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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你來了。”“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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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你來了。”“我來了。”……

劉勝和照片裏的變化其實很大, 現在的他是一副唯唯諾諾,精神錯亂的樣子,臉上堆了很多褶皺,雙眸渾濁, 好在有嘴皮上一道橫斜的疤來方便了溫時序辨認他。

聽到溫時序是來問他當年車禍的事的, 劉勝掙紮得更厲害了, 衣領勒著他的脖子, 脖頸粗紅,看著都要喘不上氣了也不停止掙紮。

溫時序只好讓保鏢松開衣領,改為了反擒著他的雙臂。

“劉勝,我不是來傷害你的,我是來幫助你的。”溫時序抓住了他的肩膀。

“不不, 我沒有被誰傷害,是我不小心撞死人的,和其他人沒有任何關系。”劉勝用力搖頭。

“別打我了,別打我了,求求你了,我什麽都沒和別人說。”

“我什麽人也不認識,繞了我吧, 饒了我吧……”

……

劉勝現在的狀態, 顯然已經聽不進溫時序的話了。

他臉上露出了為難的表情。

但他也從劉勝的“瘋言瘋語”裏撿到了一些有用信息。

他試探道:“劉勝先生, 我是來幫助你的,所以你身上的傷是宋書成打的嗎?”

“劉先生,你當然可以不和我們說, 但是你就這樣白挨打了嗎?白白受折辱嗎?”溫時序看著他的跛腳和斷指說,“腿,手指, 就這樣算了嗎?”

“如果你能配合我,我保證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不,不是的。”溫時序親眼看到劉勝眼裏劃過了一絲動容,但不知道什麽原因,立馬又開始搖頭否認,“不,和他沒關系,是我自己……”

溫時序趁機說:“所以老家被燒掉的房子,被氣生病而死去的爸爸的,以及這樣東躲西藏地生活在這種地方,也無所謂了嗎?”

這句話直擊到了劉勝的心靈深處,他猛然擡起頭看向了眼前明眸皓齒的青年,喉結滾了滾,即將要從喉嚨間擠出來的話就這樣抵在喉嚨不上不下。

他不信對方是來幫助自己的。

一定是騙子。

是騙子。

騙子!!

“不,你們這群騙子,你一定是騙我的,你會打我。”劉勝大聲喊叫。

溫時序更努力壓緩了聲線,“不是的,你討厭宋書成,我也是,我不姓宋,我姓溫,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如果你相信我的話,可以和我聊聊嗎?”

“你是騙我的,一定是騙我的。”劉勝低低喃著。

溫時序手指向已經看呆了的阿加,對劉勝說:“我不是騙子,也不會打你,你看阿加先生也在啊,如果我對你做了什麽,他可以報警,也可以錄像下來把我打你的視頻曝光,是不是?”

突然被點名,阿加這才從震驚中緩過來,他忙從院子裏跑出來到溫時序跟前,“你們到底是幹什麽的?”

溫時序:“抱歉阿加先生,實在是不得已才欺騙你的,劉勝先生對我很重要,我需要問他一些話,你能勸勸他嗎?”

“什麽情況……”阿加已經徹底搞不清現在的狀況了,“你不是來找他麻煩的嗎?”

溫時序搖頭,“相反,我們有求於他。”

“到底是什麽事?”

“幾年前,關於劉勝先生的一場車禍案件,好像另有隱情,是有人叫他那麽做的。”溫時序話音剛落,劉勝就搶著回答,“不是的不是的,沒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開車不小心。”

“……”

“總之他應該是被威脅了才會說出這些話,如果你想幫助他,可以讓他冷靜下來聽我說嗎?”溫時序的眼神很真摯,並不像是在撒謊。

阿加猶豫了下,上前拿開了擒著劉勝的保鏢的手。

“春生大哥,是我,我是阿加。”

“溫先生好像不是壞人,你之前不是說你恨死那個打傷你的人了嗎?溫先生好像就是為了幫你報仇來的。”兩人關系應該確實不錯,阿加聲音一出來劉勝就安靜了許多。

“真的嗎?”

“真的,我和他接觸過,感覺他不是壞人。”阿加打包票似的拍了拍胸脯說。

溫時序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阿加繼續道:“而且我不是在這裏嗎?他要是真敢打你,我,我就報警!”

