。

青面鬼嚇得上下牙關直打架,口中亂七八糟絮絮叨叨:“不可能的,這可是厲火,可燒盡一切魂靈,你一介凡人,怎麽可能與它對抗。”

華九充耳不聞,目不斜視擡步踏罡,口中誦念陣陣。

無論前世今生,她都是陣法一道的佼佼者,誦念幹凈,踏步規整有力,而後天目運諱。

法陣邊緣的咒文漸漸亮起,寒光閃爍間,似龍吟隱隱。

青面鬼這時也不哭了,瞪大雙眼神情緊張地瞧著法陣。

可下一瞬,陣光頓熄。

華九和元照星皆未如何,唯有青面鬼又立馬哭了出來:“我就知道不行,這是經魔君魂靈鍛造過的厲火,與魔君相連,人力萬不可敵,沒辦法了,要死了。”

華九被他嚎得心煩,怒道:“閉嘴吧,你是靠哭成為的魔域大將嗎?”

馬上要魂滅,青面鬼哪裏還管什麽,嚇得胡言亂語:“什麽磨芋大醬的,便是黃醬豆醬也不管用啦。”

華九將玄黃石與晶石略作調整,再試一遍,依舊是陣光短暫亮起,不過一瞬又熄滅了。

華九看看天,青面鬼跟著擡首,魔君造出來的小天地,本就不可見天,現在更加了一層水汽迷蒙,更是什麽也看不見。

青面鬼涕淚交加:“不行了,這回是絕無生路,必死無疑了。”

元照星此時就如同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再也沒有的艱難憔悴,水墻上已有數個破洞,火星四濺,他雖勉力補救,卻也無濟於事。

他能感覺到火舌已觸碰到他的指尖,似隨著指尖一路燒遍全身,渾身上下無有不疼的,劇痛加身,力氣便漸漸弱下去,恐怕支撐不了太久了。

他此時回過頭,看著華九一笑,低低道:“姐姐,別怕,有我呢。”

他無比慶幸他將那一半生根送給了她,無論那厲火有多厲害,他的命將成為最後堅不可摧護她的盾。

華九聞言亦看向他,原本好看的眉眼此時緊緊皺了起來,蒼白的肌膚愈發透明,藍青的血管如蛛網一般,看得清楚。

以前的元照星就似一尊極精美又極脆弱的瓷器,此時的元照星便似那即將迸裂碎開的瓷器。

華九看著他,堅定道:“馬上了,你相信我。”

元照星看著她,展顏一笑,眸中光彩四轉,他面上毫無懼色,未見餘憾,柔聲輕道:“好。”

我自把命交給你,別無二疑。

他二人間漸有些溫馨情意縈繞,卻被一聲嚎哭打斷。

“我想我的嬌妻美妾,我不想和你們一起死在這裏,誰來救救我。”青面鬼從未有過的絕望,誰會理他,魔君都已棄了他,還有誰會來救他,世上哪有救世主?

華九手上掐算不停,終於頓在一處,她低首擡手將玄黃石往右側挪了一寸,成與不成就看此著了。

她飛快吟誦,陣光亮起來,一息過後,恰恰元照星也到了極限,兩只手已被燒得皮肉焦枯,手上一松,水墻陡然破了個大洞。

藍中透著青的火龍猛地沖了過來,這一下青面鬼嚇得閉了眼,絕望赴死,連叫也叫不出聲了。

誰知這股厲火剛要舞出爪牙,竟似被一股無形的巨力拉扯往下,狂舞的火舌瘋狂扭動片刻,終朝著無極陣湧去。

陣邊八個角上,晶石粲然生光,陣中符文光芒大盛,貪婪地吸收著湧入其間的厲火。

元照星見狀大喜:“成功了!”

青面鬼正疑惑怎麽毫無火燒之感,就聽到元照星的話,忙睜開一絲眼縫,看清後立馬楞在原地,須臾又飛快地擦了擦剩餘的那顆眼珠子,沒有看錯,竄進來的一股厲火被這法陣吸收幹凈。

