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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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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

聲音如同從極地深淵刮來的寒風,冰冷、壓抑、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即將爆發的雷霆:

“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向澈熟悉的聲音,背景音嘈雜混亂,隱約能聽到叫喊和金屬碰撞的噪音,語氣帶著明顯的焦急和緊迫:“許星燁?是我!‘臨界點’那邊…水電好像出了大問題!布展用的主燈帶線路突然短路,火花亂濺!總閘都跳了!”

“現場一片漆黑!工人完全搞不定!明天…明天就要預展了!時間來不及了!你能…你能趕緊找人過來看看嗎?!必須是懂行的!越快越好!”

許星燁死死握著手機,冰冷的金屬外殼幾乎要被他掌心的溫度融化。他聽著向澈在那頭焦急的敘述,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他剛剛被烈焰灼燒的心臟。

胸腔裏那股剛剛升騰到頂點、滾燙得幾乎要將他焚毀的告白沖動,如同被一盆從萬丈冰淵中舀起的、帶著鋒利冰碴的冷水,兜頭澆下!瞬間冷卻!凝固!然後化為一片冰冷刺骨、沈重粘稠的、無處發洩的憋悶和巨大的、如同墜入深淵般的失落感!

他緊抿著薄唇,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嘴唇咬破。下頜線繃得如同鋼鐵鑄造,棱角鋒利得能割傷人。電話那頭的噪音和向澈的焦急如同背景音,在他耳邊嗡嗡作響。

沈默了足足有三秒鐘。

這三秒,如同三個世紀般漫長而窒息。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牙齒咬合的咯咯聲。

最終,所有翻騰洶湧、幾乎要破胸而出的覆雜情緒——那未出口的愛語、被打斷的狂怒、挫敗的羞惱、以及對向澈處境的擔憂——全都被一股強大的意志力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如同封印一頭狂暴的兇獸。

所有激烈的表達,只化為一句壓縮到極致、生硬冰冷得如同機器指令的回覆,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挫敗和咬牙切齒的意味:

“...地址發我。”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書房裏空洞地回響,如同嘲諷的倒計時。

許星燁狠狠地將那部剛剛結束通話、還殘留著掌心滾燙溫度的手機,“啪”地一聲脆響!重重地、帶著洩憤般的力道拍在冰冷的紅木桌面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發麻。

緊接著,一股無處發洩的狂暴怒火混合著巨大的失落和憋悶,如同沸騰的巖漿沖破地殼!他緊握成拳的右手,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向厚重堅實的胡桃木桌面!

“砰——!”

沈悶而巨大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書房裏轟然炸響!指骨關節與堅硬木材猛烈碰撞,傳來一陣尖銳刺骨的鈍痛,皮膚瞬間泛紅。

然而,這生理上的痛楚,與他心中那如同被掏空般的巨大失落和無處宣洩的憋悶相比,簡直微不足道!那感覺像一座無形的山,沈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幾乎窒息。

他撐著桌面,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痛。

他猛地擡起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向窗外。

那片他早已習以為常、象征著權力與繁華的璀璨城市燈火,此刻在冰冷的玻璃幕墻外無聲地流淌、閃爍。冰冷的藍光、刺目的白光、暧昧的紫光……交織成一片沒有溫度的、流動的光海。

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這俯瞰眾生的“雲端”風景,如此冰冷!如此遙遠!

如此……令人窒息地煩躁!那光鮮亮麗的外殼下,仿佛只剩下空洞的喧囂和無盡的疏離。窗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扭曲而痛苦的臉——一個連最簡單愛語都無法宣之於口的、狼狽不堪的男人。

“臨界點”藝術空間,如同廢墟中涅槃重生的鳳凰,其獨特的工業廢墟美學、對廢棄物的藝術化重生理念,以及向澈註入其中的、滾燙而真實的靈魂,如同一塊被打磨出驚世光芒的璞玉,迅速吸引了先鋒藝術圈和獨立策展領域的目光。

讚譽與關註如同潮水般湧來,這片曾經被遺忘的角落,正煥發出令人側目的生命力。

然而,耀眼的光芒,也必然會引來暗處不懷好意的覬覦。

一家名為“鼎晟資本”的投資機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然游弋而至。這家機構在圈內以背景覆雜、手段狠辣、擅長“野蠻收購”和快速資本化運作而臭名昭著。

他們精準地嗅到了“臨界點”背後巨大的商業潛力——不僅是其獨特的藝術價值,更是這塊經過改造後、位於城市更新核心區域的黃金地段的驚人價值。

他們幻想著將其迅速收入囊中,粗暴地改造成迎合流量、販賣快消文化的“網紅打卡地”,榨取其每一分商業價值。

鼎晟派出的代表,一個名叫孫強的中年男人,眼神陰鷙如同禿鷲,臉上掛著程式化的、虛偽的“誠意”。

他多次踏入“臨界點”的大門,西裝革履,侃侃而談,拋出一個又一個看似“優厚”的收購方案,數字龐大得足以讓普通人眩暈。他描繪著資本加持下的“宏偉藍圖”,許諾著向澈無法想象的財富和“更廣闊的舞臺”。

每一次,向澈都站在空曠的、還彌漫著鐵銹與塵埃氣息的展廳中央。

他的目光越過孫強虛偽的笑容,落在那件他自己親手設計、由無數廢棄管道、銹蝕齒輪和彩色碎玻璃組合而成的巨大主裝置——“破繭”之上。

冰冷的金屬在精心設計的燈光下折射出堅毅的光芒,破碎的玻璃如同凝固的蝶翼,積蓄著掙脫束縛的力量。那是他心血的結晶,是他靈魂的投射,是他掙脫過去所有枷鎖、在廢墟之上親手點燃的火炬。

是他向這個世界宣告存在的、不容玷汙的凈土。

向澈的眼神,如同守護著最後巢穴的鷹隼,銳利、警惕,燃燒著不容置疑的火焰。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力量,每一次都清晰而冰冷地擊碎孫強的幻夢:

“不賣。”

“這裏不歡迎資本的游戲。”

“‘臨界點’永遠不會成為你們流水線上的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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