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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奇怪的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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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奇怪的亮相

◎青面大將軍被穢物淹死了?◎

艷鬼所言不虛,禁地之中的確熱鬧非凡。

一個青面獠牙的鬼抓著渾身光溜溜的霍川雷,對著屏風後諂笑道:“魔君請看,小的們已將這大胖子用生姜薄荷洗刷幹凈,拿香葉大料熏了半個時辰了,魔君此時入口,必定風味絕佳。”

候了多時,屏風後才傳來病懨懨又嫌棄的聲音:“看著就油膩膩的,誰願意吃他。”

霍川雷離宗一回,哪裏想到竟做了兩次妖魔的座上食。

頭一回他昏了過去且全身穿著衣服,不像現在光溜溜的,全身被繩索綁縛,又被數十個鬼瞪眼盯著,羞憤難言,真真是不如死了算了。

青面鬼忙道:“他雖看著膩,但屬下測過根骨,確是上佳難得的靈根,吃他一個頂外頭幾十個,縱是肥了點,還望魔君顧惜自身,勉強入口。”

那被稱作魔君的,穩穩坐在屏風之後,忽然咳嗽數聲,越咳越厲害,難以止息,最後似乎要將心都咳出來似的,好半天才止住,小鬼們前前後後著急遞水送帕。

過了半晌,魔君方喘著粗氣,咬牙切齒:“那個小畜生好心計,以身做餌,讓我以為他真被柳一語打得奄奄一息,沒想到竟是誘我之策,反讓我吃了大虧。”

魔君儼然蒼老,白發斑斑,再用多少法術也遮不住千萬年的歲月侵蝕。他老了,底下的小崽子們卻一個比一個的野心勃勃。

十幾個兒子聯合起來要絞殺他,他年邁不敵,倉促逃出魔域。

忽聽聞逃竄在外的金翅欲奪倒海鏡,反被柳一語打得只剩了半口氣。

他大喜過望,真是上天庇佑,金翅一族有生根異能,只要同享了他的生根,能讓金翅做他的命盾,拿金翅的命替他去死。

當初他用金翅公主頂了天劫,現在該讓這個養不熟的崽子替他死一回了。

他動用了所有的能量,把貼身的護衛都撒了出去,終於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金翅,也是這世間最後的一只金翅鳥。

在他準備取用生根時,誰知那小畜生竟是假死,誘他露面同他以命相搏,魔君不防受了重傷,身後還有魔域的追兵,不敢耽擱只得抽身逃跑。

青面鬼出聲打斷他的沈思:“魔君,金翅鳥和大王子一路殺過來,雖有神火相助,卻不長久,伯奇那廝不知還能抵禦多久,還請魔君速速食用這肥碩修士。”

霍川雷已打定主意,一會子等那魔頭過來,他在松綁的第一刻定要與魔頭同歸於盡。

縱是如此,聽到那肥碩二字仍是氣急:“你這醜鬼,我已忍了你很久了,要吃便吃,總說什麽肥不肥的,你還以為你就長得美麽?看一眼都讓人惡心,做噩夢!”

青面鬼萬想不到會被霍川雷狠罵,他是魔君身邊最得力的大將,忠心耿耿,極有體面,家中幾房鬼妻鬼妾都常誇他英偉好看,伺候的小鬼也都說他極偉岸英挺,今日竟被霍川雷罵他醜陋,怎麽能忍:“你放屁!我哪裏醜了?我身高體偉,英武得很。”

霍川雷馬上就要死了,更是無所顧忌,敞開了罵得痛快:“英武?我看你是鸚鵡吧!一個雞崽子樣,豆豆點大,我呸!說出去真笑死人了。”

青面鬼被他罵蒙了,連著追問身後的小鬼。

“我醜嗎?”“我像個雞崽子?”“豆豆點大?”

雖然得到了一致的否定答案,他仍是怒不可遏,一使勁將霍川雷踩在腳下,雙手抱拳,堅定道:“請魔君盡快食用!”