他呆呆道:“好…好厲害,竟然真的可以吸收厲火?”他得了希望,立時喜形於色。

唯有華九眉目不展,現在只是一小股厲火,陣眼處的玄黃石已然猛烈震顫。一會子湧進來的厲火更多,就怕玄黃石受不住陣法之力。若是碎了,法陣就會在頃刻間失去效力。

世間之事往往是擔心什麽,偏來什麽。

果然元照星一人真氣有限,水墻上的破洞越來越多,源源不斷朝著法陣湧入。

明明厲火與法陣碰撞發生的轟鳴大響縈繞耳際,可她仍是在這嘈雜環境裏,清晰地聽到一聲輕微的“哢嚓”聲。

玄黃石從內裏裂開一道細紋,漸漸擴大,只一瞬間整個玄黃石碎了,碎成一顆一顆的細碎晶瑩,熾烈的陣光明明滅滅,將燃將熄。

一顆心仿佛天上地下被連拋了數次,青面鬼往前梗著脖子,似被無形之力掐住了,收也收不回來,整個人憋得青中泛紅,啞然無聲。

水墻本是極寒極冰的,可元照星現在熱處極熱,冷處極冷,他也辨不明白是冷是熱,只覺得汗一陣一陣直往下淌,他透支過多,兩眼發黑,腳底發軟,“咕咚”一下躺倒在地。

千瘡百孔的水墻也驟然破碎,被阻擋在外頭的厲火終得了自由,瞬間洶湧灌入。

華九看見元照星剎那間就被熊熊烈火吞噬,幾乎肝膽俱裂:“照星!”

她躍身要去救他,卻見火海之中,朦朦朧朧間元照星又站了起來。

華九驚疑不定,他竟不怕厲火燒灼?

待他走出來,她才看清,頓時心下一驚,這個元照星已不能算是元照星了,他原本泛著金光的眼瞳此時黝黑一片,滿滿狠厲之色。

火龍呼嘯對他沖來,他伸手便將其抓在手中,他手上的皮肉剛才已被燒焦,如今幾是枯骨。

就是這樣的枯骨,狠狠一握,竟將一股火龍如有實質般握碎在手中,與此同時,濃黑的天幕傳來一聲悶哼。

青面鬼聽出這是魔君的聲音,立刻大喊:“求魔君救救小的,小的為魔君願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可憑他怎麽喊,天空中再無動靜。

但只需剛才那一聲,華九便認定,魔君仍在那處,他未有逃遠,或許是這空間與厲火皆需要他近距離操控,又或者他只是將自己擺在高處,欣賞他們像螻蟻一般燒死在火中。

已被邪神沖頂占據的元照星擋在前頭,握碎好幾處攻向他們的厲火,邪神果然厲害,且似乎金剛不壞一般。

只是他神魂太過強大,軀體又羸弱,承受不住,短短一息的時間,覆又暈倒。

現在大量的厲火躍過來與法陣碰撞,法陣已無法吸收,力量反噬回來,華九被撞得筋骨發麻,感受到一股鉆心的疼痛,胸下骨頭好像斷了兩根。

她咬咬牙,抓過青面鬼就扔到陣眼的位置,青面鬼剛要爬起來,聽她一聲厲喝:“待著!”他竟不敢再動。

她咬破舌尖,往手上噴出一口鮮血,就著鮮血淩空畫符。

畫的她的本命符,來吧!既然這火與魔君神魂相連,魔君就在那頂上,要將他們當作螻蟻一般碾死,那就來吧,以命相搏吧!

懸在半空中的符咒一瞬間連上地上的無極陣,爆發出強烈紅光。

華九一襲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再次凝出明光千殺劍,以劍指天。

“魔君,你以為你可自造天地,一手遮天,在這翡葉鎮做下諸多孽端,今日你便看看,我能不能把你這假天捅個窟窿!”

她雙手飛快結印,“至陰觸陽覆始撥,四序從茲漸次新……”華九上輩子學的就是陽氣生發之功,既然剛才以陰抑陽的無極陣行不通,那就幹脆硬碰硬,直接短兵相接看看是誰生誰死吧。

她念到“次新”二字時,本命符紅得滴血,而後其上流動的真氣形成數道利劍的樣子,猛地向漆黑蒼穹激射而去。

“砰!砰!砰!”

連綿不斷的聲音響起,天地似乎同時震顫起來。

只是還不夠,既然不夠,那就再來一些!

“若謂本無方是妙,試觀枯木又精神……”枯木又精神,原本漸次黯淡的無極陣再次運轉起來,青面鬼做陣眼,自然比普通的玄黃石更好。

無極陣再次啟動,如同張開大口的猛獸,貪婪地吸食著厲火,有多少盡多少,永不知滿足。

另一邊半空中的符咒再次從無極陣中吸取到無數厲火的能量,鼓脹起來,逐漸鼓成一個巨大的鼓鼓囊囊的球形。

它猛地一縮,吐出無數厲火凝成的火彈,向那混沌天際轟去。

青面鬼被無形之力勒得生疼,一動不能動,看得目瞪口呆,她這一招算不算以彼之矛攻彼之盾?拿著魔君的厲火,在攻擊魔君?