他扶著劉勝坐在了剛剛溫時序坐的矮凳上。

劉勝是怕極了,手抖個不停,阿加從口袋裏摸了一支煙出來給他點上。

劉勝吸了口煙才徹底冷靜下來。

阿加趕緊說:“溫先生,你問吧。”

溫時序忙道:“九年前你因為疲勞駕駛撞死了一個攝影師,但你開貨車近十年,從來沒有出現過任何危險駕駛,所以你不是疲勞駕駛,是有人叫你這麽做的,對嗎?”

劉勝雙手並起搓了搓臉,“我確實是疲勞駕駛,這點警方已經鑒定過了。”

“我是在宋書成手底下跑貨的,我女兒生病需要很多的錢,我把我所有的積蓄湊起來都不夠。”

“你女兒?”資料並沒有顯示劉勝結過婚,更不要說有女兒了。

“女兒是我村裏的童養媳老婆給我生的,知道這事兒的人不多,我本來打算攢夠錢就回去和老婆扯證的。”

在一些偏遠的地方,是有童養媳的說法,溫時序沒說話了,等著劉勝繼續說下去:“宋書成不知道是從哪兒知道我的困境,主動找到我說,只要我替他半成一件事,他就支付我女兒所有的醫療費用,還將她轉去他的私人醫院讓專業的醫療團隊照顧。”

“我這輩子沒什麽本事,妻子跟了我這麽久還沒什麽名分,孩子生了病,我理因做點什麽才行。”幾句話的功夫,劉勝又抽完了一支煙。

阿加手快地給他點上了新的,溫時序皺著眉,小心問:“他說的那件事,就是讓你去解決那個攝影師嗎?”

劉勝點頭:“是。”

“我糾結了很多天,因此整宿睡不安穩,後來一天晚上,我開車的時候不小心打了盹,撞到了人,我當時怕極了,我想宋書成讓我幹的事我還沒幹成,怎麽還意外撞死了另一個人?”

“但我實在不知道老天是眷顧我還是折磨我,我撞死的人竟然剛好是那個攝影師。”劉勝雙手又抖了起來,眼淚滾落,竟不偏不倚落在了手裏香煙的火星子上。

“賠款確實是我自己賠完的,但我女兒治病的錢全是他出的。”

宋書成確實謹慎,大筆的轉賬會引起警方的註意,所以在賠款這方面他沒有插一腳,但對劉勝女兒的全力救治又獲得了劉勝的死心塌地。

“那你為什麽會被他打成這樣呢?”

“因為他答應我說,等我出獄後會給我一大筆錢,讓我好好安頓妻女,可是,可是他出爾反爾,他意識到我的存在是一顆定時炸彈,他認為我會用這件事一直向他敲詐!他給了我錢後又打斷了我的腿。”

“後來我讓妻子帶著女兒改嫁了,我回了老家,但那個混蛋宋書成還不死心,又追到了我老家來,讓人一把火燒了我的房子,可憐我老父親,因為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不久後也撒手人寰了。”

劉勝將香煙揉碎在了掌心,像是感覺不到火星的燒灼疼痛感,眼底是濃郁的恨意。

“所以之後你就一直在這裏生活?”

“不,那時候我嘗試在網絡上曝光他,可帖子不但沒有熱度,還被他找上來砍斷了我一根手指。”他舉起手,將斷指露給了幾人看。

“後來我就躲到這裏來了,他是□□,我只是打工都沒人要的螻蟻,我根本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溫時序低頭垂眸,眼圈紅了大半,他吸了吸鼻子,重新擡起頭看他:“這些年過去了,你有保留一些當時的證據嗎?”

“我是錦城溫家的人,你以前在錦城工作,大概也聽說過溫家吧?我有能力幫你討回公道,只是光靠你的口供還不行,這麽多年過去了,還需要一定的證據。”

劉勝眼睛慢慢鍍上光,他看向溫時序,“真的嗎?你真的能讓他遭報應嗎?”

“對,但是我不想騙你,這次舊案重翻,你大概會重新量刑,但你放心,我們會請專業的律師來為你辯護的。”溫時序放溫柔了聲音,像安撫,緩緩的,流水一般。

劉勝卻咬牙切齒道:“我再坐十年牢都沒問題,只要他能付出代價就行!”