魔君聽他二人聒噪吵嘴,心中無奈,他在魔域為主數百年,沒想到一朝落難,身邊得力的屬下,唯有伯奇與青面鬼忠心追隨。

可伯奇脾性暴躁,青面鬼又過於憨直,皆算不得聰明,不然他們主仆也不會落入金翅的陷阱,現在青面鬼又輕易被一個凡人激得動了莽氣。

魔君一聲長嘆,從屏風後走出來,一身長袍及地。果然年邁老顫,肉皮松散,光臉上的褶子數起來比包子還多些。

他拿住霍川雷,聞見他身上的大料生姜味道,又摻雜了幾絲薄荷的清香,瞬間解了幾分心頭之膩,正要下口。

忽然刮來一陣強風,將這裏一應的物事都吹飛了去,小鬼們也被吹得東倒西歪。

被這風一吹,霍川雷全身往前一送,他本就胖,魔君竟沒拿住他,他骨碌碌如球一般往前滾去。

也算出其不意,所向披靡,撞到哪裏皆是人仰馬翻混亂至極。

他首先撞倒的便是距離不遠的青面鬼。

青面鬼罵罵咧咧正要站起。

又見勁風卷來一個身影,風力一息,華九七葷八素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頭昏眼花一肚子氣,心中大罵不止:“難怪那妄言靈總罵真言靈是個蠢物,行個風罷了,怎這等不穩,癲得厲害。”

她氣憤之餘,忽覺身下有東西一動。

怎麽屁股底下軟軟的?還未來得及看,剛才顛來倒去腹中早已翻江倒海,如今落得地來,再也忍不住,張開嘴就哇哇一頓猛吐。

她這廂“嗯”“嘔”吐得痛快,突然屁股下傳來一陣怒吼:“放肆,放肆!”

她知道放肆,可肚中那股子酸澀悶脹仍一個勁地往上頂,關也關不住。

一屋子的鬼,再加上一個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稀裏嘩啦吐了青面鬼滿頭滿臉。

青面鬼乃是魔域大將,不管在哪裏都是前呼後擁極有排場臉面的,他又是個重體面的。現在這一遭,真是橫災飛禍,什麽體面,什麽臉面,全都被淹沒在酸澀的穢物之中。

風水輪流轉,方才想死了算了的還是霍川雷,現在就輪到青面鬼了。

直到華九吐完,她“啊呀”一聲,飛快起身,看著被嘔吐物淹沒的青面鬼,一臉的歉疚。

“對,對不住了,我坐不慣那風,不是故意的。”

須臾,青面鬼一動不動。

小鬼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青面大將軍怎麽了?”

“莫不是被淹死了?”

“不對,我看是被坐死了吧?”

“怎,怎麽辦?”

金翅鳥在外頭殺紅了眼,青面大將軍武力極高,是魔君最為安心的保障。

現在還未交手,先被穢物殺死了?

魔君方才早已退走,被留下的小鬼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瞪著華九,怒不可遏:“你看你幹的好事,你把青面大將軍淹死了!”

仍有小妖堅持:“坐死的吧?”

“淹死的吧?”

“也可能是氣死的?”

最終統一意見:“反正都是你害死的!”

華九不吃虧,瞪了回去:“他許是早就該死了,怎賴得我?”

一個小鬼冷哼:“你且等著吧,你擅闖禁地,弄死了青面大將軍,一會子魔君定將你抽骨扒皮。”

華九冷笑連連:“有什麽高招盡管來,我若怕這個也不來了。”

小鬼道:“你未經允許進入禁地,還冒犯大將軍,定要打得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華九冷笑:“你們被關在這裏,別說森羅殿,就是鎮外也去不得,整日裏老鼠一般,早就不得超生了,我見過外頭飛鳥花草,山水美景,再怎麽也比你們好些。”

“竇…竇師姐?”霍川雷好不容易站起身,看著神兵天降的華九,又看著華九舌戰眾小鬼,一時楞在原地。

誰想得到呢,竇師姐這樣奇怪的亮相方式,一肚子酸水解決掉了青面鬼,而後舌戰眾小鬼,懟得他們啞口無言。

奇怪的認知狠狠沖刷著他的心靈,原來還可以這樣,若不是他雙手被綁縛起來,他真想給師姐拊掌高呼。

好出人意料,好厲害,他幾乎都快要原諒竇師姐饞他身子的罪過了。

他高呼未呼出來,地上青面鬼終於動了一下,先高呼了出來:“放肆!我要殺了你!”

眾小鬼歡呼:“大將軍又活了!”