魔君放了好多的火引子,要將他們燒死,將這裏焚個幹凈。現在這些火引子竟都成了華九攻向魔君的武器。

好聰明的做法,怪道這妖女孑然一身,倒叫三界都心存忌憚。

魔君先時還忍著痛不作聲,可現在是無論如何也忍不住了,“哎喲,哎喲”痛喊不絕。

這神通厲火,他若收了,今日便殺不死孽子妖女,日後遺禍不斷。可若不收,又怕自己會先痛死在這裏。

魔君尚在猶豫,可劈裏啪啦打在他身上的厲火彈實在是無法忍受,他養尊處優多年,哪裏還忍受得了三關四穴的劇痛。

他咬牙,不情不願收了火引,就在這一瞬,一點點靈光透過來的方向,華九用盡全力,幾乎如剛才伯奇一般,將所有的真氣凝聚起來,成弓箭之勢。

“嗖!”箭矢脫弦而出,其上大量的真氣如閃電一般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直直沖向那處點點靈光之地。

魔君不可置信地看著紮入肩頭的箭矢,她竟然真的傷到了他!如果這箭再偏三分,他只怕今日真就喪於她手了。

一個人,就算是天縱之才,他也沒想到一個凡人竟真的能傷到他!

箭矢上的真氣仍未耗盡,還在咬著皮肉往裏刺。他縱是再不甘心,現在也不敢托大,往下方那兩個身影深深瞧了一眼,而後念了句訣,罵罵咧咧遁走了。

華九不僅如願將頭頂的假天捅出了窟窿,更是徹底捅破了。

魔君遁走後,此處的陣法也失了效用,天地間的瘴氣一時消散。

華九奔至元照星身旁,探了探脈,幸好,他只是昏過去了。

隨即她也力竭坐在了地上。

頭頂上再無遮擋,真正的月光灑下來,輕柔地照在每一處地方。

青面鬼一言不發瞧瞧華九,過了片刻,看他二人皆無動靜,便想趁她不備,麻溜起身就準備要逃走。

“難道常說鬼怪無心無情,我們救你不至魂散,你一聲不吭就要逃走?”

青面鬼轉過身,諂媚笑笑:“該死,我竟忘了,”他彎腰作揖,“多謝真人和小公子。”

“怎麽,你以為你回去,魔君還會要你?”

青面鬼卻道:“今時不如往日,落魄的山雞能有一二追隨者就不錯了,怎麽也不可能如當初的鳳凰一般,如今的我不挑,如今的魔君亦不會挑。”

華九道:“魔君如今是一只喪家之犬,若是他被人打死,你亦難有好的了局,若是他哪日東山再起,你見過他做狗做山雞,他也未必能容得了你。”

“他現在需要我便夠了,我已墜入魔道,一條黑路只能走到底,至於日後,”他擡眼望望虛空,“太遠了,顧著現下足夠了。”

掙紮求活,哪條路好走?又有哪碗飯好吃?

華九很疼,筋脈該裂的該斷的,無一處完好,她聞言仍是笑了笑:“你很是出乎我的意料。”

華九將鎖魂鞭輕輕擺在地方,說話聲量不高:“我這人不愛做虧本的買賣,我既救了你,你也要給我相應的回報才行。”

青面鬼想了想,華九妖女名聲響亮,他聽聞到的多是罵她喪心病狂,荒淫無恥,極愛美貌少年郎。

青面鬼那一張青中透黑的鬼臉上浮出幾絲暗紅,心道華九當真人如其名,人都已這樣了,還想著占他的便宜。

青面鬼也不是什麽好人,看她面如桃花,體態婀娜,越想竟越有幾分興奮:“我也不是扭捏的人,只是在這裏?你喜歡這樣?”

華九點點頭,她不是瞎講究的人,問幾句話罷了,哪裏問哪裏答都行。

青面鬼見她點頭,再無二話。她都好意思,他一個野鬼,更是沒什麽忌諱,當下便開始脫衣服。

這番輪到華九目瞪口呆,顧不得問厲火,只說:“你很熱嗎?脫衣服做什麽?”

青面鬼停了下來,眨眨眼:“不脫衣服怎麽弄?”

華九跟著眨眨眼,皺眉:“我不過問你幾句話,你曉得就說,不曉得便罷,脫衣服是要訛我麽?”

問…問話?青面鬼頓了半晌,臉色不變,又將衣服穿了回來,道:“方才是覺有些熱,現在又覺得冷,這一冷一熱的,許是病了,”他難得有點尷尬慌張,“對了,你要問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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