“當年他來找我辦事的時候,我當時多心存了份錄音,這些年我東躲西藏,丟了很多東西,唯獨這個沒有丟,還有他給我的錢都在他給我的這張銀行卡裏,我一分也沒有用,包括我女兒在他醫院的就診記錄,我都有留著。”

這些證據就算不能直接扳倒宋書成,至少給了宋聞熙去爭奪的機會。

“劉先生,我現在讓人送你回錦城,下飛機後,他們會帶你去見一個年輕人,到時候他會告訴你怎麽做的。”

“你為什麽不和我一起?”

溫時序搖頭:“我現在不能回去。”

他回到錦城的第一時間肯定會被宋書成知道,到時候跟著他一起的劉 勝說不定也會被宋書成發現,那現在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就會破滅了。

就算是為了劉勝的安危和宋聞熙,溫時序目前也不能回錦城。

“但是你放心,從現在開始,我們會有專業的雇傭兵團隊保證你的安危。”

在劉勝看來,溫時序是沒有力量的,身板消瘦,不算很高,說話沒有重音,溫溫柔柔的語調,但說出的字句卻萬分有力量。

他想他是能相信這個人的。

*

來接劉勝回錦城的車下午就到了,溫時序叫了四個保鏢護送他回去,自己只留了兩個人在身邊。

離開錦城後,出於保險,溫時序換了新的聯系方式,他和宋聞熙已經無法保持聯系了,這次回去他讓保鏢給宋聞熙帶了信。

——讓他盡力而為之,不必勉強做艱難的事。

望著漸漸駛遠的車輛,溫時序很久後才收回目光,垂下睫毛轉身回了民宿裏。

之後的事就只能交給宋聞熙自己去做了。

下午寵物托運公司的人親自將小芙和柿子送到了溫時序現在住的民宿來。

小芙和柿子待在一起久了,已經不如之前那樣怕生人了,所以這次的托運沒有讓它出現什麽不適的癥狀。

只是到了民宿房間裏面後,它立馬就鉆進床底下躲了起來,看起來倒不像是怕生人,只是單純的喜歡待在下面。

柿子已經長大的很多,見著溫時序就往他懷裏撲。

溫時序坐在地上,抱著柿子好一陣揉,“柿子真棒!小芙也真棒!”

他誇完了懷裏的柿子,又偏頭誇了誇床底下偷摸著看他倆的小芙。

雲關鎮也算雲州城比較出名的旅游聖地了。

這裏夏天就算不開空調也很涼。

溫時序在這裏並不知道錦城的具體情況。

宋聞熙做事不喜歡張揚,在沒有絕對的把握前,所有人都不可能知道他的具體計劃,所以溫時序也沒辦法通過錦城的其他人知道事情的進展。

他整日在房間不外出,關註著錦城的新聞頻道。

但一連幾日都是風平浪靜。

反倒是他的導游阿加實在受不了,對溫時序道:“你這人才奇怪,花了那麽多錢讓我當你導游,結果一天都不出去看看,你這不但白花錢了,也白來雲關鎮了吧?”

溫時序也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但他實在是又沒什麽興致,想了想就讓阿加帶他去附近轉了轉。

說是帶溫時序轉轉,其實更像是出來遛狗的,每次溫時序都是下午的時候出門,在一些景點逛了後,就牽著柿子去了雲關鎮的小吃街。

柿子一頭紮進去要半個多小時才會出來。

這樣又持續了好一陣,阿加看他心事重,想來應該是滿心記掛著某些事,也就沒再過多打擾溫時序。

晨風卷著濕露的寒,吹在身上濕漉漉的,冰冰涼涼,溫時序躺在躺椅上,柿子蹲在他腳邊吃飯,小芙在他腿上睡覺。

電視裏還是錦城的新聞頻道。

“溫先生,早餐我放桌上啦,我現在出去一趟,有事你給我打電話。”樓下院子裏,阿加的聲音像有回音似的,在空中蕩著。

溫時序應聲:“好,謝謝你。”

接著,他聽到了院門被關上的聲音,阿加出門了。

溫時序晃著搖搖椅,聽著新聞重覆報道著昨晚的新聞。

晨曦的光從窗戶透了進來,落在身上,又暖洋洋的。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這裏插播一條緊急晨間新聞】

【錦城公安於早七時發布公告稱,宋氏集團董事長宋書成宋老先生被指證於九年前教唆貨車司機劉某開車撞死知名攝像師徐某,據悉,劉某因女兒……】

【現證據確鑿,司法機關已將涉事人員捉拿歸案……】

【與此同時,宋氏集團緊急召開高層會議……】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緊急插播新聞結束,溫時序嗖地下坐起了身。