青面鬼跳起來伸手抹掉面上黏糊糊的津液,尖喝一聲,伸出利爪,寒光閃爍,朝著華九的咽喉就抓過去。

華九速速往後急退,面上盡是嫌棄之色:“你這鬼真惡心,也不知道洗洗。”

青面鬼氣到心塞,這是誰吐的?還有臉說他惡心?

他鬼口一張,冰冷的氣息從他口中溢出,迅速飄過來纏住她四肢,令她手腳僵硬。

“賤人,你是金翅的人還是大王子的人?”

華九從來不會跟鬼好好說話,何況是罵她的鬼:“奶奶是你姑奶奶。”她說完頓時後悔,該多想一想的,那言靈雖不聰明但好歹聽話,不該平白叫他矮這醜鬼一輩,馬上又道,“我是你這醜鬼的太姥奶奶。”

青面鬼先驚後怒,她不僅惡心他,還敢罵他醜占他便宜,怎麽會有這等大膽無恥之人,為什麽都說他醜?他明明很努力了,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忍,他瘋狂尖嘯著向華九撲去。

霍川雷聚精會神看眼前爭鬥,青面鬼撲向華九,他心中一緊:“師姐小心!”誰知話音剛落,忽然一陣大力將他往後吸去。

冰涼的手覆在他脖頸,他還未來得及回頭看,哢嚓一聲脆響,肩頭傳來劇痛。

“啊!!!”

魔君一口下肚,滿意點點頭:“果然靈氣充沛,青面鬼誠不欺我。”

那邊青面鬼乃魔域大將,水準自然不低,他發了狂纏鬥華九,華九一時極難抽身去救霍川雷。

可霍川雷被魔君抓在手中,肩頭已被咬下一塊,血流如註,再不救他,只消一炷香的時間他就徹底成了魔君的腹中食。

霍川雷出身高,根骨佳,自小被霍家認真教養,靈草靈藥更是不要錢似的餵養長大。

青面鬼說的還保守了,他這樣的一人可頂普通人一百個。

魔君又咬了一口咽下肚,肉眼可見的整個人飽滿光亮起來,臉上的褶子也撐開了,斑斑白發黑了一小半,他大喜:“妙極,妙極。”

霍川雷疼得大喊大叫,血流如註。

華九情急之下,一心兩用,一手捏訣引雷,劈向青面鬼,一手握著鎖魂鞭狠狠向魔君抽去。

這一招極險,若稍稍分心一點,不僅劈抽不中,會被對方反攻,還極易被自身反噬。

魔君受了滋養,正是開心之時,被她一鞭子打斷,惱怒不已,將霍川雷往屏風後一藏,手拽過鞭子用力一拉:“蒼蠅太吵,我先捏死蒼蠅,再好好享用。”

魔君一出手,自然不同。傳聞他力大可搬山,他使力一抓再一甩,華九就被狠狠地摔在地上。

劇痛從脊柱蔓延全身,好半天才爬起來,嘴角留下一絲鮮血。

眼前魔君與青面鬼皆虎視眈眈,他們身後站了數十小鬼,鬼面獠牙,恐怖異常。

霍川雷絕望地閉上眼,再不抱一絲希望,竇師姐一人怎麽可能敵得過群鬼,更何況其中還有個魔君。

只希望一會子死時少些痛苦。

前頭爬起來的華九,吐出口中的血沫子,擦盡嘴角的血跡。

冷冷勾唇,輕聲念咒,鎖魂咒周身浮起淡淡光澤。

九命貓妖魂再度被喚醒。它伸伸懶腰,剛要取笑華九,卻聽她冷冷道:“別跟我廢話,把他們都叫醒來。”

貓妖翻了個白眼,伸出貓爪,無比靈活地在鎖魂鞭上跳來跳去,抓來抓去。

它每抓一次,那裏就會亮起一個白色光點,一通抓下來,鎖魂鞭周身一共亮起九個光點。

九個妖獸身影虛虛浮起,旋龜打了個哈欠,多有不滿:“我睡得正香呢。”

華九冷聲開口:“起來幹活了。”

鹿蜀轉過一看,嘆道:“你可真是折騰不斷。”他絮絮叨叨,“當初你死了,我們沒了靈氣,漸漸枯竭,好不容易你又活一次,卻大不如前,我們老門栓刷新油,還沒養好呢,就得幹活......”

