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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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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鉆

向澈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猛地從半跪的姿態彈起身。

動作之大、之倉皇,讓他踉蹌了一下,險些撞到旁邊的書櫃。臉上血色盡褪後瞬間又漲得通紅,如同滴血,眼中充滿了無處遁形的、滅頂的羞恥和巨大的慌亂。

他幾乎是憑著一種野獸護崽般的本能,猛地伸出手,以一種近乎搶奪的姿態,從許星燁那修長的手指間,硬生生地奪回了那張承載著他所有隱秘與卑微的紙片!緊緊地攥在手心,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瞬間泛出駭人的青白色,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他最後一塊、賴以遮羞的、搖搖欲墜的遮羞布。

他死死地低著頭,恨不得將臉埋進胸膛,聲音因為極度的羞恥和恐慌而劇烈顫抖,破碎得不成句子:“對…對不起許總!我…我不是…我這就走!馬上走!”

他只想立刻、馬上逃離這個讓他羞憤欲死、無地自容的空間!仿佛多待一秒都會窒息而亡!他攥緊那團被揉皺的剪報,轉身就要不顧一切地往外沖!

“向澈!”

許星燁的聲音在身後驟然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低沈而緊繃的、仿佛金屬被強行拉拽的質感,穿透了凝固的空氣,直抵耳膜。

向澈狂奔的腳步如同被無形的冰釘釘在原地,猛地頓住。

整個身體僵硬得像一塊被瞬間凍結的石頭,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卻連一絲一毫回頭的勇氣都沒有,只能僵硬地背對著那如同審判般的存在。

許星燁的目光如同實質,沈甸甸地落在那具因為極致羞恥而微微顫抖的、僵直的背影上。

落在他那只死死攥著剪報、仿佛要將它嵌入骨血的手上。那張被摩挲得邊緣發軟、幾近透明的舊剪報,此刻像一道撕裂黑暗的、無比刺目的強光,瞬間照進了向澈那隱秘、卑微、卻又如同地火般熾熱燃燒的情感世界最深處。

那句曾在絕望病房裏泣血喊出的“你是我窮盡力氣也夠不到的月亮”,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告白,而是有了最真實、最具體、最震撼人心的註腳——一個少年仰望了經年累月、如同信徒珍藏聖物般、貼身守護了無數個日夜的、發黃的剪報!

一股強烈的、難以言喻的酸澀感,混雜著一種陌生的、近乎心悸的電流,猛地竄過許星燁的心臟,帶來一陣短暫而尖銳的麻痹感。他看著向澈僵硬的背影,喉結極其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塊滾燙的烙鐵。

他的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生澀的溫柔,以及某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收好。”

那個曾經被宣判死刑、爛尾的“藍岸”藝術空間項目,在向澈近乎搏命般的、燃燒自己所有精力的補救,以及許星燁無聲卻強有力、如同定海神針般的援手下,竟奇跡般地起死回生。

困擾多時的結構隱患被頂尖團隊徹底排除,如同摘除了致命的毒瘤;鬧事討薪的施工方在強有力的協調和部分墊資下被成功安撫、平息,工地恢覆了秩序;內部的布展工作也克服重重困難,最終在死線前順利完成。

開幕剪彩那天,出乎所有人意料,現場竟吸引了圈內不少重量級人物和媒體的關註,人頭攢動,閃光燈此起彼伏。

向澈獨自站在煥然一新的藝術空間入口處,巨大的工業風拱門下。他看著衣著光鮮的人流如潮水般湧入曾經死寂的空間,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或真誠讚嘆或客套恭維的讚譽之聲,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化的得體微笑。然而,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是一片經歷過驚濤駭浪、耗盡心力後歸於死寂的平靜,如同風暴過後的海面,只剩下疲憊的餘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看似光鮮的“奇跡”背後,埋藏著他熬過的無數個通宵達旦、透支健康的夜晚;抵押的不僅是信用,更是早已千瘡百孔的尊嚴;還有……那個雨夜中許星燁撕心裂肺的嘶吼,以及病房裏那個削得坑坑窪窪的蘋果所帶來的、無聲卻沈重的救贖。

開幕酒會上,林曉然教授作為關鍵投資人,發表了簡短卻分量十足的講話。她氣質雍容華貴,站在聚光燈下,言辭懇切而有力:“…‘藍岸’的重生,絕不僅僅是一個物理空間的活化再利用,它更是一種精神的體現,一種在困境中不屈不撓、執著追求藝術價值的象征。

向澈經理在整個過程中展現出的驚人韌性、卓越的專業素養和強烈的責任感,讓我深深看到了年輕一代文化工作者的希望與擔當。

這個項目,值得投入,也必將擁有值得期待的未來。”她的話語,如同最權威的背書,無疑是對向澈能力和品格最大的肯定,瞬間贏得了全場熱烈的掌聲。

然而,命運的嘲弄總在不經意間降臨。

第二天,一份在財經圈流傳、以捕風捉影著稱的小報,在一個不起眼的八卦版塊角落,刊登了一張明顯是偷拍、畫質模糊、角度刁鉆的照片。照片裏,環境清幽雅致的餐廳一角,林曉然教授正與向澈相對而坐,似乎在交談著什麽。糟糕的拍攝角度和模糊的像素,讓林曉然教授臉上原本溫和得體的笑容,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親昵”感。

更關鍵的是,她隨意放在桌面上的手,從照片的視角看去,似乎離向澈放在腿上的手非常之近,營造出一種暖昧的錯覺。旁邊的配文更是極盡煽動、暗示之能事,用詞輕佻:【新貴策展人向澈魅力難擋?獲資本女王林曉然青睞!深夜密會,藝術空間項目獲強力註資!前途不可限量?】

這張散發著廉價油墨味、內容卻極具殺傷力的小報,被助理小心翼翼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放在了許星燁那張寬大厚重、紋理華美的胡桃木辦公桌最醒目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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