與此同時,錦城——

從劉勝到錦城的那一刻,宋聞熙就開始著手後面的事了。

他知道就算宋書成倒下,董事會的那群人也不好對付,但正如戚淑玲說的,董事會和宋書成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既有利益往來,想來手裏也不見得是幹凈的。

所以在揭發宋書成之前,宋聞熙挨個面見了董事會的那些老人,所謂一把火柴難折斷,但分開折就輕輕松松了,非但容易折斷,甚至他們會想盡辦法瞞住自己和宋聞熙見過面的事。

宋書成的判刑沒那麽快下來。

但現在已經被司法機關扣留了,因為想不到自己會被輕視的螻蟻們反咬一口,宋書成氣結於心,暈倒後被送進了專門的監獄醫院看守治療。

宋聞熙作為其親屬,在律師的陪同下見到了他。

宋書成已經醒來了,臉色煞白,眼白充血,狠狠地盯著宋聞熙。

“爺爺,身體好些了嗎?”宋聞熙唇角翹得不高,似笑非笑。

宋書成咬著牙:“你這個混賬東西。”

“爺爺,你知道嗎?你被抓後,公司的叔叔嬸嬸們立刻就簽字投票,選擇我繼承宋氏最大的股份。”

“我知道您生氣,您認為現在的我配不上宋家的一切,所以我不會要的。”宋聞熙語氣平靜,他看到宋書成眼底下閃過困惑的光。

宋聞熙才繼續說:“所以我決定把這些給配得上他的人。”

“你什麽意思?”宋書成立馬就意識到了這句話的不對勁。

宋聞熙轉身走去了窗邊,跟在他身邊的律師立馬上前來拿出一份文件,“宋老先生您好,現經董事股東統一投票選舉,宋聞熙先生已合法繼承宋氏集團68%的股份。”

“日前宋聞熙先生聯系到我司,決定將手裏57%的股份轉至溫時序溫先生名下,待溫先生簽字即合同生效。”原本贅長的合同內容被律師簡單明了地敘述給了宋書成。

他眼看著宋書成一雙眼睛越瞪越大,“瘋子,瘋子,宋聞熙你這個瘋子!”

床邊的儀器嗡嗡地響了起來。

他萬萬想不到,紮他最深的竟然是他這個一直看不起的孫子!宋聞熙分明知道他這一生用盡手段就只是為了守護這些。

“醫生在嗎?”宋聞熙沖門外喊。

門外立馬進來了兩個護士,“怎麽了?”

“爺爺好像呼吸有點困難。”

護士急忙走去床邊,開始了各種檢查,新進來的護士將律師和宋聞熙一起請出了病房。

宋聞熙站在門邊,聽著裏面的動靜,表情冷淡。

宋書成身體健朗,這些話不足夠氣丟他的性命,但不是沒有打擊的,而他要的就是宋書成生不如死。

“宋先生,合同擬成,您還是要盡快找溫時序先生簽字,只有這樣才方便我們辦理後面的手續。”律師遞了兩份合同給宋聞熙。

宋聞熙接過看了眼,“好。”

*

從那則新聞報道後,溫時序想著要打電話給宋聞熙,但手機號輸入後,他看著撥號界面又有些猶豫。

現在宋氏集團想來應該是內憂外患的局面,宋書成倒下了,還有宋氏的那些股東,宋聞熙一人要面對的東西太多了。

所以他還是沒有把電話撥出去。

後來兩日溫時序不再是坐在陽臺看新聞裏,而是躺在院子等待。

阿加看他臉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是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咋咋呼呼地跑出去說買只羊回來,今晚給他做烤全羊,溫時序沒阻止。

他躺在搖椅上,悠閑地晃著,小芙和柿子在院子裏打鬧。

風吹得輕,卷著午後的暖意撲在身上。

催眠得很。

呼吸漸漸均勻,溫時序手裏的搖扇滑落,風輕輕撩起額發。

一件溫暖的,摻著熟悉味道的外套輕輕蓋在了身上,他被撈進了一個溫暖又充滿了安全感的懷抱裏。

“你來了。”溫時序迷迷糊糊道。

一個吻印在了額心,頭頂的聲音溫柔又熟悉:“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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