他碎念絮叨個沒完,旁邊靈狐吃吃一笑:“好不容易出來透口氣,只有九九一個討厭鬼,其餘盡是些醜八怪,真是不開心。”

抱怨歸抱怨,它們被華九鎖在鞭中,認她為主,得她靈氣養護,自然得聽她號令。

這一群妖魂與鬼怪打起來,端的是熱鬧非凡,精致的碟碗盤盞“劈裏啪啦”全碎了,古樸的桌椅屏風“稀裏嘩啦”都推倒了。

外頭的山水晶石被法術轟了個粉碎。

魔君從魔域逃出,且把此處做個安身之地,也花了幾分心思,今日卻一齊成了垃圾破爛。

魔君大怒,出手就是殺招。

華九原是人間數百年極難一見的天才,在陣法、制藥一道上,無人能出其右。

可魔君稱霸魔域幾百年,修為手段無一不是登峰造極。

便是華九這樣的人傑在他面前,也終究少了幾百年的歷練。

華九艱難躲避數招,終被鬼氣罡風擊中,一口鮮血噴出來,染紅半邊衣襟。

可她半步不退,愈是殘血,重巒鞭法愈是虎虎生風,變幻莫測,再加上那貓妖利爪藏有劇毒,懸於鞭上,只要稍稍撓破一點皮,劇毒立刻沒入血液心肺,神仙難救。

是以雖然魔君占據優勢,卻也一時無法奈何她。

他咬了霍川雷兩口,功力恢覆了兩成,雖只兩成,可世間能接他一擊而不倒之人,寥寥可數。

魔君瞇眼盯她看了半日,方道:“原來是你。”他篤定道,“難怪都說你有邪術,明明渾身被紮了幾十個窟窿眼,死透了的,竟又活了。”

華九鞭勢一緩:“你怎麽知道的?”他認得她,她不差異,可他竟清楚曉得她的死狀,她真愕然了,難不成那些正派殺她時,還請了他去看熱鬧?

魔王不答,他變掌為拳,一股大力將華九吸過來,猛地扼住她的喉嚨:“我沒工夫陪你玩游戲。”

華九被他掐得呼吸急促,耳朵嗡嗡作響,似乎意識也逐漸模糊起來。

就在這時,她忽然伸出手,將攥在手心裏的黃符往他背心處一拍。

魔君頓覺背心一熱,“噌”地一下燒起熊熊藍火。

魔君淡然了數百年,就連十幾個不孝兒子聯合起來殺他,也不曾如現在這般大驚失色。

他一下將華九扔了出去,念起清身避火訣。

一旁的青面鬼瞧見了,丟下纏鬥的妖獸,拼了命地幻化出冰雹子直往藍火上砸。

華九貼的只是一張引火符。只要魔君身上有那藍火的火引,必定會遇符而燃。

果然,魔君身上有藍火火引。火引在他身,看來這藍火必定與他有關,翡葉鎮的奇怪死人也與他有關。

魔君好不容易撲滅背心的藍火,眼神狠厲朝她走來:“原來你目的在此。”他氣勢全開,一副要把華九殺死碾碎的模樣,咬牙冷笑,“就算知道這東西是我所為,你又能如何?”

他大掌如雷霆般直擊華九頭頂,旋龜化出龜盾來救,魔君一擊不進。

皺眉又往手上聚集更大的威力,終於一擊而碎,旋龜身影飄飄忽忽,驟然碎裂。

便是這爭取來的一息時間,華九甩出鞭子,貓妖利爪緊緊扣入邊柱,她借力一蕩,險險避開。

她手持厲鞭,隔空畫咒,咒訣經過靈狐之力加持,更增三分功力,打在魔君身上,將他轟然打倒在地。

正在這時,“轟”的一聲巨響,土墻瞬間塵土飛揚,磚石碎裂飛濺。

煙塵落定,方看清楚元照星站在碎土那頭。他越發有金翅的模樣了,雖還是人的樣子,但眉如遠山,眼似琉璃,眸子中金光流轉。身上亦是紅褐一片,不知是他的血,還是旁人的血。

他是追殺魔君而來,可卻一眼先看到了華九。

霍川雷已然失血過多疼暈了過去,華九往他傷口撒了大量的金瘡藥,好不容易將血止住了。又餵他吃了兩顆續神丹,一會子應當就能慢慢醒來了。

元照星目光轉向魔君,眸色冰冷:“先將你解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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